第25章

一个不碰酒精的人,永远都会成为别人备选的好司机。

车上了公路后将是好几个小时的漫长沉默。

肖楚斜眼觑着沉默不语的Lucas,“我不知道你跟Daisy分手了,还硬拉她参加,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不高兴的是这个吗?

“没有,分手了也能是朋友同事。”

“Daisy说是她甩了你,你做什么了啊?”

Lucas无语地撇了她一眼,然后沉默。

“她挺好的,又漂亮又聪明,而且我给她爸爸公司生产毛衣,他们家挺有钱的。”

Lucas一皱眉头:“所以你需要我跟她复合帮你做生意吗?”

只是现在有些难了,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怪可惜的。这么好的对象,应该珍惜嘛。”

Lucas干笑:“我是挺不识趣的,不懂珍惜……”

肖楚小声说:“感情这个看缘分……我不是怪你……哥你现在工作也很顺利了,找个好女孩结婚,互相有个伴嘛。”

Lucas不知可否,他反而问肖楚:“所以你结婚,是为了有个伴?”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一个人就容易觉得孤单。”肖楚不去看他的眼神,低头肯定道,“想结婚,不就是怕寂寞嘛。”

Lucas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嗓子哑得不成样,“按你这么说,谁都可以。”

“你当我什么人了!”

肖楚转头看Lucas的侧脸,他就是这么看自己的吗?

原来在他心中,她是那样把结婚的决定当作儿戏的人?

肖楚低下头,视线有些模糊,想起过往让她有点想哭。

肖楚别过脸看向窗外,说好的放下内心的怨怼,一家和睦,她不想搞砸一切。

她无力地叹息:“人是我在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两家爸爸以前是下南洋时的认识的,真正的知根知底。他主动追的我,虽然也是个少爷,但是做事认真,有教养,脾气也好,还很迁就我。那几年有他陪我,一个人的日子也就这么撑过来了。”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自己没有发现,她用一大堆好话堆砌出来的评价,只会让Lucas更加不快。

他愤愤道:“但他连身份都没有,连我们这种人怎么适应这个社会都一知半解。未来指不定是你陪他,不是他陪你。”

肖楚扭头看他,平静得有些刻意:“至少他愿意给我一个承诺,甚至还付出行动了,不是吗?”

被踩中了三寸,男人心里一片惨淡,再也不敢放一个屁。

两个人一路都沉默着。

路上车不多,车外极浓的夜色在昏黄的车灯下仍是看不到前方的边际,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偶尔路灯的光芒划过车顶,闪耀的瞬间仿佛能照进他内心的深处。

是啊,他也是有过机会的。

但是快速行驶前进中,那束光只能一闪而过。

曾几何时,他们的未来似乎是那样的触手可及,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另一个人。

就算能给她幸福,也没办法让她得到被人尊重的未来,又何必有念想。

何必折腾自己,又害了她呢?

两菜一汤,有肉有菜有鱼,吃饭时顺便看了一档脱口秀节目。饭后,肖楚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Lucas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放入水池之后,打开阳台上的窗户,倚靠在门框上抽了一支烟,有点怀疑自己的视力是不是变差了。

走出厨房,她用压感笔在触控板上勾画,头也不回地说:“你什么时候能戒烟啊?”

他张张嘴,没有回答,拿起笔记本放在饭桌上,插入耳机。

“你准备干嘛呢?”她问。

“拉片,干活啊。”他说,“怎么了?”

“没事。”她说。

他继续看综艺节目,不时瞟她一眼,她不时拿起放在边上的手机,打开,滑动,放下。

他注意到镜头不时扫过一些漂亮的参赛选手,但是看不到她们跳舞的样子。

他的手机在屁股下震动了一下,拿起来看到是她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扭头看她,正在认真地画画。打开图片,是翘二郎腿会严重影响脊椎变形的图文说明书。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把手机塞到沙发缝里,继续看节目。

她突然站了起来,他按下暂停,切换浏览页,她走入卫生间。

“你过来一下。”她喊。

他走过去,猫一直蹲在门口处,他打开门,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裤脚。她站在镜子前,“今天的天气真好,一会我们出去走走吧,好久没出门了。”

“好。”他说。

他坐回到饭桌前,打开一个文档,里面有很多字,凌乱的排版,他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片刻之后,新建一个空白文档。

她走出卫生间,弯身抱猫,盖上笔记本电脑,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他打开浏览页,继续看下一期节目。她在手机上插入耳机,不停地回复信息。

这是最新的一期节目,结束之后,他看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怎么样,下去走走?”他看着她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快速地输入又删除,再重新输入。

“啥?”她抬起头,摘下耳机。

“你不是要下去走走吗?不然就太晚了。”他说。

“好,稍等我一会。”她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地打字。

一刻钟之后,她关掉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说我这个闺蜜怎么就这么丧呢?”

