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要她……

“你是不是, 杀手?”

方不盈这句话问出口,小乞许久没有吭声。

就在她以为问得冒昧,纠结要不要假装茶喝多了, 方才是在胡言乱语时。

小乞点了点头。

“差不多。”

方不盈猛然睁大双眸, 脸上显出某种能被称为新奇的表情。

“你居然……所以说, 肉苁蓉果然是你偷的, 为什么要偷肉苁蓉?”

小乞又不吭声了。

方不盈福临心至,主动帮他解释。

“我懂了, 你们这行当是不是有什么保密条例?”

小乞默然不语,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方不盈平复情绪,低下头, 摆弄两根大拇指。

指甲盖干净剔透,好像两颗被溪水浸润过的莹白鹅卵石。

她一边玩弄大拇指,一边嗓音嗡嗡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肉苁蓉给我?”

小乞声音淡淡的, 含着些许暗哑。

“你不是想要吗?”

方不盈转头看他, 眉梢微微凝拢, 颇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要你就给我,你不怕我是单纯贪图那份赏赐?”

小乞扭头看她,神情是比她还要直白的困惑茫然。

“你不是为了赏赐?”

方不盈一口气顿时哽在嗓子眼,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心间还浅浅起伏荡漾不止的涟漪。

“就因为一句我想要,你就不管不顾直接给我了, 你不担心完不成任务被惩罚吗?”

“不会。”

小乞这句话云淡风轻,不知道是不会被惩罚, 还是根本不怕。

方不盈盯着他看了许久,收回视线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缓缓跟他交代事情来龙去脉。

“其实,我寻找肉苁蓉说是为了赏赐也没错,我确实需要肉苁蓉。”

接下来,她将蒲大夫提到的那味方子简单描述了下,包括她原先欺骗他需要五年野人参的事。

不是不告诉他肉苁蓉的实情,实在这东西珍贵罕见,纵使他们把家底全卖了,也换不到一根须,她不想他冒险,才暂时瞒下这件事没有提。

听完,小乞恍然。

怪不得蒲弄棠突然提出让他盗窃朝乐县主的及笄赏赐。

此物于他无甚大用,就算他想要二十年肉苁蓉,也不必非得盗窃御赐之物。

方不盈手指描绘盒子上的花纹,把盒子推过去,低着嗓音道。

“其实我的毒无关紧要,如果你的事更重要,就先拿回去交差。”

小乞一根手指按住盒子,面具后双眸沉稳坚定。

“先解毒,什么都不如你重要。”

方不盈神色怔怔,整张脸颊连带耳根都染成了绯红色。

她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日,方不盈和小乞带着肉苁蓉前往梦华堂。

小乞仍旧被拦在下面,方不盈一个人上了二楼。

照旧是熟悉的地字号房,方不盈推开门进去,看见蒲阁主坐在长案后面,手中擎着本书阅读。

听见推门声,他放下手中书卷,唇边含着浅淡笑意。

“我猜到方娘子会来找我。”

方不盈把装着肉苁蓉的盒子放在长案上,不好意思笑了笑。

“想来蒲大夫已然知道盒子里装得是什么,只是不知三分之一的肉苁蓉够不够?”

“足够了。”

蒲大夫下了定论。

方不盈松了口气。

这次,蒲大夫没再问什么,直接动笔开始写药方,他手指修长,指节干净分明,捏着玉竹制成的毛笔,竹笔青翠通透,与他手掌相映相衬,也不知哪个更像是陪衬。

一室安静中,方不盈提起昨日郡主府的事。

“还未跟蒲大夫说声谢谢,如果不是您特意提议,我也不会得到这个机会。”

蒲大夫未曾抬眼看她,笔下不停,一手草书狂乱潦草,一气呵成,直写满整整一张纸,方罢手将竹节笔搁置于案前。

“方娘子不必道谢,某不是为你。”

方不盈愣了下,连忙解释。

“我知道您不可能特意为了我,只是您阴差阳错提及的建议,恰巧让我捡了漏,我还是要跟您说一声谢谢。”

蒲大夫将那张草纸连带盒子递与她,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方娘子拿着这味药方交予一楼药童,他自会帮你炮制肉苁蓉,只是这味药方能缓解入情引毒素,不一定能尽然解掉,方娘子若下次再犯病,可以再来复诊。”

方不盈郑重收下药方,表明她知晓了。

她站起身,微微朝蒲大夫福身,抱起装着肉苁蓉的盒子离开了此间。

下到一楼,将药方和盒子交给药童,药童看完后,让她等候半个时辰,说半个时辰后才能炮制好肉苁蓉,将其他剂量的药材抓好。

方不盈记下时辰,先回到大堂等候,折返回大堂,左右环顾,却哪里都找不见小乞的身影。

奇了怪了,小乞呢?

他不是说会在一楼大堂等她?难道临时有事出去了?

罢了,正好要等药方调配好,顺道等小乞回来。

此时,二楼地字号房间,方不盈前脚出去,后脚小乞推门走了进来。

他双手垂在身侧,一声不吭盯着低着头看书的蒲弄棠。

蒲弄棠好似也没听见来人进门,仍旧专注阅读案上书籍,两人就这样一立一坐,室内陷入了寂静。

窗扉半掩,薄薄日光从窗扉漫进来,落在长案几上,映出一方泛着金黄色的光斑。

不知过去多久,蒲弄棠翻动手中书页。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耽搁任务?”

小乞无声,片刻,淡淡道。

“不必再试探,我知道该做什么,亦不会忘记那些仇恨。”

蒲弄棠放下书卷,站起身直视他,上挑桃花眼本该看人深情,落到小乞脸上,却无端带着几分淡薄和讥诮。

“你喜欢她?”

小乞愣了下,飞快答道。

“我不喜欢。”

“不喜欢却为她做那么多。”

小乞垂下眼眸,看向自己张开的右手,那里依稀还能感知到柔软的触感。

那夜海棠花开,她压下身子,梨花清淡馥郁的芳香弥漫他的鼻翼,口齿,满腔肺腑,及至骨髓血肉每一厘一毫仿佛都浸满了她的味道。

他轻声开口:“她是与众不同的,世上皆黑白,唯她有色彩,我不喜欢她,但我要她顺遂,平安,如意。”

要她眼里只看得见他,要她轻柔的抚摸,要她在傍晚余晖中推开院门走向他,要她漫漫长夜躺在他的身侧。

他这一生,历经了父厌,母恶,人压,奴欺,受尽了人间冷暖。

唯有她,愿意不嫌弃他肮脏的血液,倾尽力气紧紧抱住他。

这是他十几载,感受到的第一个拥抱。

所以,他会护她,也会缠着她。

一生一世,永远别想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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