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共享资源
一周后案子判决结果出来了——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当天生效。
经过漫长的煎熬，路云舒明白这几乎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在去接杜凯的路上，却还是忐忑不安。
杜凯完全变了个人，从里到外。
他原本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在看守所被剃了板寸，脑袋上冒着青茬，整个人越发显得消瘦。
更糟糕的是，他的精神状态堪忧，整个人就像惊弓之鸟，见到他们也只是麻木地瞪眼说不出几句话，只低声反复强调对不起不会再犯，知道错了会好好改正。
闫律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断叮嘱杜凯缓刑期间的注意事项，杜凯不管听没听进去，只一味点头。
路云舒在一边看得心惊，却无能为力。他从没处理过这种事，这种时候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Michael见他这副模样，就轻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路云舒如梦初醒，迅速调整过来，轻声安抚杜凯，一切都有他们在，他们都安排好了，杜凯的神色才恢复了一点。
直到律师走了，他俩安慰许久，还说了那两个小男孩在戒毒所一切顺利。
杜凯才挤出第一个笑。
“这次我出去之后，会好好生活。”
路云舒回他一笑，坚定地说：“一定会的，我们都会帮你。”
杜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谢谢，有你们真好。”
路云舒看着判若两人的杜凯，一时之间想起太多，怨恨李赫，更怨恨自己害了人。
“对不起，杜凯。”
杜凯顿了一下才开口，“别这么说，这段时间我在里面天天学习法律知识，才知道以前我做了太多错事。这回的经历提醒了我以后要遵纪守法，避免犯更大的错。在里面我一直想，出去了一定要重新做个好人，从现在开始我终于拥有这个机会了！”
杜凯想笑，但嘴角扯动时似乎还带着僵硬，最后才慢慢舒展开，变成了那个熟悉的虎牙笑。
“云舒，你不是说赚钱供我画画吗？”
“当然没问题。”
Michael见缝插针接话：“对了，正好有件事要征求你的意见。你出来之后想好要去哪里了吗？我工作室缺人手，还包住宿，你要不要来？”
路云舒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我已经回原来的公司上班了，工资待遇都不错。我租的房子很宽敞，你住我那边去吧？我去上班，你可以上绘画班。”
杜凯看向路云舒，又看向Michael：“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谢谢你们。这六个月我要好好表现，我想去Michael那里打工，六个月缓刑结束我再走。”这话说得令人心酸。
路云舒不自觉涌起一阵伤感，六个月之后再走？不知道杜凯走去哪里。杜凯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即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依旧热心的少年。
Michael还是一贯不着调。他一手一边分别拍两人的后背，扬声自夸：“先去我那里是明智的选择！我最近刚恢复创作，你们等着我画出一副惊世骇俗的画吧！”
这话一出，三人就笑成了一团。
去Michael工作室接风折腾了一天，路云舒晚上才回家，回来的时候，李赫已经在家了。
这个小家没有书房，另一间房被路云舒收拾出来准备给杜凯住，李赫只能在客厅办公。
他坐在小方餐桌边上，本应显得局促，但他沉浸于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咋一看去没什么不对。
路云舒记着杜凯的事，不想给李赫好脸色，没有跟李赫打招呼就进了门。
他打量房子一圈，猛然吃了一惊——李赫竟然将这个小家收拾得整整齐齐。
出门时，他随手丢在沙发的衣服不见了，仔细看去正在小阳台上晾着，随着风轻轻摇曳，影子落在地上好长一片。
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地板、桌面干爽得发亮。
路云舒在屋内走来走去，发出有规律的啪嗒声，李赫这才抬头看他。
冲他一笑，柔着声：“回来了？”
路云舒只好走到李赫身边，抽了把椅子坐下去，才说，“大哥，我没有带回杜凯。”声音闷闷的。
李赫一副早就预料到了的神情，淡淡道：“知道了。”
路云舒瞬间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早就猜到了？我准备了这么久，你也不提醒我！”没道理的抱怨近乎指责。
路云舒为了杜凯来家里，请假把其中一间房整理得干干净净，还买了很多衣服、画画工具，整个过程李赫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你总说我不懂你要什么，你懂杜凯要什么吗？”
路云舒愣住了，下意识反驳：“那是因为我没有机会见他。”
李赫不置可否，只说：“你不好奇六个月之后，他想去哪里吗？”
“你怎么知道…”
李赫又恢复淡然的神色开口：“我们每个人都要为人生负责，你别太操心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路云舒一脸沮丧，又想起一切始作俑者都是李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赫原本凑上前来，被看得心虚，便重新拉开距离，端坐在原地。
“要想让人信任你，你就得做个可靠的人。”
“大哥，我不靠谱吗？”
“还差得远。”
路云舒一口气憋得慌，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想明白了——李赫说的是对的。
他凭借一腔热血想帮杜凯，但最后几乎一切都是李赫和Michael安排的。光靠他自己，根本帮不了杜凯。
路云舒陷入恍惚，李赫似乎觉得这话过了，伸手轻轻拍路云舒的发顶，“以前是我没有给你机会，以后我给你自由，你要自己领会。”
路云舒的心被弄得乱糟糟的，深深叹了口气，李赫勾起唇角一笑，捏住他的手问：“怕了？”掌心温热，路云舒被捏得一阵舒爽。
