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斗法

L集团季度业绩会上,医药公司市场部经理双手捧着续约意向书,指尖泛白:“李总,A、B两家大客户拒绝原条件续约,要求降价30%,否则终止合作!”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这两家客户是生物医药板块的“定海神针”,支撑着近20%的营收。那是李赫当年磨了两个月才谈下的开口合同,五年续约从无波折,如今突然翻脸,无异于晴天霹雳。

李曦指腹摩挲着纸张,眼底阴鸷翻涌:“除了降价,没提其他条件?”

“没有!同行没人敢报这么低的价,快跌破成本线了!”经理额角渗汗,“会不会是李赫在背后动手脚?”

李曦猛地拍桌,实木桌面发出巨响。

不过是丢两个客户,起初没有人在意,直到一周后,资本市场疯传“L集团将丢核心客户”的消息,随后L集团股价断崖式跳水,三波神秘资金轮番做空,市值蒸发数百亿,股东投诉电话堵满董秘办,众人才惊觉这是风暴序幕。

李翼红着眼召开紧急会议,动用半生人脉追查做空资金,最终源头指向几家与李赫关联密切的海外机构。客户咬死降价条件,董事会问责邮件接踵而至,他只能一边让李曦稳住客户,一边暗中盘算让李赫回集团——能挽狂澜于既倒的,似乎只有那个被他逼走的儿子。

李赫坐在办公室里,正对屏幕上L集团的股价曲线。指尖敲击桌面,对电话那头的许总道:“客户那边盯紧,别让我爸答应降价。”

许总连忙应下。作为集团CEO,被李翼架空,还时常被穿小鞋,早对李翼不满。李赫在集团时与他交好,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三位机构股东已谈妥,他们握有15%股份,同意联名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更换医药板块负责人。”

挂了电话,李赫靠在沙发上。当年离开时,他料到李翼会在医药板块固步自封,特意留下“开口合同”后手。此次客户提降价,是他与许总配合的施压手段;股价做空,则是联合海外投资人的狠棋,只为倒逼董事会认清L集团无人可用的局面。

“下午见外祖父家的顾总。”李赫睁开眼。

梁秘书递上文件夹,首页核心投资人名单上,外祖父的名字旁标注着“10%股份”。外祖父早年退休,股份由顾总代管,当年李翼逼走李赫时,他曾在董事会宣布“10%股份只留给李赫”,还立下遗嘱。这次谋划,李赫从未提过,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找顾总。

李赫扔出小股东联名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的惊雷,李翼气得发抖,明知是逼宫,却不得不召开。

短短一个月内,L集团第二次召开临时董事会。

会议室穹顶极高,四面通透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阳光穿透玻璃倾泻而入,室内的空气却近乎凝滞。

会议桌正前方的大屏上,“关于医药板块负责人更换的决议”几个字冷光闪烁,宛如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翼端坐主位,指尖重重叩击桌面,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我不同意更换负责人!李曦管理医药板块向来稳妥,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几份核心合同正值续约关键期,换人就能解决市场竞争问题?”

他扫视全场,压下心头的躁动:“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赫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他。想回来可以,但必须给李曦当副手,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顾总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李总,这话不妥。当初是您逼走了他,如今让他回来屈居人下,岂不是羞辱?李赫在外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新药研发已近临床四期,凭什么回来受这份气?”

另一位投资人紧随其后,有条不紊分析:“L集团需要改革。李赫在创新药领域的成绩有目共睹,三款新药均进入快速审批通道。我认为,唯有李赫能救医药板块,应由他全面负责相关业务!”

图穷匕见。李翼冷笑一声,示意秘书分发文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各位不妨看看这个。李赫公司的技术总监沈毅正秘密接触我方人员,随时可能倒戈;这是他的财报,资金几乎全押注在抗癌新药上。营收结构单一,孤注一掷接近于赌,能堪大用?”

股东们低头疾阅,眉头紧锁,原本的期待逐渐转为疑虑。

李翔——李曦的父亲,适时附和:“李赫是你儿子,但不能坏了规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让他给李曦当副手,正好磨磨他的锐气!”

