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肉苁蓉被盗

嬷嬷跟朝乐县主行礼。

“参见县主殿下, 老奴正要将这味二十年肉苁蓉入库。”

朝乐县主换了身华服,头上戴着一顶青鸾凤冠,细密的流苏垂在脸侧。

她走过来, 笑着道。

“我还没见过二十年的肉苁蓉, 容我欣赏一番, 过会儿再入库。”

朝乐县主想要欣赏, 嬷嬷自然不会拒绝,恭敬地将盒子递给她, 就先入库其他东西了。

朝乐县主捧着这件盒子,脚步悠悠来到院子一角,这里背着人, 库房门口看不见这边的动静。

她坐在花坛边,将盒子置于膝盖上,目光没有落到盒子上, 而是落到虚无的远处, 看脚底下阴影覆盖, 看遥远天际白云袅袅。

不知过去多久,她察觉周身覆上一层冷气,唇角慢慢弯起。

她一只手压住盒子, 另一只手缓慢勾勒盒子上的精美花纹。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许多事情我看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会在今日发生。”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偏头, 看向日光笼罩下她的影子,她的影子比方才加深些许,如果不仔细看, 根本看不出来。

风吹过,拂动身后高高大大的梧桐树,细细碎碎的光斑伴随枝丫枯叶的唏嘘响声,好像下了一场细细密密的春雨。

她站起身,微微弯腰,青丝似一泻而下的瀑布,悬在腰间。

她将盒子放到花坛上,对着梧桐树说。

“这肉苁蓉于我无用,若是能赠与有心之人,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说罢,她起身离开了此处。

直至走出院落,再未回头。

院中梧桐树簌簌作响,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库房那边有人要出来,一道黑影方悄然落下。

脚尖未触及地面,花坛边盒子已然消失不见。

无人看见这场好似是朝乐县主一个人独白的对话。

那边,众人稀稀落落来到花厅,一会儿要在这里摆膳用膳。

男女客分席而坐,花厅一共有四个厅,正中间是一座高台,宁平郡主请了杂耍和戏台班子在这里演唱。

郑玉茗坐下后,才发现同席还有乌绮梦,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乌绮梦当即气急,怒目瞪视她。

“郑玉茗你什么意思?朝谁翻白眼呢?”

“谁在叫,就朝谁翻咯。”

郑玉茗掏掏耳朵,不以为然道。

“你……”

乌绮梦眸光一转,想到什么,面上挂出微妙的笑容。

“合着是忮忌三皇子表哥亲近我,某些人啊,三皇子表哥看到她就想躲开,一辈子都得不到三皇子表哥的喜爱。”

郑玉茗头转向她,微笑建议。

“不如你去劝劝你的三皇子表哥,让他娶你好不好?”

乌绮梦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手指甲狠狠掐住掌心。

这个贱人,故意说这种话来埋汰她!

谁人不知,皇贵妃一心只把她当未来儿媳,三皇子又是个孝顺的,即便他内心百般不乐意,未来的三皇子妃仍旧会是皇贵妃选中的人。

她咬住唇,咬牙切齿道。

“你别得意太早,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郑玉茗:“……”

这妹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难不成她以为她在嘲讽她?

她是真心建议她能把三皇子抢过去,不要来坏她的正事,她现在可没功夫跟他们玩儿女情长的戏码。

人陆陆续续到齐后,宴会正式开始。

宁平郡主表达了一番对众人此次拨冗前来的谢意,端起一杯酒敬谢众人。

大家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水,回敬宁平郡主。

热热闹闹就坐后,高台上戏子再次咿咿呀呀唱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吃得半饱。

另外两个厅忽然喧闹起来。

女客这边好奇地望过去,宁平郡主更是眉头一皱,吩咐身边嬷嬷过去打探是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嬷嬷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眉宇间还带着仓皇。

郑玉茗不由心生好奇,同桌贵女也在小声讨论。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什么事了?”

“好像是男客那边发生了争执,难道有谁打起来了?”

她们紧盯着宁平郡主,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嬷嬷走到宁平郡主身旁,凑到她耳畔小声絮叨,不知说了什么,紧接着宁平郡主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宁平郡主霍然起身,脸上勉强牵出几分笑意。

“诸位且先用膳,我去那边瞧瞧。”

说罢,她脚步匆匆往男客那边去了。

宁平郡主走后,席间议论声顿时纷扰嘈杂,一个个猜测究竟发生了何事。

郑玉茗注意到朝乐县主脸色有些苍白,睫羽不安地战栗着。

“溯儿,你身体不舒服吗?”

