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当时嫁人是无奈之举

“我可以摘下你的面具吗?”

这句话落下, 小乞眸光闪烁,半晌没有回应。

她想要摘下面具,为什么?

这张脸是他的屈辱, 伴随他整个童年噩梦。

因着这张脸, 所有人都厌恶他, 痛恨他, 就连卑贱的奴才都正大光明凌辱他。

没有人会为他做主,因为他这张脸, 代表着不详。

连圣上都厌恶的存在,哪还有怜惜的必要。

可是此时,方不盈却说想揭下他这张面具。

小乞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已经藏在面具后很多年,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样貌,他甚至不习惯让人看见他的样子。

可是那个人, 不包括方不盈。

小乞沉默了许久, 徐徐抬起手, 扣住面具一角,略带沙哑的嗓音从面具后传来。

“只要你想,就可以。”

然而下一瞬, 方不盈温热的身体倏地软下来, 直直倒在他怀里。

闭上眼,彻底昏睡了过去。

这一天殊死搏斗, 意志绷紧到极限,她早就撑不住了, 直至此时半倚在小乞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才彻底松懈下来, 然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小乞下意识揽住她,抱住她软热的身躯。

他垂下眼眸看她,良久没有动静。

翌日,方不盈醒来,已经是辰时。

她恍惚了一阵,立马坐起身,观察自身与周围。

身上换了件干净衣服,底下是熟悉的床铺,旁边木箱上立着那面缺了个口子的铜镜,还有墙面上挂着一副精美针绣图。

这是她和小乞的小家。

她回来了。

她扶住额头,记忆有些混乱,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乞端着一碗米粥进来,放到床边木箱上。

“喝吧。”

方不盈怔住,看了眼米粥,脑子彻底清醒,昨天发生的事都想起来了。

她面色有些苍白。

“郑府怎么样?”

昨天他们从后窗逃走,避开寻过来的人,但那些人闯进书房后,就能看见郑高成的尸体,经过一夜发酵,想来整个郑府都得知这件事了。

小乞摇头:“我还没去看过。”

昨晚临走前,他处理了书房外的守门小厮,如果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郑府暂时查不到他们身上。

方不盈坐不住,跳下床穿好衣服,系外衣带子时手指顿住,忽然反应过来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了。

昨晚他们衣服都沾染上血迹,小乞万万不可能让旁人经手,那给她换衣服的人只能是小乞了。

她轻咬唇,现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事态紧急,她需要立马回郑府一趟。

脚步刚踏出两步,身后传来小乞的声音。

“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方不盈顿了下,没有回头,直接撩开帘子出去了。

一路紧赶慢赶到郑府,郑府果然戒严了,之前后门能随便进出,今日她却被拦在了外面。

拦人的蔡婆子面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道。

“盈姑娘,不是老婆子为难人,上头下了命令,老婆子必须卡好这道后门,不许人随便进出。”

方不盈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

“这是怎么了蔡婆婆?我刚从家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去府邸。”

“害别说了,”蔡婆子左右瞧瞧,确定无人听见,方才极其小声道,“府上二公子叫人暗害了。”

“什么?”

方不盈声音有些大,面上露出惊恐震惊之色,捂住嘴似乎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嘘,盈姑娘你小点声。”蔡婆子吓坏了,连忙疯狂摆手,让她安静下来。

“老婆子有些话要交代盈姑娘,照理说您是凤仪院的人,老婆子不该阻拦您,但上头说了,这两日一旦踏入郑府的人,都不允许随便出来,您看看您是不是还要进去?”

方不盈心里一惊,看来郑高成遇害,主子们十分震怒,宁可错杀一人,绝不放过可疑凶手。

想想也能理解,郑高成是二房嫡子,是二夫人唯一的儿子,他在府邸出事,主子们定然怀疑到内部人员身上,郑老夫人和二房更是势必要抓到凶手,为郑高成报仇。

方不盈面上无奈状,回头看了眼小家方向,似是惆怅又似是决绝。

“我必须要进去,我还得给大小姐做饭,劳烦蔡婆子您放我进去吧。”

蔡婆子“哎”一声,让开了后门。

方不盈走向凤仪院,一路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人突然冲上来拿住她。

看来小乞说得没错,郑高成对她心生歹念,却顾忌大小姐,没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昨晚郑高成撸她进书房的事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那个小厮处理掉了,剩下就是那两个粗使婆子。

她们一开始应该不能发觉到她身上,毕竟她只是名软弱无力的婢女,但随着她今日露面,她们两个定然有所怀疑,来之前她将这两个婆子的事告知了小乞。

小乞说不用担心,他会解决。

小乞说的解决,会有什么结果,方不盈心知肚明。

但她没有第二条路走,如今不只有她被牵扯里面,还有小乞,小乞是为救她才陷了进去。

何况她并不觉得那两个粗使婆子无辜,如果不是她自救,早就被郑高成得逞了,那两个粗使婆子背后不知替郑高成处理了多少内宅腌臜事。

一路胡思乱想,顺利来到凤仪院。

她甫露面,立即被小锁拉到一边。

“你听说没,府邸出事了?”