“…”
“你一向无法无天，气势大得很，怕什么？”
“…”
路云舒听不进李赫说什么，满脑子回荡的都是刚才那句“还差得远”。
折腾了这么久，他还没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他对自己有些失望。
“什么时候回家？”
路云舒气上心头，那股子倔劲儿上来，故作幼稚破罐破摔：“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什么时候做饭！？”
“我又不是保姆！”
“这不是你家吗？你不招待大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去做饭，你吃完赶紧回去吧，这里太小容不下你。”
路云舒推搡着李赫，李赫顺势一把抱着他，“你会做饭吗？”
路云舒尴尬着强行嘴硬，“这么多天我也过来了，有什么难的？”
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实际这些天要不点的外卖，要不李赫让人送来的，要不两人都吃了才回来。
“行了，我去做饭，吃完跟我回家。”
“大哥，我不想回去。”
李赫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怎么了？你不是要靠自己打拼？”
“靠我的工资租的房，怎么不是靠自己！”
这副嘴硬的模样，惹得李赫发出一声轻笑：“你要做什么没必要通过这种形式。”
李赫瞥了路云舒一眼，缓缓开口：“你以为你离开了我，就是独立了？”
路云舒梗着脖子强调：“至少我可以不靠你！”
“如果我是你，为了早点证明自己，我就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
“我不想利用你。”
“算你还有点良心。”李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说的利用，不是让你利用我做坏事，是让你站在我身边，共享我的资源。”
“你知道金融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路云舒摇摇头，端正神色盯着李赫。
“是资源重组能力。”李赫指了指窗外繁华的夜景，“按照你这么单打独斗，十年内最高你可能可以做到总监，或者运气再差一点做到高级经理，就是你师傅那个位置。你就没想过通过我获取资源，爬得更快？”
“我没想过要做多大一番事业…”
李赫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这种口是心非：“你没想过还回去上班干嘛，不如回美术馆。”
“我…大哥，”路云舒被呛得又羞又气，眼珠子一转就说了句：“你之前不是不想我掺和你的事业吗？”
“…”一瞬李赫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嘴角的面皮好像被扯住了，显得有些尴尬。
这种无意间的翻旧账，最能刺痛李赫，但他只愣了一瞬，举手投足间又恢复那种自信淡然，再次强调，“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不会阻拦你。”
路云舒这才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舒缓的笑。
经过漫长的煎熬，路云舒明白这几乎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在去接杜凯的路上，却还是忐忑不安。
杜凯完全变了个人，从里到外。
他原本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在看守所被剃了板寸，脑袋上冒着青茬，整个人越发显得消瘦。
更糟糕的是，他的精神状态堪忧，整个人就像惊弓之鸟，见到他们也只是麻木地瞪眼说不出几句话，只低声反复强调对不起不会再犯，知道错了会好好改正。
闫律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断叮嘱杜凯缓刑期间的注意事项，杜凯不管听没听进去，只一味点头。
路云舒在一边看得心惊，却无能为力。他从没处理过这种事，这种时候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Michael见他这副模样，就轻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路云舒如梦初醒，迅速调整过来，轻声安抚杜凯，一切都有他们在，他们都安排好了，杜凯的神色才恢复了一点。
直到律师走了，他俩安慰许久，还说了那两个小男孩在戒毒所一切顺利。
杜凯才挤出第一个笑。
“这次我出去之后，会好好生活。”
路云舒回他一笑，坚定地说：“一定会的，我们都会帮你。”
杜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谢谢，有你们真好。”
路云舒看着判若两人的杜凯，一时之间想起太多，怨恨李赫，更怨恨自己害了人。
“对不起，杜凯。”
杜凯顿了一下才开口，“别这么说，这段时间我在里面天天学习法律知识，才知道以前我做了太多错事。这回的经历提醒了我以后要遵纪守法，避免犯更大的错。在里面我一直想，出去了一定要重新做个好人，从现在开始我终于拥有这个机会了！”
杜凯想笑，但嘴角扯动时似乎还带着僵硬，最后才慢慢舒展开，变成了那个熟悉的虎牙笑。
“云舒，你不是说赚钱供我画画吗？”
“当然没问题。”
Michael见缝插针接话：“对了，正好有件事要征求你的意见。你出来之后想好要去哪里了吗？我工作室缺人手，还包住宿，你要不要来？”
路云舒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我已经回原来的公司上班了，工资待遇都不错。我租的房子很宽敞，你住我那边去吧？我去上班，你可以上绘画班。”
杜凯看向路云舒，又看向Michael：“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谢谢你们。这六个月我要好好表现，我想去Michael那里打工，六个月缓刑结束我再走。”这话说得令人心酸。
路云舒不自觉涌起一阵伤感，六个月之后再走？不知道杜凯走去哪里。杜凯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即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依旧热心的少年。
