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复一天他的生活
路云舒和刘启言这边刚打上球，视频就传到了李赫这里。
屏幕上，路云舒奔跑、跳跃，脸上是李赫许久未见过的、充满生命力的笑容。那笑容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李赫构筑已久的平静假象，让他几乎立刻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在校园里同样阳光灿烂的大学生路云舒。
李赫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活在固有秩序里的人，坚信秩序由他所建，并在过往不断修筑高墙维护秩序，陡然发现秩序之外竟别有洞天。
而曾经轻易被他困在秩序里的人，离开了他竟拥有别样的精彩人生。
李赫曾笃信不移，他给了路云舒最好的一切——优渥的生活，独一无二的宠爱。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港湾。
路云舒一次次的逃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逼他直面那个他从未承认过的现实：路云舒不要这种生活，甚至…不要他。
这种极致感受，是他自母亲去世后，就再未体会过的。那时是愤怒与仇恨，而此刻是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路云舒句句揭露事实的话，就像是一掌掌扇在他脸上的耳光，扇得他的脸火辣辣的，不得不迎风直面现实。
难道路云舒只是因为被威胁，因为要救杜凯才回来他身边的吗？
难道就没有一点是因为爱吗？
一旦出现这个念头，李赫便浑身难受，绵密的痛苦就像是大冬天下着雨，被淋成落汤鸡，湿冷的衣服与肌肤紧紧相贴。原本以为生活还和过去一样平静的人，其实已悄悄被捂住了嘴鼻，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路云舒会不爱他。
曾经他不觉得爱是一件多重要的东西，直到有一个少年，带着满腔的孤勇与诚挚走向他。他体会过那种全心全意的爱之后，再也不能想象没有爱的生活。
他很难想象未来的几十年如同过去这段时间这么荒唐。假如从今以后他拥有的路云舒只是一个空壳，他的人生会变得多么空洞。
这两天，李赫放下了公司的一切事务，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去面对那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他爱路云舒，毋庸置疑。可他这样一个人，真的能给路云舒想要的、那种“平等的爱”吗？
过去，李赫几乎没有独自在家待过一整天。当他真正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家，处处都是路云舒的痕迹，却又处处透着他不曾察觉的孤独。
别墅再大，也不过是一栋房子，环形落地窗视野范围内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里面是路云舒养的花。
他养的花，不是李家花园里最常见的鸢尾，丁香或者绣球，而是花毛茛，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很温暖。
此刻李赫才发觉，这些花就和路云舒这个人一样。只是站在李赫面前，冲他一笑，就好像大雪天平白给他加了身裘毛大衣，浑身暖洋洋的。
早上李赫还没吃过早饭，佣人在花园里浇花，他缓缓走上前去。
“李总，早。”
“早。”
这家的主人一贯不喜被打扰，佣人不再说话，李赫看着低头在一片金灿灿中拨弄的佣人说：“小路先生在家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时间浇花？这时候他在干嘛？”
“小路先生亲自浇花，太阳毒辣的时候，会让我把露台上的花盆搬到阴凉处，到了下午再搬回来晒晒。”
李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顶楼露台，此刻空无一人，空中花园的架子上爬了些浓绿的藤，前面是一盆盆未名的树整齐摆放着，他随口问：“那是什么树？”
“面包树、榕树，柠檬树。”
他看过去，满眼都是绿，三棵树形状各异。他每天回家的时候，露台上开着灯，也就是说这些树他每天都能看到，但他从没想过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树。
李赫看了又看，才回到一楼大厅。
为了和路云舒过安心的私密生活，他基本不让佣人在家过夜，都是晚饭过后，佣人开着车去附近不远处的公寓住。
过去他和家里的佣人没有多少相处机会，名字他都叫不全。
他在一楼吧台落座，一个他眼熟的佣人就在这里安排了早餐。吧台靠窗，阳光灿烂，他背光而坐，光斑印在他手上，脑海里全都是今早传来的，路云舒在Michael工作室沐浴阳光而站的画面。
