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由于货币贬值带来的全球效应,圣诞行情并没有发挥作用。市场波动,涨跌不一,好在波动幅度极小,平稳地熬过了新年假期。

但危机在开年第一天悄然逼近。黄金价格突然暴跌8%。

谭才英第一时间赶到办公室,眉头紧锁,心急如焚。他推开办公室门时,见到肖楚和柯子傑。两人神情自若,柯子傑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肖楚手攥着一份《华尔街日报》坐在沙发那喝茶看报,波澜不惊。

“黄金暴跌!你们——现在怎么办?”谭才英话音未落,已在肖楚面前踱起步来。

柯子傑抬头瞟了他,声音沉稳如常:“瞬间黄金的现货价格和期货市场并不是一一对应,走势不一定成正比。”

谭才英愣了一下,看着对方淡然的神情,疑惑更甚。

两百万美元期货合同加上心里杠杆,虽然五百万不是一次性押注,但暴跌带来的风险如鲠在喉,他看不透这俩人的从容究竟是从何而来。

肖楚微微一笑,语调轻松:“喝咖啡,还是喝茶?”

她起身走到谭才英身边,毫无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引到沙发坐下,动作简直相当于在对待同龄的老朋友,没有因他们相差接近两轮的年龄和资历差距表现得低人一等。

“别急,黄金现货价格暴跌,简单来说可能意味着市场的买入情绪正在酝酿之中。期货市场看的是未来的交易预期,这,不一定是坏消息,甚至可能是好消息。”

“真是这样?”谭才英的视线追随着她,半信半疑。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金融市场只懂皮毛,所有的投资决策都依赖于公司请来的股票经纪人和财务顾问。

他转而询问,“基金里最大的投资者不担心吗?”

肖楚耸耸肩:“他们要是跟你一样担心,我还能在这里喝茶等开市吗?”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既然我们不担心,你又何必过分挂心呢?”

话毕,她转而给他冲了一杯热茶。传统茶艺,动作如行云流水。

谭英才看了一眼茶杯,摆摆手:“算了,我不喝茶了。”他走到冰箱边,拿出一盒牛奶,直接对嘴灌了几口,“我昨晚熬了一整晚,现在哪还能喝茶啊。”

医生热切的模样让肖楚倍感不适。

她警惕的看了看医生,把他递过来的纸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装进口袋里。

“我记下了,谢谢医生。”

虽然已经确定了医生另有心思,但眼下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小心驶得万年船总归不是错。

待肖楚离开办公室与许琼一行人会合,她立即道:“走。”

“我们先回家。”

看肖楚面上严肃,其他人没有意见,跟着肖楚匆匆离开了医院。

等到了外面,肖楚看着晴朗的天空长舒一口气。

上车后,肖楚才道:“太骇人了,差点就……”

“这家医院的医生不是个善茬,日后我们不能来这家医院,要给母亲检查,还是要换个地方。”

吴蔚的目光微动,“小姐,医生说了什么?”

“他想要催眠我母亲。”肖楚皱着眉,“至于其他的,医生没有告诉我。”

“期间,他一直劝说我,希望我同意给我母亲进行催眠。”

涉及到专业方面的问题,肖楚对这些没有任何的研究,于是看向吴蔚。

“你作为医院的护工,可以进入精神病院,应该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吧?”

吴蔚点点头,“我曾经是精神科的学生,只是毕业后没有继续攻读更高层次的学位,在医院里不受重用。”

“我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使得我不得不换一份工作。”

“我偶然间听同事提起护工,就想着去陈氏的医院试试。”

肖楚明白了。

“既然如此,你应当知晓催眠,这催眠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危害吗?”

吴蔚严肃的看向肖楚,好心的提醒,“樊小姐,我知道你希望梁女士能够记起你,你们像寻常母女相处。”

“只是催眠太危险了。”

“如果被催眠的人抗拒催眠,过程中抵抗催眠,很可能会酿成违法挽回的后果。”

“这催眠可以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精神薄弱的人在被催眠时,容易沉浸在催眠师编织的梦境中,再也醒不过来。”

吴蔚见肖楚面露恐惧,她淡淡的笑了笑,“樊小姐不用紧张,如果没有经过当事人或者亲属同意,催眠师无法对患者进行催眠。”

“一般来说,医生在对病人进行询问时,会有录像。即便是对患者催眠,也会有摄像机拍摄当时的画面。”

……

吴蔚把催眠的大致情况以及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完完整整的告诉了肖楚。

希望她在做出任何决定前,都可以三思而后行。

肖楚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看着周琳。

“我不希望她有任何的危险,即便是像现在这样,一辈子不认识我都没有关系。”

“过去在我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肖楚没有多少与周琳相处时的记忆,但是她永远记得这是自己的母亲。

等回到了肖楚与Lucas现在居住的房子里,吴蔚看到房子有点惊讶。

虽然早就猜到了两位雇主的家庭条件非同小可,但亲眼看到时还是觉得震撼。

“吴姐,我们这个决定有点匆忙,家中的东西没有准备齐全,今天只能委屈吴姐了。”

“啊?”吴蔚有一瞬没有反应过来,她迟钝的指了指自己,“吴姐,是在喊我?”