“怎么了?”他合上电脑,起身。

她张开双手,“抱抱。”

他走过去抱住她,两个人什么也不说,站在原地摇晃了一会。

松开手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哎,她怎么就这么丧呢!”

他走回到到沙发前,拿起皮衣外套穿上。

她穿上羽绒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半年前突然就结婚的那个闺蜜。”

“你刚才一直在跟她聊?”他把放在书架上的钥匙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处穿鞋。

“是啊,她太丧了,哎,真的是。”她也穿上鞋子。

两个人一起出门。

“钥匙带了吗?”她问。

他点点头,伸手按了电梯按钮,刚好停在这一层。

“她真的是太丧了。”她拉上羽绒服拉链,“我就说呢,她以前谈了那么多次恋爱,每个比现在这的这个老公有钱都没有结婚,这个才认识了半年就结了。”

“离了?”他问。

“大学的时候,她被男朋友拍了性爱视频放到网络上,后来找了个男的又是个骗子。”她摇摇头,“这才几年时间,我们一个宿舍的时候,她是第一个谈恋爱的,每天晚上都打开手机免提,让她男朋友给我们说一个睡前故事,那时候我觉得还挺甜蜜的。”

他发现电梯里的广告又都换了,不过还是那几个明星。

“她长的好看,又很会讨人喜欢,怎么就这么丧呢。”她先走出电梯门,“她每次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显得特别开心,有什么不好的事都是要过了很久才会让我们知道。我刚才觉得她结婚后成天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想着这次出去拍片让她来帮忙,她有车。然后她跟我说,这两天她要回老家去法院处理一个事情。”

他走出单元门,拉上皮衣拉链。

“她真的是太丧了,两年前撞死了一个老头,这次就是回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我就说,她怎么那么快就结婚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菜。”她苦笑着摇摇头。

“她老公知道她撞死人的事吧。”他说。

“都结婚了,应该知道吧。”她说,“真的是太丧了,她属于那种很吸引男人的类型,要是你见过她,和她接触过之后,你也会喜欢她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是吗?”

“今天天气真的太好了,什么东西看起来都这么清晰。”她看着前面远远近近的几栋楼。

他点点头。

“刚才跟我聊天,感觉她都快成神经病了。”她说。

“估计心理阴影会很重吧。”他说,“我进去买包烟。”

她点点头。

他走到柜台前买烟,后面传来推门的声音,以为是她跟进来了,回头发现不是。

走出小卖部,他撕开烟盒,拿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着。

“哎,我不问她还不说,你不知道,这些年,她不是出这种事就是出那种事,或者也跟她的性格有关吧?”她把手伸到他的臂弯里,一起往前走去。“她再也不想在那个城市呆着了,刚好这个男的是北京的,以前就认识,也追了她很久。”

“她喜欢他吗?”他说。

“我不知道啊。”她摇摇头,“她说开始的时候她特别的内疚,后来那个老头的家人不停地闹不停地闹,她现在反而一点都不内疚了,就是挺糟心的,做梦都诅咒他全家都去死。”

“为了赔偿t吧。”他说。

“估计是吧,你说一个姑娘家,爸爸没了,在老家又不认识什么人,什么关系都找不到,对方又天天盯着她。”她叹了一口气,“真的是太丧了。”

“谁都会碰到一些糟心的事。”他说。“你都说了一百遍的丧了。”

“真的是丧啊,以前我还以为她过得挺快乐的,买各种名牌包,她妈妈也能出国去玩,前段时间她还跟老公去冰岛了,没想到她居然撞死了一个人。”

他们走进一个小区花园,有个人在那里遛狗,他们绕着花园走,他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确实是不错。”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男人是因为绝望而离婚,女人是因为绝望而结婚。”

“说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他转过头看她,“都是不想再承担责任了。”

她点点头,“要是我绝望了,也会结婚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要是你结婚了,是不是说明你已经对生活彻底绝望了。”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绕着小区花园走了一圈,走到一家盲人按摩店门口,树上挂着一些假花。他指了指,“你看,像不像《湮灭》里的那些道具。”

她看一眼,点点头,“还是挺厉害的,那些场景单独拿出来看都挺假的,可是你看电影的时候就觉得那是真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开始聊她的其他朋友,聊她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聊到自己,她的语速变得平缓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条垃圾广告。已经十点半了,街上没什么人,他们站在红绿灯下。

“她真的是太丧了。”她摇摇头。

“还在想着这事啊。”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抬头,露出微笑,“好久没出来走了,感觉真不错,谢谢啊。”

他们慢慢走进小区。

拐弯走向单元楼时,她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一棵在路灯下的小枯树,“真美啊!”

