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车
路云舒在投资公司忙得连轴转，直到下午三点，胃里一阵痉挛，他才惊觉除了早上的三明治，滴水未进。
正准备点外卖，路颂荷的电话来了。
路云舒不舍得让大着肚子的路颂荷奔波，跟师傅请了假，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见她。
那是家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会所，他进不去，只能在会客区枯坐。半小时后，路颂荷才在佣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她怀着孕，却容光焕发，一身剪裁得体的裙装外随意披着大衣，孕期渐深，她反而越发显得轻盈精致。
两人对坐，佣人退至远处。
“妈，今天怎么出来了？”
“家里闷，你李叔叔答应让我出来散散心。”路颂荷端着茶杯，指尖白瓷相映，显得格外纤细，“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你跟李赫分开了？”
路云舒刚想解释，路颂荷却笑着打断：“分开也好，回来妈身边吧。”
“妈，我们没分。”
路颂荷并不惊讶，依旧维持着那副优雅姿态，语气却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我是过来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妈心疼你，不想看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跟你李叔叔谈好了，他会分一部分财产给我，设立信托，受益人写你。这笔钱够你过一辈子，不用怕李赫，只要你回来，李家会护着你。”
路云舒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冰凉刺骨。
这太反常了。李翼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巨额财产分给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
“妈…”路云舒喉咙发紧，“我跟李赫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说分就能分的。这事我会考虑，谢谢您。”
路颂荷似乎有些急切，刚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佣人上前低声提醒：“夫人，老爷交代过，请您务必回去吃晚饭。”
路颂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好，改天再说吧。”
从会所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路云舒坐进车里，手脚冰凉。他没急着发动，而是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被佣人簇拥的华丽身影。
李翼会分财产给路颂荷？还会设立信托给继子？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偏偏砸在了他们母子头上？
李翼那种人，连亲生儿子李赫都要时刻提防，怎么可能突然对毫无血缘关系的路云舒发善心？这哪里是馈赠，分明是裹着糖衣的诱饵。
一旦他吞下这块诱饵，站在李赫的对立面，李家这艘大船上的所有人，都会盯着他这块肥肉。
路云舒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报复性地开快车。
李赫不喜欢他开车，总找借口让司机接送他。路云舒却是喜欢开车的，总怪李赫大惊小怪。
可现在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冷汗。
正思忖着，拐过街角，一辆抛锚的大货车毫无预兆地横在路中间。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路云舒猛打方向，车身剧烈侧倾，轮胎在离货车保险杠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死一般的寂静。
路云舒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吓人。他低头看，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筛糠。
好险。
如果刚才撞上去…
这个念头一出，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自己的脸，而是李赫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如果他刚才…
李赫该会多崩溃…
路云舒在路边停了十分钟，直到心跳平复，才敢重新上路。这一次，他开得极慢，像个刚学会开车的新手。
慢悠悠地晃荡到李赫公司楼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路云舒抬头看了一眼顶层熟悉的落地窗，径直上了楼。
梁秘书刚想出声，路云舒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暖黄的落地灯光漏出一线，勾勒出李赫靠在椅背上沉睡的剪影。他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路云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刚想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云舒？”
路云舒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沈毅站在走廊阴影处，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大哥睡着了？”路云舒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门口退了一步。
“刚睡着。”沈毅没动，只是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没，来接他回家。”
“去茶水间等吧，这里冷气重。”沈毅侧身让路，语气熟稔得有些过分。
路云舒犹豫了一瞬，那种被大货车惊吓后的余悸让他此刻急需冷静下来再去见李赫，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茶水间灯光柔和。
沈毅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靠在流理台边，挡住了门口的光。
“一直想跟你聊聊。”沈毅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上次的美术节展览，我很喜欢。下次记得邀请我。”
路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撞进沈毅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沈毅往前逼近了一步。
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云舒，”沈毅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不只把我当成李赫的下属，或者你大哥的朋友呢？”
这句话越界了。
路云舒瞳孔微缩，刚想后退，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云舒？”
李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茶水间里粘稠的空气。
路云舒猛地回头，看见李赫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毅反应极快，瞬间退后半步，脸上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云舒来接你下班，我怕吵醒你，带他来这里等一会儿。”
李赫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云舒，仔细打量两眼，视线才缓缓移向沈毅。
“嗯。”李赫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进来，自然地揽住路云舒的肩膀，将他带离其他男性的领地，“等久了吧？”
“没，刚到。”路云舒把外套递给他，手指都在抖。
李赫接过外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辛苦了，早点下班。”
直到坐进车里，李赫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车厢内死寂一片。李赫安静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怎么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了？”路云舒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李赫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没有，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可路云舒却分明看见，李赫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厉的白。