肖楚理所当然的点头,“是,我看你比我大几岁,就自作主张的喊你吴姐了。”

“好。”吴蔚对称呼一事不在意,随肖楚喜欢。

在这时,肖楚带着吴蔚熟悉家里的环境,目光在看向周琳时有点迟疑。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周琳的身边,在她坐着的单人沙发旁坐下,靠着她的腿,仰头道:“妈妈,你喜欢这里吗?”

当这话问出口时,肖楚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她希望周琳喜欢。

周琳好似没有听到肖楚的话,她一双眼睛四处寻找,当看到一旁的吴蔚时,她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

“不、不喜欢。”

周琳低着头,嗡嗡的说道。

肖楚把周琳的举动尽收眼底,一个知世事的人,要去捂一块可能永远都不会热的石头,她心中是失落的。

尤其是在看到周琳对旁人与对待自己态度上的差距,肖楚一时间有些不适。

可骤然得到了回应,她的心怦怦跳动,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供她挑选。

“妈,你不喜欢这里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

肖楚的问题让周琳困惑,她闭上眼睛思考,慢慢的张开嘴描述她喜欢的。

“要有树、有山、有水,有花,还要有风,微风轻轻飘过,院子里的树叶哗哗作响,一场雨过后,推开窗户,嗅到泥土的气息……”

周琳描绘的画面让人心生向往,可这样的地方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或许只有在乡下才会有周琳描述的这种地方。

这时,肖楚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幅画卷。

几乎与周琳描绘的一模一样,那是她小时候的家,家中是一幢小别墅,父亲、母亲在楼下种花,她就在二楼的阳台上玩玩具,不时地……

“妈,你给我点时间,我带你去好吗?”

肖楚想要复原记忆中的房子,只是当初的房子应该被人收走了,想要还原太困难了。

周琳却有点激动,她抓着肖楚的肩膀,惊呼道:“真的可以吗?”

“你不会骗我吧?”

肖楚很开心周琳愿意跟自己亲近,她觉得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复原当初的“家”。

或许在看到熟悉的场景时,能刺激周琳回想起当初的记忆。

说不定,她就能记起肖楚了,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肖楚立即开始查找京市要出手的地皮。

旁边的许琼看到肖楚冲动的行为,她立即跑了过去。

“肖楚,你……”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许琼亲眼看到了肖楚卖掉了海城的房子,以及她在海城的工作室。

就连一些收藏的珍品古董都被肖楚挂到了拍卖网上。

肖楚放下手中的平板,认真的看着许琼,“她是我的母亲,这么多年我不知道她在就罢了,可如今我知道了,就不会让她受苦。”

原本拦在腰间的手轻轻拍着肖楚的后背为她顺气,被呕吐物弄脏的手也只是在水下冲了冲,便顺势拿过一旁的杯子。

“漱口,乖。”

她木然地听话,漱了好几次口,才让鼻腔和口腔舒服一些。

她被扶到马桶盖上坐下,颓然地捂着肚子,看着Lucas赶忙拿来水和药片,被哄着喝下。

肖楚顺从得像只乖巧的猫咪,喝完水,靠在他怀里,身体的疲惫和酒后的困顿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还痛吗?”他低头问她,手抚在她的小腹上。

许是酒都被吐出来,或者是呕吐和疼痛让她头脑清醒,肖楚的感官极其敏感,摇了摇头。

Lucas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因折腾而倦怠的样子,眼神深处满满的心疼,心中已经对灌她酒的人和没把她照顾好的柯子傑通通骂了一轮。

心知做生意,酒桌是跑不掉的。Lucas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肖楚又被抱回了床上,酒店送来了汤食和冰袋。Lucas不断换地方给她敷着痒的地方,盯着她把蘑菇浓汤一口口喝了。

折腾的效果很显著,汤还没喝完,肖楚肚子便不怎么疼了。

酒精对大脑的作用本就没有消失,只是身体感官逐渐消散让大脑里的迷醉重新占领她的意识。

看着肖楚躺在床上变得安静乖巧,Lucas才终于把刚才在心中彩排了好几次对柯子傑的批判都说了出来。

肖楚静静地听着,直到Lucas渐渐沉默,才低声嘀咕:“对不起。”

那三个字像利剑一样刺在他心头,痛得近乎疯狂。

“要是我不在这里培训,你说你就这么忍着!”

忍不住责备后,Lucas叹了口气,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老这样,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就把自己折腾没了,我怎么办?”

肖楚哭着,一遍遍地重复着刚才那三个字。

Luca叹息,低下头,用手掌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他俯下身,贴上她柔软的唇,带着心痛又沉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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