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走访

从李赫办公室出来,路云舒再顾不上李赫不李赫的,一路马不停蹄,径直赶往了Michael工作室。

一进门气势汹汹,连小黎姐打招呼都只简单点了个头,往Michael面前一站,就立即开口:“杜凯的事,你必须管。不管动用多少人脉,花多少钱,一定要把人救出来!”

“这是你欠他的!”

Michael画布里探了个头。路云舒正一脸沉着,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仿佛谁要不答应,下一秒就得大闹起来。

Michael立即就笑了,把长发随意往后一撸,就着五颜六色的画衣,朝路云舒耸肩:“我没说不救,你别激动。”

路云舒松了口气,立即又冷了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画画!”

“别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联系好了,律师在来的路上。”

路云舒脸色这才缓和了些。Michael拉着他就地坐下,朝他递了个纸巾。路云舒接过来才意识到,他的额头早已布满汗水,碎发贴在鬓边,怪不舒服的。

“你跟李赫回去不是为了救杜凯吗?”

路云舒没接话,Michael又说:“他又变卦了?”

路云舒叹了口气,“别提他了,”他把湿透了的纸巾紧紧攥在手里,沉声道:“靠别人是靠不住的,杜凯只能靠我们。”

十分钟后,一个姓叶的律师来了。他与闫律师思路迥异,认为杜凯案有无罪辩护的可能,需向涉案的两名未成年人核实情况,三人一合计,当即赶往戒毒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主任。主任面带难色,“你们不是亲属,当事人是未成年人,不能随便见。”

路云舒眉峰一紧,上前半步,语气没有半分示弱:“我们有律师在场,这事关案件关键,必须见到人。”

他态度强硬,主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偏过头不再接话。

Michael连忙按住路云舒,向主任打圆场:“您应该了解过这两个孩子的身世,一直相依为命的朋友因为他们出了事,他们肯定很着急。如果那边进去坐牢,也不利于这边戒毒恢复。”

主任这才正色看向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嘲讽:“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这俩孩子还只有十六岁。你知道绝大多数吸毒人员,第一次涉毒都是被朋友引诱的吗?你们这个朋友跟他们朝夕相处,你们信他无辜吗?”

路云舒几乎是立刻开口,斩钉截铁地说:“他是无辜的,我可以保证。他从没碰过毒,警方检验结果清清楚楚。”

“他现在没有涉毒,以前呢?以后呢?他们三个住在一起,他作为唯一的成年人,本来就有责任约束这俩孩子。法律制定容留吸毒罪,就是防止这些人逃脱他们应尽的责任!”

路云舒胸口微起伏作势要反驳,叶律师拦住了他,让他和Michael先到外面等候,自己单独和主任沟通。

路云舒没再多争执,只是郑重地看了叶律师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戒毒所大楼方正肃穆,警徽高悬,院内整洁空旷。阳光明明很好,楼里却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喊,听得人遍体生寒。他一转头,正对上墙上白底红字的大字——一次吸毒终生悔,刺得人眼疼。

路云舒攥紧了手,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眼底只剩下坚定——他相信杜凯是无辜的。

叶律师出来,路云舒和Michael立即围了上去。叶律师同样没能见到那两人,但主任松了口,告知先前闫律师的人已经来取过证。

根据两人的说法,他们三个一直住一起,大约一年前搬到现在的出租屋。杜凯是成年人,房东只肯跟他签约,所以房子确实是以杜凯的名义租的。

叶律师分析,杜凯有希望从轻处理,但无罪辩护难度依旧大。

没想到忙活一圈,还是得到这样结论,路云舒眉头皱得更紧,反复追问叶律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叶律师只摇摇头。

见状Michael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别难过。”

“我没难过,我就是觉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就陷入沉默里,回去的车上也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到了工作室,路云舒找了张椅子坐下,腰背挺直,沉默地看着地面。Michael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瓶酒。

路云舒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沉而哑:“我早发现他们干的事,要是当时我阻止了就好了。”

他没有接酒,Michael在他身边坐下,自己喝了一口:“这事不怪你。”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惹到李赫,不去找杜凯帮忙,他不会变成这样。”

Michael声音平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真要算,我们都有责任,如果我不跟他谈恋爱,说不准他还给我当助理,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Michael叹了口气,“他现在只能靠我们,你必须撑住。”

“嗯。”

路云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已经褪去,只剩坚定。他坐直身体,拿起那瓶啤酒,和Michael手里的酒瓶重重一碰,仰头大口灌下。

冰凉的酒液入喉,他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Michael,你说如果我们能证明杜凯没有吸过毒,是不是就能侧面证明他只是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引诱别人吸毒的主观意图?”

Michael稍作沉吟,“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证明现在没有吸过毒,检测报告就能,过去要怎么证明?”

“只要能找到他以前工作的同事,叫他们作证就可以证明!”他越说越坚定,眼里重燃起了希望,“我查过资料,一直吸毒的人不可能在正常工作中不露出蛛丝马迹!”

“嗯,我们试一试。”

稍作停歇,路云舒继续冷静分析:“还有,我听杜凯说过,房租是他们三个凑的。你说如果能证明杜凯未成年的时候就跟那两个孩子住一起,是不是就能证明他不过是因为成了年才跟房东签合同,他们是合租关系,不是租客和租客的朋友关系!”

Michael如梦初醒般,猛吸了一口气,“所以说不定可以挑战容留罪?”

路云舒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放下了酒,火速联系了叶律师,出了门——走访,调查清楚杜凯身边的人,同事、邻居、曾在Michael工作室待过的男孩。

历经两天走访了一圈,把杜凯的人生拼凑得七七八八:他自幼是孤儿,十五六岁出来独自谋生,在颜料店打工时接触绘画。在色彩上有天赋,后来到Michael工作室当助理。分手后不再碰画,靠夜店和便利店兼职维生。

叶律师说,这些证词足以证明他没有毒瘾,他日常与人交往、工作里都没有吸毒痕迹,能说明两个孩子并非受他影响。

夜店里的人更是证实,两个孩子沾染毒瘾时,杜凯还在Michael工作室上班,没和他们同住。他们是跟着附近的社会青年染上的。时间线能相互印证,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走访中他们也得知,此前闫律师团队的人已经来取证过,也就是说,李赫手上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但却瞒路云舒瞒得死死的。

路云舒下意识想到,既然李赫不是没证据,而是有证据却故意不拿出来,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不成他认定,杜凯坐了牢,不管在里面还是出来,都需要靠李赫的人脉处境才能好一点,他就能以此拿捏路云舒?

一想到这些,路云舒整个人几乎麻木了。

但如今他满心都是找到证据链的事,顾不上唾骂李赫。

回到Michael工作室,人一闲下来,他心底不免又想起这些事,气愤起来才惊觉,这两天一忙起来他就把李赫忘了。而李赫竟也没有来找他,或是派人抓他。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他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该怎么对待李赫,不如暂时不去想。

等杜凯出来,他就可以按照曾设想过的那样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不再依附于谁。到时候,可以交很多朋友,可以供杜凯学画画,这是他许诺过的。这么一想,或许未来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悲春伤秋。

心下做了决定,路云舒整个人都镇定了下来。

开庭在即,当务之急是给杜凯换律师,如果李赫要阻拦…

事到如今路云舒不得不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李赫。路云舒咬紧了牙,下颌紧绷到几乎酸胀,通身散发着戾气,片刻后他松开了拳头与牙齿,轻轻叹了口气。

破釜沉舟,首先得有斧头,两手摊开,空空荡荡,他有什么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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