正准备点外卖，路颂荷的电话来了。
路云舒不舍得让大着肚子的路颂荷奔波，跟师傅请了假，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见她。
那是家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会所，他进不去，只能在会客区枯坐。半小时后，路颂荷才在佣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她怀着孕，却容光焕发，一身剪裁得体的裙装外随意披着大衣，孕期渐深，她反而越发显得轻盈精致。
两人对坐，佣人退至远处。
“妈，今天怎么出来了？”
“家里闷，你李叔叔答应让我出来散散心。”路颂荷端着茶杯，指尖白瓷相映，显得格外纤细，“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你跟李赫分开了？”
路云舒刚想解释，路颂荷却笑着打断：“分开也好，回来妈身边吧。”
“妈，我们没分。”
路颂荷并不惊讶，依旧维持着那副优雅姿态，语气却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我是过来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妈心疼你，不想看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跟你李叔叔谈好了，他会分一部分财产给我，设立信托，受益人写你。这笔钱够你过一辈子，不用怕李赫，只要你回来，李家会护着你。”
路云舒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冰凉刺骨。
这太反常了。李翼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巨额财产分给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
“妈…”路云舒喉咙发紧，“我跟李赫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说分就能分的。这事我会考虑，谢谢您。”
路颂荷似乎有些急切，刚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佣人上前低声提醒：“夫人，老爷交代过，请您务必回去吃晚饭。”
路颂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好，改天再说吧。”
从会所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路云舒坐进车里，手脚冰凉。他没急着发动，而是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被佣人簇拥的华丽身影。
李翼会分财产给路颂荷？还会设立信托给继子？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偏偏砸在了他们母子头上？
李翼那种人，连亲生儿子李赫都要时刻提防，怎么可能突然对毫无血缘关系的路云舒发善心？这哪里是馈赠，分明是裹着糖衣的诱饵。
一旦他吞下这块诱饵，站在李赫的对立面，李家这艘大船上的所有人，都会盯着他这块肥肉。
路云舒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在报复性地开快车。
李赫不喜欢他开车，总找借口让司机接送他。路云舒却是喜欢开车的，总怪李赫大惊小怪。
可现在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冷汗。
正思忖着，拐过街角，一辆抛锚的大货车毫无预兆地横在路中间。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路云舒猛打方向，车身剧烈侧倾，轮胎在离货车保险杠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死一般的寂静。
路云舒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吓人。他低头看，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筛糠。
好险。
如果刚才撞上去…
这个念头一出，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自己的脸，而是李赫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如果他刚才…
李赫该会多崩溃…
路云舒在路边停了十分钟，直到心跳平复，才敢重新上路。这一次，他开得极慢，像个刚学会开车的新手。
慢悠悠地晃荡到李赫公司楼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路云舒抬头看了一眼顶层熟悉的落地窗，径直上了楼。
梁秘书刚想出声，路云舒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暖黄的落地灯光漏出一线，勾勒出李赫靠在椅背上沉睡的剪影。他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路云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刚想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云舒？”
路云舒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沈毅站在走廊阴影处，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大哥睡着了？”路云舒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门口退了一步。
“刚睡着。”沈毅没动，只是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没，来接他回家。”
“去茶水间等吧，这里冷气重。”沈毅侧身让路，语气熟稔得有些过分。
路云舒犹豫了一瞬，那种被大货车惊吓后的余悸让他此刻急需冷静下来再去见李赫，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茶水间灯光柔和。
沈毅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靠在流理台边，挡住了门口的光。
“一直想跟你聊聊。”沈毅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上次的美术节展览，我很喜欢。下次记得邀请我。”
路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撞进沈毅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沈毅往前逼近了一步。
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云舒，”沈毅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不只把我当成李赫的下属，或者你大哥的朋友呢？”
这句话越界了。
路云舒瞳孔微缩，刚想后退，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云舒？”
李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茶水间里粘稠的空气。
路云舒猛地回头，看见李赫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毅反应极快，瞬间退后半步，脸上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云舒来接你下班，我怕吵醒你，带他来这里等一会儿。”
李赫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云舒，仔细打量两眼，视线才缓缓移向沈毅。
“嗯。”李赫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进来，自然地揽住路云舒的肩膀，将他带离其他男性的领地，“等久了吧？”
“没，刚到。”路云舒把外套递给他，手指都在抖。
李赫接过外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辛苦了，早点下班。”
直到坐进车里，李赫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车厢内死寂一片。李赫安静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怎么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了？”路云舒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李赫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没有，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可路云舒却分明看见，李赫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厉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