Michael还是一贯不着调。他一手一边分别拍两人的后背，扬声自夸：“先去我那里是明智的选择！我最近刚恢复创作，你们等着我画出一副惊世骇俗的画吧！”
这话一出，三人就笑成了一团。
去Michael工作室接风折腾了一天，路云舒晚上才回家，回来的时候，李赫已经在家了。
这个小家没有书房，另一间房被路云舒收拾出来准备给杜凯住，李赫只能在客厅办公。
他坐在小方餐桌边上，本应显得局促，但他沉浸于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咋一看去没什么不对。
路云舒记着杜凯的事，不想给李赫好脸色，没有跟李赫打招呼就进了门。
他打量房子一圈，猛然吃了一惊——李赫竟然将这个小家收拾得整整齐齐。
出门时，他随手丢在沙发的衣服不见了，仔细看去正在小阳台上晾着，随着风轻轻摇曳，影子落在地上好长一片。
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地板、桌面干爽得发亮。
路云舒在屋内走来走去，发出有规律的啪嗒声，李赫这才抬头看他。
冲他一笑，柔着声：“回来了？”
路云舒只好走到李赫身边，抽了把椅子坐下去，才说，“大哥，我没有带回杜凯。”声音闷闷的。
李赫一副早就预料到了的神情，淡淡道：“知道了。”
路云舒瞬间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早就猜到了？我准备了这么久，你也不提醒我！”没道理的抱怨近乎指责。
路云舒为了杜凯来家里，请假把其中一间房整理得干干净净，还买了很多衣服、画画工具，整个过程李赫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你总说我不懂你要什么，你懂杜凯要什么吗？”
路云舒愣住了，下意识反驳：“那是因为我没有机会见他。”
李赫不置可否，只说：“你不好奇六个月之后，他想去哪里吗？”
“你怎么知道…”
李赫又恢复淡然的神色开口：“我们每个人都要为人生负责，你别太操心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路云舒一脸沮丧，又想起一切始作俑者都是李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赫原本凑上前来，被看得心虚，便重新拉开距离，端坐在原地。
“要想让人信任你，你就得做个可靠的人。”
“大哥，我不靠谱吗？”
“还差得远。”
路云舒一口气憋得慌，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想明白了——李赫说的是对的。
他凭借一腔热血想帮杜凯，但最后几乎一切都是李赫和Michael安排的。光靠他自己，根本帮不了杜凯。
路云舒陷入恍惚，李赫似乎觉得这话过了，伸手轻轻拍路云舒的发顶，“以前是我没有给你机会，以后我给你自由，你要自己领会。”
路云舒的心被弄得乱糟糟的，深深叹了口气，李赫勾起唇角一笑，捏住他的手问：“怕了？”掌心温热，路云舒被捏得一阵舒爽。
“…”
“你一向无法无天，气势大得很，怕什么？”
“…”
路云舒听不进李赫说什么，满脑子回荡的都是刚才那句“还差得远”。
折腾了这么久，他还没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他对自己有些失望。
“什么时候回家？”
路云舒气上心头，那股子倔劲儿上来，故作幼稚破罐破摔：“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什么时候做饭！？”
“我又不是保姆！”
“这不是你家吗？你不招待大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去做饭，你吃完赶紧回去吧，这里太小容不下你。”
路云舒推搡着李赫，李赫顺势一把抱着他，“你会做饭吗？”
路云舒尴尬着强行嘴硬，“这么多天我也过来了，有什么难的？”
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实际这些天要不点的外卖，要不李赫让人送来的，要不两人都吃了才回来。
“行了，我去做饭，吃完跟我回家。”
“大哥，我不想回去。”
李赫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怎么了？你不是要靠自己打拼？”
“靠我的工资租的房，怎么不是靠自己！”
这副嘴硬的模样，惹得李赫发出一声轻笑：“你要做什么没必要通过这种形式。”
李赫瞥了路云舒一眼，缓缓开口：“你以为你离开了我，就是独立了？”
路云舒梗着脖子强调：“至少我可以不靠你！”
“如果我是你，为了早点证明自己，我就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
“我不想利用你。”
“算你还有点良心。”李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说的利用，不是让你利用我做坏事，是让你站在我身边，共享我的资源。”
“你知道金融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路云舒摇摇头，端正神色盯着李赫。
“是资源重组能力。”李赫指了指窗外繁华的夜景，“按照你这么单打独斗，十年内最高你可能可以做到总监，或者运气再差一点做到高级经理，就是你师傅那个位置。你就没想过通过我获取资源，爬得更快？”
“我没想过要做多大一番事业…”
李赫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这种口是心非：“你没想过还回去上班干嘛，不如回美术馆。”
“我…大哥，”路云舒被呛得又羞又气，眼珠子一转就说了句：“你之前不是不想我掺和你的事业吗？”
“…”一瞬李赫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嘴角的面皮好像被扯住了，显得有些尴尬。
这种无意间的翻旧账，最能刺痛李赫，但他只愣了一瞬，举手投足间又恢复那种自信淡然，再次强调，“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不会阻拦你。”
路云舒这才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舒缓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