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未知

璀璨的宴会厅,在傅宴雪突如其来的分化风暴席卷下,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惊慌、议论、嫌恶、好奇……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碰撞。

傅振邦脸色铁青地宣布晚宴提前结束,安保人员迅速介入,引导宾客有序离场。原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华丽殿堂,转眼间只剩下杯盘狼藉的冷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令人心悸的草莓甜香余韵。

江浸月像个误入风暴中心的小船,被混乱的人潮裹挟着,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傅宴深抱着被西装外套紧紧包裹,如同熟透虾米般蜷缩颤抖的傅宴雪,在保镖的簇拥下匆匆消失在侧门深处。周围那些或探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尖,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分化?

什么叫分化?

傅小姐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像生病了?还是过敏了?

为什么大家反应那么大?像见了鬼一样?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疯狂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他下意识地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如同迷途的幼兽寻找唯一的依靠。

叶时礼就站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山梁,隔绝了周围所有纷扰的视线。他的脸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江浸月完全看不懂,极其复杂的暗流。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浸月身上,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满脸困惑,眼神清澈如稚子的人,彻底看穿、揉碎、融入骨血!

“叶时礼……”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茫然,他下意识地靠近一步,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傅小姐她……到底怎么了?分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那样?大家……为什么都那样?”

他仰着头,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不掺一丝杂质的困惑和担忧。那眼神如此坦荡,如此无辜,如此刺眼!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叶时礼心底所有翻腾的、阴暗的、充满占有欲的念头,显得如此不堪!

叶时礼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看着江浸月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看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他被那股残留的草莓Omega信息素沾染得仿佛打上别人标记的气息……一股强烈,近乎暴戾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伸出手!

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抓住了江浸月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江浸月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江浸月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脱,却感觉那只手如同铁钳般牢固!他惊讶地抬头看向叶时礼。

叶时礼没有看他。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拉着江浸月,转身就走!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粗暴的决绝!他穿过混乱退场的人群,无视所有投来的目光,径直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步伐快得带风!

江浸月被他拽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皱紧了眉头,但他看着叶时礼紧绷的侧脸和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识趣地没有挣扎,只是抿着嘴,强忍着疼痛和满腹的疑问,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停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门口。司机早已拉开车门等候。

叶时礼一言不发,将江浸月几乎是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迅速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开车。”他的声音冰冷而简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车子平稳启动,无声地滑入城市璀璨的霓虹河流。

车厢内一片死寂。隔板早已升起,隔绝了驾驶座的空间。只有窗外飞速流逝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江浸月揉着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叶时礼。叶时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疏离。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但那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那股冷冽的雪松木质香,在密闭的车厢里无声地弥漫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具有侵略性!像一张无形,带着倒刺的网,霸道地笼罩着江浸月,试图驱散他身上残留的那一丝草莓甜香!

江浸月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叶时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你……你还没告诉我呢……傅小姐她到底怎么了?分化……到底是什么呀?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过敏了?为什么大家反应那么大?那股草莓味……”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了出来。每一个问题都带着纯粹的困惑和担忧,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叶时礼紧绷的神经。

叶时礼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却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分化……

他竟然真的不知道……

连分化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叶时礼的心上!带来一阵沉闷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在这个ABO性别构成社会基础,分化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世界里,怎么会有人连分化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睁开眼!

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锐利如刀锋般,直直地刺向江浸月!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探究和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江浸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嘛……”

叶时礼没有移开目光。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江浸月那张写满无辜和困惑的脸。那清澈的眼神,那坦荡的疑问,那毫无作伪的茫然,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伪装!

不是逃避!

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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