“平时小路先生吃完早餐会做些什么？”
几乎每天都是李赫和路云舒一起吃早餐，之后李赫去公司在商场奋战，路云舒留在家里。
“小路先生会坐在这里看书。”
“这里？”
“是的，看完书会去四周散步或者跑步，差不多到了中午，吃完饭再看一会儿差不多就要午睡。午睡之前他会吩咐我们晚上做些什么菜，假如您事先说了不回家，他就会让我们提前回去。”
“我不回来，他晚上就不吃饭？”
“他会随便对付一顿。如果您交代晚上有饭局，他会让我们炖好醒酒汤，他会跟您一起喝。”
之后李赫上了二楼，坐在路云舒最常坐的沙发椅上，看他看的杂志，整理他的衣帽间，看他写的投资分析。
将脑海里，以及佣人描述的，路云舒惯常做的事，全部做了一遍才意识到——路云舒的生活实在是单调、乏味而孤独。
李赫完全愣住了，一直身处其中看不真切，猛然给他机会，视线360度无遮挡之后他才幡然醒悟，路云舒过的竟然是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
路云舒才25岁。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漫长的岁月里，李赫总认为外面的世界充满诱惑，那个年轻人那么小，那么干净，他怕他受伤害。
现在想想，有意把他困在家里，更多是私心使然——这样那个干净的路云舒，就独属于他一个人。
李赫就好像一个偷走金币的恶龙，怕人觊觎，就把金币锁在深渊，久而久之，再亮的金币也会蒙了尘落了灰，不再金灿灿。
从前路云舒说过，他不喜欢花花草草。如今会亲自浇花，是因为要打发时间？
一个人的时候，路云舒会不会发呆？会不会想他？
一定很想他吧？
路云舒那么乖，起初会给他发消息，他工作忙回得不及时，后来路云舒几乎不在工作日给他打电话。原来身处孤岛，路云舒也曾向他求救过，他却有意无意间忽略了。
此刻，李赫的心里满满当当，全都是路云舒痛苦的面容，正一点一点灼烧着他的心。他自诩爱路云舒，却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感受到路云舒的痛苦。
路云舒的孤独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路云舒是个能力、外貌、性情俱佳的年轻人，为了他，乖乖地待在这栋房子里，过了几年这种生活。而就在前几天他竟还在为路云舒的痛苦感到不解而大发雷霆。
如果不是他的阻碍，路云舒本该有着精彩的人生。他是金融系高材生，因为那幅画又被艺术界追捧。往左他该是操盘各类项目的投资人，往右他该是带一层高雅滤镜的艺术从业者。而他却用爱的名义，把路云舒困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
李赫一次次翻看路云舒留下的视频片段，直到又翻到他20岁生日那次。
那时候他们还没从李家出来，李赫答应路云舒陪他，这一天完全听从路云舒的安排。
白天路云舒带着李赫去游乐场玩。两人玩了鬼屋，玩了高空360度旋转的过山车。后来路云舒又带他去打电动，两人在电玩城玩射击，vr赛车。一整天路云舒都很高兴。
玩了一天，晚上他们在公寓里约会，李赫为路云舒点燃蜡烛，路云舒兴奋地说：“大哥，今天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以后我们还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李赫当时笑着拍拍路云舒的脑袋，许诺，“以后的每一天，大哥都会让你过得开心。”
视频一共才五分钟，只有切蛋糕吹蜡烛许愿，李赫不断循环播放，直到平板没有电自动关机。
视频里李赫轻易许诺过会让路云舒过得开心。可他做了什么…
理直气壮说会结婚，瞒着他给他办移民，和李翼斗的事一点都不肯透露。故意花天酒地，带他去那种场合气他。扇了他一巴掌…
桩桩件件，竟数不清…
当夜他就出了门，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处处是回忆的家，他怕他总忍不住想，在他的温馨回忆里，隐藏着路云舒无数眼泪。
李赫吃住都在公司，却不处理工作，白天靠那些监控路云舒的人传来的视频、照片撑着。
而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参加那些朋友的饭局，用忙碌掩盖他的愧意与不知所措。
直到他接到路云舒的电话，一瞬惊醒。
难道他李赫真是那样一个不敢直面年轻人赤诚之心，拿不出同等纯粹之爱的懦弱之人？
不，不是的，这个词或许短暂跟他有关，但从来不是他人生该有的词，他深深爱着路云舒毋庸置疑，甚至比他从前想得还要更爱。
他心想，这辈子他再不会辜负那个年轻人了。
李赫当即给李翼打去了一个电话，通知李翼他的决定，此前，此时，此后，他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