他站到她边上,看了看那棵枯树,“这个感觉太洪尚秀了,一男一女聊了一整部电影,最后走到一棵枯树前,说,‘真的好美啊!’或者抬头看一下月亮,也可能是镜头对准一个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啪’,结束了。”

她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单元楼入口处,她说,“我们再走一走吧,还想再说说话。”

他点点头,走向另一条路。

“等我都准备好了,我相信自己肯定没问题的。”她说,“接下来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想想就挺开心的。”

他停下脚步,“我能再抽一支烟吗?”

她点点头,“抽吧,我也想抽一支。”

他掏出烟给彼此点上,她抽了一口,继续往下说,“她们那么早就都结婚了,每次聚会聊的事情都差不多。有时候想想自己还挺幸运的,李嘉诚93岁才退休,我才33岁,还有50年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虽然吧,没她们有钱,没有那么多名牌包包,有时候也挺糟心的,但想到自己还能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来赚钱,还有那么多没去尝试的事情,还挺有希望的。”

“我能打断你一下吗?”他说。

她看着他。

“刚才我问你,‘我能抽一支烟吗?’你说,‘抽吧,我也想抽一支。’突然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我突然想,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看上去好像是一对夫妻,又好像是一对情侣,然后他们停下来,男的说,‘我能抽一支烟吗?’女的说,‘抽吧,我也想抽一支。’我突然觉得,我们像特别亲切的朋友。”

她抽一口烟,慢慢吐出,点点头,“是啊。”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02

要是晚上还好,偏偏是中午。Lucas刚吃完一份盖浇饭,进超市买了一听可口可乐在小区路边一条长椅上坐着,特意拿一根吸管,已经好几年没有用吸管喝过可乐,他拉开拉环,插进吸管,把可乐放在边上,掏出烟,点上一支。刚打开微信就收到夏燃发来的信息,“能去你家沙发上睡一觉吗?”

他拿起可乐吸一口,觉得这句话有语病,当然,也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来吧。”Lucas回复。

“好,我现在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到你那。”夏燃回复,“你在干嘛呢?”

“没干嘛。”Lucas回复。“你呢?”

“刚吃了午饭,在小区楼下闲逛,突然觉得特别困,又不想回去。”夏燃回复,“到时候你也不用管我,就是想去你家沙发上睡一觉。”

“行,来吧。”Lucas回复完把手机放在边上,看看可乐,再看看夹着的香烟,拿起可乐吸一口,觉得难喝,又舍不得扔掉,索性一口气喝完。抬头看向自己住的那个房间,很好辨认,卫生间的窗户外面是辅楼的屋顶。

那个傻子准时出现,二十来岁,白白胖胖,戴着遮阳帽,骑着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在小区里兜风。Lucas拿着可乐罐站起来,跟在傻子的后面。傻子经过一个垃圾桶停下来,单脚撑地,探出脑袋伸出手翻一翻垃圾桶,但是他什么都不拿,就是翻一翻,看看,然后继续骑着单车兜圈子。

Lucas跟在傻子的身后,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站在边上抽烟,一个老头坐着电动三轮椅开过来,站起,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个可乐罐,放到三轮椅后面的兜子里。Lucas和老头一起往前走,傻子正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黄色单车停在他的面前,他和老头打招呼:“挺好玩的。”老头笑眯眯地问他:“会骑吗?”傻子立马露出微笑,点点头。老头挥了下手,“那骑一圈我看看。”他站起来,搓搓双手,开始骑那辆单车。

Lucas走进单元楼,看到一条白色的哈巴狗蹲在电梯门口,身上脏兮兮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是回不了家了吗?”Lucas忍不住问。