顾总眉头紧锁,正欲反驳,却被身旁的股东暗中拉住了衣袖。新药研发失败、核心人员倒戈,这是足以压垮公司的致命打击。生意场上,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外人”正面得罪李翼。

就在此时,会议室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赫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袖口纽扣泛着冷光,缓步走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被指“即将倒戈”的沈毅。

“爸,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不通知我?”李赫声音平静,却如冰块投入滚油,瞬间冻结了室内的空气。

李翼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这里是董事会,轮不到你说话!你没有资格坐在这!”

“有没有资格,不是您一人说了算。”李赫从容拉开顾总身旁的椅子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看向身后的沈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沈总监,关于你‘倒戈’的传闻,不如你自己说说?”

沈毅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各位股东,我从未接触过L集团的人,所谓‘倒戈’纯属无稽之谈。”

李赫随手递出一沓文件:“这是公司最新财报。李董拿三年前的旧账说事,未免太不客观。诸位都是投资人,无需我解读,稍微打听便知真伪。为李董办事的人,显然没用心。”

股东们翻看后,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低声议论声四起。有人指着数据质疑,有人目光游移地看向李翼。

李翼脸上挂不住,却仍强撑威压。他随意翻了两页,便将财报丢在桌上:“沉不住气!每年营收30%投入一款药,和赌博有什么区别?只要这药失败,资金链必断,你拿什么撑?”

见误导不成,李赫只得单刀直入:“爸,既然你这么不看好创新药,为何急着高价收购我的公司?难道是因为‘父慈子孝’?”

李翼冷笑,示意董秘。墙面大屏瞬间跳出一组数据——那款化疗药的三期临床数据。

屏幕上的数字让李赫背脊发凉。

李翼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我是为了在消息出来之前拯救你。”

“您以为随便编造一组数据就能打败我?”李赫打断他,语气嘲讽,“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逼我低头?”

李翼手指重重敲击桌面,得意地扫视一圈:“这组数据里,受试者的不良反应率、肿瘤缩小有效率,每一项都有临床中心签字确认。负责三期临床的牵头专家是业内出了名的严谨派,你敢说半个‘假’字?”

他侧身看向犹豫的股东:“现在这药卡在关键节点,有效率不足预期三成,再投就是打水漂。你以为投资人还会给你烧钱?”

李赫指尖在桌沿轻摩,脸色微变。

突然,大屏画面切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视频中,正是沈毅的博士导师、临床权威专家张启明。

“各位股东好,我是张启明。”老人语气严肃,背景是实验室的白墙,“我以三十年临床研究的声誉担保,李赫团队研发的这款化疗药,三期临床试验数据真实有效,因未能达到预设临床终点,判定研发失败。”

视频虽短,却如重锤砸在李赫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沈毅皱眉上前:“张教授明明上周还说…”

“沈总监,你导师的话还能有假?”李翼冷冷打断,“难不成你想说,你恩师也被我收买了?”

股东们的眼神从期待转为惋惜,再到疏离。生意人最忌讳“失控”,没人愿把赌注压在一个“失败者”身上。

李翼看着李赫紧绷的侧脸,笑意更甚:“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让你回来当副手,是给你留后路。没有我给你托底,你手里的技术就是废纸。”

李赫指节泛白,盯着大屏上的影像,突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爸,你为了让我低头,真是费尽心机,连张教授都能请动。”

“我是为了你好。”李翼收起笑容,语气强硬,“要么,现在答应回来给李曦当副手,我立刻注资;要么,看着你的公司散伙、投资人撤资,最后一无所有。”

顾总攥紧拳头,却终究未敢开口。沈毅站在李赫身后,脸色复杂。

李赫沉默了半分钟,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翼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妥协:“好,我会认真考虑。”

话音落下,李翼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紧绷散去。李翔笑着附和:“这才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股东们纷纷点头,凝固的空气终于松动。

李赫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未带来半分暖意。

沈毅快步跟上,低声道:“李赫,我不知道导师怎么会…他是个纯粹的人,从不掺和这着…”

李赫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冰凉散去些许,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极淡的惨笑:“没事。”

他重新迈步,背影在阳光里拉得很长,透着决绝与坚韧。

他心知肚明,这场与父亲的博弈,远远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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