挂了电话，他甚至来不及叫司机，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
屏幕上，路云舒奔跑、跳跃，脸上是李赫许久未见过的、充满生命力的笑容。那笑容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李赫构筑已久的平静假象，让他几乎立刻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在校园里同样阳光灿烂的大学生路云舒。
李赫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活在固有秩序里的人，坚信秩序由他所建，并在过往不断修筑高墙维护秩序，陡然发现秩序之外竟别有洞天。
而曾经轻易被他困在秩序里的人，离开了他竟拥有别样的精彩人生。
李赫曾笃信不移，他给了路云舒最好的一切——优渥的生活，独一无二的宠爱。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港湾。
路云舒一次次的逃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逼他直面那个他从未承认过的现实：路云舒不要这种生活，甚至…不要他。
这种极致感受，是他自母亲去世后，就再未体会过的。那时是愤怒与仇恨，而此刻是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路云舒句句揭露事实的话，就像是一掌掌扇在他脸上的耳光，扇得他的脸火辣辣的，不得不迎风直面现实。
难道路云舒只是因为被威胁，因为要救杜凯才回来他身边的吗？
难道就没有一点是因为爱吗？
一旦出现这个念头，李赫便浑身难受，绵密的痛苦就像是大冬天下着雨，被淋成落汤鸡，湿冷的衣服与肌肤紧紧相贴。原本以为生活还和过去一样平静的人，其实已悄悄被捂住了嘴鼻，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路云舒会不爱他。
曾经他不觉得爱是一件多重要的东西，直到有一个少年，带着满腔的孤勇与诚挚走向他。他体会过那种全心全意的爱之后，再也不能想象没有爱的生活。
他很难想象未来的几十年如同过去这段时间这么荒唐。假如从今以后他拥有的路云舒只是一个空壳，他的人生会变得多么空洞。
这两天，李赫放下了公司的一切事务，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去面对那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他爱路云舒，毋庸置疑。可他这样一个人，真的能给路云舒想要的、那种“平等的爱”吗？
过去，李赫几乎没有独自在家待过一整天。当他真正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家，处处都是路云舒的痕迹，却又处处透着他不曾察觉的孤独。
别墅再大，也不过是一栋房子，环形落地窗视野范围内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里面是路云舒养的花。
他养的花，不是李家花园里最常见的鸢尾，丁香或者绣球，而是花毛茛，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很温暖。
此刻李赫才发觉，这些花就和路云舒这个人一样。只是站在李赫面前，冲他一笑，就好像大雪天平白给他加了身裘毛大衣，浑身暖洋洋的。
早上李赫还没吃过早饭，佣人在花园里浇花，他缓缓走上前去。
“李总，早。”
“早。”
这家的主人一贯不喜被打扰，佣人不再说话，李赫看着低头在一片金灿灿中拨弄的佣人说：“小路先生在家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时间浇花？这时候他在干嘛？”
“小路先生亲自浇花，太阳毒辣的时候，会让我把露台上的花盆搬到阴凉处，到了下午再搬回来晒晒。”
李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顶楼露台，此刻空无一人，空中花园的架子上爬了些浓绿的藤，前面是一盆盆未名的树整齐摆放着，他随口问：“那是什么树？”
“面包树、榕树，柠檬树。”
他看过去，满眼都是绿，三棵树形状各异。他每天回家的时候，露台上开着灯，也就是说这些树他每天都能看到，但他从没想过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树。
李赫看了又看，才回到一楼大厅。
为了和路云舒过安心的私密生活，他基本不让佣人在家过夜，都是晚饭过后，佣人开着车去附近不远处的公寓住。
过去他和家里的佣人没有多少相处机会，名字他都叫不全。
他在一楼吧台落座，一个他眼熟的佣人就在这里安排了早餐。吧台靠窗，阳光灿烂，他背光而坐，光斑印在他手上，脑海里全都是今早传来的，路云舒在Michael工作室沐浴阳光而站的画面。