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Lucas打开电梯门,它跟进来,不停地嗅着每一寸地面。

他按下了每一层按钮。电梯停下,门打开,它没有出去,也没有发出叫声。到了他所在的楼层,他走出去,回头看看它,它也看看他,没有跟出来。

他帮它按了回到一楼的按键。门慢慢关上,它继续嗅着电梯里的每一寸地面。

他开门进屋,地上有好几双鞋、一堆袜子及几个塑料袋,他换上拖鞋,把所有鞋子都搁在鞋架上摆齐,塑料袋一个个套好塞在最大的那个塑料袋里。双手拢住袜子,用右肘打开厨房门,把袜子塞进洗衣机,站在洗碗槽边上洗手,里面堆满碗筷。

他走回客厅,看向沙发,上面凌乱地堆着衣物和书籍。他把衣物抱卧室扔在床上,把书籍塞进书架。他在沙发上坐下,用右手拍了拍,按了按,扬起一些灰尘。

他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支烟,打量着这个空间。几盆绿植只有一株芦荟还活着,最顶上长出一朵奇怪的花,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芦荟也会开花。五把椅子,一大堆不知道用来干嘛的电源线、数据线,瓶瓶罐罐,各种快递包装袋、纸箱。

抽完一支烟,他把所有杂物塞进两个纸箱子放到卧室里,收起三把椅子放到卧室里,死去的绿植搬到楼道间。

他拖了三遍地,在沙发上铺条床单,放一个枕头和一张毯子。

他把那株芦荟放到靠窗的小桌子上,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芦荟的每一片叶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他扭头看向窗外,那个傻子还骑着黄色的共享单车在小区里兜圈,经过一个垃圾桶,停下来,单脚撑地,伸手探脑翻了翻,什么也没拿,继续骑着车兜圈子。

他起身,打开冰箱门,里面有不少空塑料袋,有些已经贴在箱壁上冻住。他把这些塑料袋都拿出来,走进厨房,挑一个最大的套住垃圾桶,把剩下的捏成团塞进去,这团塑料袋慢慢鼓起,填充了整个垃圾桶。

传来敲门声。

“来了。”他走出厨房,拉上门。

打开门,夏燃站在门外,有点憔悴。

“你失恋了?”Lucas问。

“失恋还行,没呢。”夏燃进门后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很干净啊!”说着用右边鞋尖踩住左边的鞋后跟,脱掉之后,他用左脚踩住右鞋的后跟。

他换上拖鞋,跟在Lucas身后进屋。

“你女朋友呢?”夏燃问。

“和她丧气的闺蜜去逛街了。”Lucas说。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女朋友。”夏燃说。

“别说她,我们都有两三个月没见了吧?”Lucas说,“我之前看苏芩发的朋友圈,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老家一个朋友叫我回去和他一起做生意,可能下个月就回去了。”夏燃说。

“做生意,那挺好的,等你发财了,投资我拍电影啊。”

“苏芩也觉得我回去其t实挺好的,我那朋友之前做电商,我帮他免费做了全套的设计,后来他就卖出爆款了,之前还说要赞助我一辈子,突然跟我说缺我这样的人回去帮他,希望这次回去真能赚到钱吧。”夏燃走到靠窗的小桌子边坐下,“这是芦荟还是仙人掌?”

“芦荟。”Lucas说。

“芦荟也会开花?”夏燃掏出一支烟叼着,把烟盒放在桌上,“有打火机吗?刚出来忘记带了,憋死了。”

“我也不知道。”Lucas摇摇头,掏出打火机递给他,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叼着,转身从书架上拿了另一个打火机,没气了,他按了好几下,晃了晃,还是点不着,他把这个打火机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夏燃把烟点着之后把打火机递给他,Lucas把烟点着之后把打火机递回去给他,夏燃把打火机塞到裤兜里。

夏燃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沙发,“你刚收拾的?”

“就顺手铺了一下。”

“哦。”夏燃吸了一口烟,吐出,“我就是想来你家沙发上睡一觉,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不忙。”Lucas说。

“好吧。”夏燃看着芦荟顶端开出的一串花,“这花还挺奇怪的。”

“是啊,也不知道开完花之后会不会死。”Lucas也看着那株花。

“还记不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我们种的那些植物?”夏燃说。

“你自己跑去广东找女人,让我天天帮你用台灯照着,结果你种的全都是公的。”Lucas说。

“哈哈,我也被那台湾人给骗了。”夏燃说。

“怎么样,最近还写东西吗?很久没看你发朋友圈了。”Lucas说。

夏燃摇摇头,吸最后一口烟,左右看看,没找到烟灰缸,把烟屁股插进花盆的土里,用力碾了碾,扔进垃圾桶,“有一年多了。”

他说着站起来,“得,我去躺一会,你忙你的吧。”