朝乐县主恍然回过神,缓慢眨眼,回应有些慢半截。

“没有,我就是担心……”

乌绮梦立即抢过话头,安抚朝乐县主。

“溯儿你不必担心,有郡主殿下在,能有什么事。”

“希望如此吧。”朝乐县主牵强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宁平郡主重新返回席间,她挥挥手,让下人制止唱得令人心烦的戏班子。

等下人把戏班子带下去后,她上到高台上,这样几个花厅都能看到她说话。

“诸位,刚刚发生一件事,皇上御赐的二十年肉苁蓉不见了。”

此言落下,满堂哗然。

方不盈本昏昏欲睡的眼睛更是猝然睁大,蓦得望向高台。

一个嬷嬷被压上来,腿后窝被重重踹了下,“扑通”跪到地上。

嬷嬷哭得涕泗横流,不停磕头认错。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今日老奴点过后,确认全部都记档入库了。”

旁边下人厉声呵斥。

“你还敢撒谎,若是统统记档入库,那二十年肉苁蓉怎会消失不见?”

郡马孔翰轩上前来,长长叹了口气,解释道。

“若不是蒲阁主慕名一睹二十年肉苁蓉,我着人去库房查看,还不知这样珍宝已经被盗窃走了。”

嬷嬷哀声漫天,只为自个喊冤,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这等珍宝,别说没了,就是不小心磕破一层皮,她全家脑袋都得手起刀落。

因此整个过程,她是小心再小心,珍重再珍重,除了……

嬷嬷霍然抬头,急声道:“我想起来了,中途朝乐县主曾经拿走盒子欣赏片刻。”

宁平郡主拧眉,下意识看向底下的朝乐县主。

身旁郑玉茗等人也惊奇地齐齐看向她。

朝乐县主脸色苍白,微抿唇,轻声开口。

“没错,我是好奇肉苁蓉,拿走观摩了片刻,没多久就还回去了。”

嬷嬷道:“是这样没错,盒子上头还有封条,因着朝乐县主亲手还回来,老奴就不曾检查……”

宁平县主骤然打断她,神情比方才得知肉苁蓉丢失还要冰冷。

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你这个该死的奴才,你是指我儿偷走了这肉苁蓉不成?这本就是皇上赏赐给我儿的,她大大方方拿过去用即可,还会跟你这下贱奴仆耍这个伎俩?”

身旁众人立即碎声应和。

“就是啊,朝乐县主为何偷自个儿的东西?”

“这老奴真是皮痒了,推脱责任到主子身上了。”

嬷嬷被踹倒在地,这一脚力道不轻,她匍匐了好久都没重新爬起来。

“不是的,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想说,朝乐县主可能没留意,盒子让人掉包了也未可知。”

朝乐县主闭闭眼,复睁开,怆然的语气道。

“嬷嬷说得没错,我在花坛边欣赏肉苁蓉,当时听见院门口有人叫我,随手把肉苁蓉放到花坛边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后直接把盒子交给嬷嬷了,可能趁我离开的功夫,肉苁蓉就被人掉包了,这件事不关嬷嬷的事,是我粗心大意,我回头进宫给皇舅父赔罪。”

宁平郡主无奈道。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且不说肉苁蓉中途有没有被掉包,她没有余外检查本就是她的错,肉苁蓉从库房消失,她就有不可推辞的直接责任。”

“来人,控制出入库房的所有人员,包括当日去过院子的,从院子附近路过的全部人员,本宫要仔细筛查,就不信查不出来一丁点线索。”

令行禁止,侍从嬷嬷立即出发,执行宁平郡主的命令。

宁平郡主命人将嬷嬷先待下去,严加看管,随后扫向底下乌泱泱人群。

今日能出现在郡主府的贵客,都是或身份高贵或连带姻亲的朝堂最顶尖那搓人,按理来说,不可能眼皮子浅到盗窃皇上赏赐的肉苁蓉。

但凡事就怕有个万一……

她正心生烦恼,蒲阁主忽然唤来丫鬟说了两句。

那丫鬟听完,脚步噔噔噔跑上高台,将蒲阁主的话转述给宁平郡主,

宁平郡主听完眼睛一亮,当即道。

“蒲阁主给本宫提了个好建议,本宫有些事想烦请诸位及其手下帮忙。”

众人面面相觑,这事他们还能帮上忙?

“蒲阁主说得对,人多力量大,我想拜托大家帮忙一起寻找,但凡有谁能找到丢失的肉苁蓉,本宫愿以一截肉苁蓉作为回礼。”

众人再次哗然。

没想到宁平郡主居然这般慷慨大度,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跃跃欲试。

唯有那些年龄大的或者心思剔透之人,瞧出了宁平郡主这手以退为进的计策,或者说蒲阁主的这招明谋。

这是在提醒他们当中的某个人,若是当真盗窃了郡主府的东西,不若趁此机会交出来,郡主自是当做无事发生,免得伤了彼此间的脸面。

他们叹息着摇头,也罢,就让这些小辈们去表现一下吧,就当为自家洗清嫌疑了。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方不盈眸子湛然若星辰,熠熠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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