“平时小路先生吃完早餐会做些什么？”
几乎每天都是李赫和路云舒一起吃早餐，之后李赫去公司在商场奋战，路云舒留在家里。
“小路先生会坐在这里看书。”
“这里？”
“是的，看完书会去四周散步或者跑步，差不多到了中午，吃完饭再看一会儿差不多就要午睡。午睡之前他会吩咐我们晚上做些什么菜，假如您事先说了不回家，他就会让我们提前回去。”
“我不回来，他晚上就不吃饭？”
“他会随便对付一顿。如果您交代晚上有饭局，他会让我们炖好醒酒汤，他会跟您一起喝。”
之后李赫上了二楼，坐在路云舒最常坐的沙发椅上，看他看的杂志，整理他的衣帽间，看他写的投资分析。
将脑海里，以及佣人描述的，路云舒惯常做的事，全部做了一遍才意识到——路云舒的生活实在是单调、乏味而孤独。
李赫完全愣住了，一直身处其中看不真切，猛然给他机会，视线360度无遮挡之后他才幡然醒悟，路云舒过的竟然是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
路云舒才25岁。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漫长的岁月里，李赫总认为外面的世界充满诱惑，那个年轻人那么小，那么干净，他怕他受伤害。
现在想想，有意把他困在家里，更多是私心使然——这样那个干净的路云舒，就独属于他一个人。
李赫就好像一个偷走金币的恶龙，怕人觊觎，就把金币锁在深渊，久而久之，再亮的金币也会蒙了尘落了灰，不再金灿灿。
从前路云舒说过，他不喜欢花花草草。如今会亲自浇花，是因为要打发时间？
一个人的时候，路云舒会不会发呆？会不会想他？
一定很想他吧？
路云舒那么乖，起初会给他发消息，他工作忙回得不及时，后来路云舒几乎不在工作日给他打电话。原来身处孤岛，路云舒也曾向他求救过，他却有意无意间忽略了。
此刻，李赫的心里满满当当，全都是路云舒痛苦的面容，正一点一点灼烧着他的心。他自诩爱路云舒，却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感受到路云舒的痛苦。
路云舒的孤独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路云舒是个能力、外貌、性情俱佳的年轻人，为了他，乖乖地待在这栋房子里，过了几年这种生活。而就在前几天他竟还在为路云舒的痛苦感到不解而大发雷霆。
如果不是他的阻碍，路云舒本该有着精彩的人生。他是金融系高材生，因为那幅画又被艺术界追捧。往左他该是操盘各类项目的投资人，往右他该是带一层高雅滤镜的艺术从业者。而他却用爱的名义，把路云舒困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
李赫一次次翻看路云舒留下的视频片段，直到又翻到他20岁生日那次。
那时候他们还没从李家出来，李赫答应路云舒陪他，这一天完全听从路云舒的安排。
白天路云舒带着李赫去游乐场玩。两人玩了鬼屋，玩了高空360度旋转的过山车。后来路云舒又带他去打电动，两人在电玩城玩射击，vr赛车。一整天路云舒都很高兴。
玩了一天，晚上他们在公寓里约会，李赫为路云舒点燃蜡烛，路云舒兴奋地说：“大哥，今天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以后我们还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李赫当时笑着拍拍路云舒的脑袋，许诺，“以后的每一天，大哥都会让你过得开心。”
视频一共才五分钟，只有切蛋糕吹蜡烛许愿，李赫不断循环播放，直到平板没有电自动关机。
视频里李赫轻易许诺过会让路云舒过得开心。可他做了什么…
理直气壮说会结婚，瞒着他给他办移民，和李翼斗的事一点都不肯透露。故意花天酒地，带他去那种场合气他。扇了他一巴掌…
桩桩件件，竟数不清…
当夜他就出了门，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处处是回忆的家，他怕他总忍不住想，在他的温馨回忆里，隐藏着路云舒无数眼泪。
李赫吃住都在公司，却不处理工作，白天靠那些监控路云舒的人传来的视频、照片撑着。
而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参加那些朋友的饭局，用忙碌掩盖他的愧意与不知所措。
直到他接到路云舒的电话，一瞬惊醒。
难道他李赫真是那样一个不敢直面年轻人赤诚之心，拿不出同等纯粹之爱的懦弱之人？
不，不是的，这个词或许短暂跟他有关，但从来不是他人生该有的词，他深深爱着路云舒毋庸置疑，甚至比他从前想得还要更爱。
他心想，这辈子他再不会辜负那个年轻人了。
李赫当即给李翼打去了一个电话，通知李翼他的决定，此前，此时，此后，他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
挂了电话，他甚至来不及叫司机，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