“行。”Lucas点点头,也把烟屁股插到花盆里碾灭,扔进垃圾桶,走到书桌前,坐在转椅上,翻开笔记本电脑。

夏燃在沙发上躺下,用毯子盖住肚子。

Lucas打开文档,想了想,输入“能去你家沙发上睡一觉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拿起边上的耳机,插进电脑,点开网页,在百度上输入“网易云”,点击登陆,手指在键盘上听了一会,他想不起密码。点击搜索栏,犹豫了一会,输入“披头士”。点击“播放本页选中歌曲”,等了一会,没有声音。他往电脑左边看了看,耳机线插头没有完全插进去,他捏住插头,用力插到底。再次点击“播放本页选中歌曲”,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声音。他再次点击“播放本页选中歌曲”,弹出一个小页面“没有歌曲可以播放”,他皱起眉头,想要打勾选择歌曲,发现没有一首歌能够被选取。他明白过来,他不是会员,没有权限。

Lucas取下耳机,合上电脑,听到夏燃正打响呼噜。

Lucas走到窗户边上坐下,抽出一支烟,找不到打火机。看看睡得正香的夏燃,再看看垃圾桶。他起身走到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又转身走回到窗前坐下,把那支烟放在桌上。

夏燃的呼噜声越来越大,窗外也隐隐传来了雷声。Lucas掏出手机,飞快地翻看朋友圈,关上手机,看看桌上的那支烟,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马桶盖,解开裤腰带,抬头看向窗外,蓝色的屋顶尽头处有一只长尾巴喜鹊,一动不动。

他用力抖了抖,系上裤腰带,合上马桶盖,按下冲水键,蓄水声响了很久。他看到小窗台上有一个打火机,伸手去拿的时候,那支喜鹊飞走了。

他走回到客厅窗前坐下,拿起那支烟,按打火机点火,连续按了三下都没有火,他举起来看,里面没有气。他取下香烟放在桌上,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

夏燃突然打了一声响亮的呼噜,把自己吵醒了,睁开眼睛,伸手擦了擦嘴角,撩开毯子,坐起,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我睡了多久了?”

Lucas拿起手机看了看,“四十分钟。”

“才四十分钟?我以为已经是晚上了。”夏燃揉揉眼睛,站起来。

“我看你睡得挺好的。”Lucas说。

肖楚看着他被李航带上楼,转身便夺过桌上的名片,“你怎么还在这里?”

名片上的信息他早就记住了,倒也无所谓被她拿走。Lucas对于肖楚情绪的起伏略感意外,他扯开嘴笑:“刚下班,吃完饭再回去睡觉。”

肖楚撕着明信片,低低地骂了句:“老王八!”

Lucas惊讶看她,养尊处优又独立的大小姐突然说出一句地痞流氓似的脏话。

真是活灵活现的性感。

肖楚瞧他还有心思笑,认真道:“你不要跟他来往,他的生意比虹姐的还不正经,他是坏人!”

“那你还跟他做生意。”

“我这是没办法!”毕竟陈海龙是她认识的最大的蛇头了,她已经进了这泥沼,出不来了。

Lucas笑了,伸手要拿肖楚手里攥着的名片碎。

肖楚不给,他便悠悠说:“我觉得他说的事情挺有意思的……”

“你要是敢跟他往来,我就告诉爸妈我们同居!”

Lucas的小腿有些抽抽,似笑非笑:“我被打就算了,你也想被打吗?”

肖楚不跟他开玩笑,严肃道:“打就打!你要就理他,我就敢说!你试试看!”

虽然他内心求之不得,但他并不可能真的让肖楚再被人摆上台审问,变得不堪狼狈。

Lucas站起身,把书放回吧台。

“你把我的书签撕了,你总得给张新的吧?”

肖楚伸手从大衣胸口的内口袋里拿出名片夹,递上自己的。

手里握着名片,轻拍在人家的胸口,“要多少有多少,随时来拿。”

名片温热,他接过也放进外套的内兜里。看着她傻傻的目光,把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都听你的,你说那人坏,我不理他就好了。”

肖楚顺从地任由他欺负,即使店里有客人看着,她也高兴。

听李航内线说人要走了,肖楚开了二楼的窗户探出头。只见他站在那里,名片凑得可近地闻。

肖楚没多想,迎着窗外的冷风,喊:“今晚在家吃饭吗?”

Lucas抬头,“快回屋,早点回家!”

黑色的伞撑开遮挡了一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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