方不盈面上无懈可击。

“进门时听说了,二公子出事了。”

小锁拍拍胸脯,又是后怕又是庆幸道。

“怪吓人的,也不知是谁,居然敢在府邸暗杀二公子。这真是吃了贼心豹子胆捅破天了,你不知道,昨晚一整夜府邸灯火通明,我们这些留在府邸的奴才丫鬟都被盘问过两回了。”

方不盈心里一跳,面上浮现讶异。

“是吗,我昨晚没留在府邸。”

小锁表情有些不安,主子忽然出事,府邸下人难免人人自危。

不过,她偷偷凑过来,小声道。

“这下你彻底放心了,那二公子伤害不到你了。”

方不盈露出一抹苦笑,是啊,但要是查出来杀害二公子的背后真凶,她和小乞岂能有命在。

一整个上午,方不盈都心惊胆战,生怕外头忽然闯进来侍卫,不由分说冲进厨房把她押走。

她不仅担心自个,还担心小乞,也不知道小乞有没有处理好两人的血衣和凶器。

用完早膳,准备处理腌咸菜,葵香忽然过来,说大小姐传唤她。

方不盈放下菜刀,心里沉甸甸的,跟着葵香来到正屋。

郑玉茗端坐在上首,她似乎头有些不舒服,正闭着眼睛,两根手指揉搓太阳穴位。

葵香把人带进来后,她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包括橘香葵香,她有事情要单独问方不盈。

葵香和橘香退出去,两人阖上了屋门。

屋门被关上,窗户也没有打开,屋子里有些昏暗。

郑玉茗放下手指,睁开眼,眼神有些复杂落到她身上。



二哥死了。”

方不盈垂着头颅,面上看不出紧张。

“奴婢听说了这件事。”

“你……”

郑玉茗张开嘴,想问小乞为什么杀二哥,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发问。

是的,她有百分之七十的保证,揣测是小乞杀了二哥。

二哥虽然不学无术,却很有自知之明,鲜少在外界树敌,何况昨晚二哥死在郑府宅邸里,还是死在他自己的书房。

世上有能力取走二哥性命的无外乎两种人,一种是朝堂政敌,一种是武功高手。

二哥身份不高,在郑府属于边缘人物,朝堂政敌不至于朝他动手,至于另一种人,她头一个想到得就是小乞。

小乞安安分分这么久,原著中他和二哥并无纠葛,怎会贸然朝他出手。

除非,是为了眼前的人。

郑玉茗觉得她穿过来这么久,自以为推进还算顺利,于是洋洋得意自视甚高,却忽略了身边最简单的麻烦。

她可真蠢啊。

她审视方不盈这张脸,这张脸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不仅她觉得好看,理所当然,那些男人也会觉得好看。

在古代,拥有绝美的容颜,却没有对等的身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郑玉茗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当初找上我,愿意嫁给小乞,是不是因为遇到了麻烦,逼迫你不得不靠嫁人来摆脱困境?”

方不盈霍然抬眸,眸底震惊,还有些无法言喻的惊慌失措。

掌心慢慢攥紧,心跳到了嗓子眼。

大小姐突然这么问,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郑玉茗忽然想到,当时方不盈毅然决然嫁给小乞,却不贪图她许诺的银两,嫁给小乞这么久,更没有借此索要任何东西。

如果她另有所图,不该这么平静,如果她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不该嫁给小乞。

只有一个解释,她当时嫁人纯粹是无奈之举。

早就该想到的,只是她下意识忽略这些问题,或者说下意识不想思考背后深层次的问题,以至于造成了如今无可挽回的局面。

郑玉茗站起身,一步步走下来。

最后,在她身旁立定。

方不盈闭上眼,心里反倒十分平静。

大小姐猜出来也罢,猜不出来也罢,她甘愿领罚。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这个选择,生而为贱民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很努力活着了。

只是可惜小乞,要连累他了。

郑玉茗缓缓抬起手,落到她肩膀,手掌温热,手指纤长,指甲盖圆润饱满,按在肩膀上轻若无物,却莫名让人觉得重若千斤。

“姐妹。”此时此刻,她居然还唤她姐妹。

声音很轻柔,却又饱含坚定。

“我恢复你自由身,你离开郑府吧。”

方不盈猝然睁开眼,眼神怔怔。

倏忽,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很快很快,摘面具和离府都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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