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醉酒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液,将沐风武馆巨大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训练大厅里,孩子们清脆的“嘿哈”声已经停歇,只剩下收拾器械的细碎声响和意犹未尽的嬉闹声。

江浸月蹲在地上,帮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系好散开的鞋带。他脸上带着毫不作伪,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是纯粹的满足。

连续几个小时的教学,即使对他这样底子扎实的格斗者来说,面对一群精力旺盛的小豆丁,也着实耗费心神。

“谢谢江教练!”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道谢,然后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向门口等待的家长。

江浸月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心里像被暖阳晒过一样,暖烘烘的。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被纯粹喜爱的感觉,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珍贵体验。

“感觉怎么样?第一天当孩子王,累坏了吧?”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浸月转过身,看到李沐风正倚在训练大厅的门框上,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阳光又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

“还好!”江浸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亮晶晶的,“孩子们很可爱,教他们很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点费嗓子。”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

李沐风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以后多备点润喉糖!”

他目光扫过江浸月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汗珠,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恢复了爽朗,“怎么样?累了一天,晚上放松一下?我请你喝酒,庆祝江教练正式上岗。”

“喝酒?”江浸月眼睛瞬间亮了亮,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在叶时礼那里喝过香槟和红酒,还没真正意义上喝过酒。此刻听到喝酒,一种属于普通人,带着烟火气的放松诱惑,瞬间击中了他。

“好啊!”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点头答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去哪喝?”

李沐风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充满期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我知道个地方!走!带你去感受一下真正的烟火气。”

城市的喧嚣在暮色四合中渐渐苏醒。

李沐风带着江浸月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长街出现在眼前,空气中瞬间充斥着各种诱人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炸串的油香、麻辣烫的辛香,混合着鼎沸的人声、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形成一股扑面而来,充满生命力的人间烟火气。

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热气腾腾的摊位,摩肩接踵的人群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样,但是和他现在居住的那个精致、奢华、却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公寓截然不同。

“怎么样?够热闹吧?”李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熟门熟路地带着江浸月挤过人群,来到一家挂着老张烧烤招牌的露天摊位前。

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摆在人行道上,几乎座无虚席。

“老板,老样子!再加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瓶冰啤。”李沐风大声招呼着,动作利落地拉开两张塑料凳,示意江浸月坐下。

江浸月有些新奇地坐下,看着周围大口喝酒,大声谈笑的食客,感受着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汗味的烟火气,心里那点小小的拘谨瞬间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开心的笑容:“这里……真好!”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撒满孜然辣椒面的肉串被端了上来,冰凉的啤酒瓶也“砰”地一声打开,白色的泡沫瞬间涌出瓶口。

“来江教练,走一个!”李沐风拿起酒瓶,豪爽地碰了一下江浸月面前的瓶子,“庆祝你加入沐风武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干杯!”江浸月学着他的样子,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气泡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感,随即是一种畅快感。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冰啤酒的清爽,混合着烤肉的焦香,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由感。

“爽!”江浸月放下酒瓶,抹了抹嘴角的泡沫,脸上因为酒精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李沐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酒量不错啊!”

“还行吧!”江浸月嘿嘿一笑,又拿起一串羊肉,大口咬了下去。肉汁混合着香料在口腔里爆开,带来极致的满足感,他一边吃,一边和李沐风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聊武馆的趣事,聊孩子们的天真,聊他以前在山上练武的艰苦。

酒精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迅速瓦解了江浸月那层因为陌生环境而存在的拘谨外壳。

他的话越来越多,笑声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具身体早已不是他上辈子那具在武校里千锤百炼的强健体魄。

这具身体,是那个在斗兽场里挣扎求生,营养不良,伤痕累累的江浸月。

是刚刚经历二次分化,信息素系统极其脆弱敏感,从未接触过酒精的Omega身体。

三瓶啤酒下肚。

江浸月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眼前的灯光开始模糊、晃动、重叠。

李沐风爽朗的笑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听不真切。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却感觉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江教练?江浸月?”李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你……还好吧?”

“啊?我……我没事!”江浸月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感,结果动作幅度太大,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从塑料凳上栽下去。

他赶紧扶住油腻腻的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头,冲着李沐风咧嘴一笑,笑容带着明显的傻气和迟钝,“就……就是有点……晕乎乎的……嘿嘿……”

他的脸颊绯红一片,眼神迷蒙,如同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和诱惑。

那被抑制贴牢牢封印,清甜的柑橘香,似乎也因为酒精的刺激和身体的放松,而变得更加活跃。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甜香,如同最纤细的钩子,悄然钻出抑制贴的缝隙,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李沐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江浸月绯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看向远处喧嚣的人群。

“看来……是真喝多了。”李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要不……我送你……”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断了李沐风的话。

江浸月迷迷糊糊地循声望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自己口袋里传出来的。他动作笨拙地摸索着,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叶时礼”。

他眨了眨迷蒙的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才终于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醉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一个低沉,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电话线,也穿透了江浸月混沌的意识:

“江浸月。”

“我在路口。”

“现在。”

“过来。”

“我接你回家。”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压迫感。如同冰锥般,瞬间刺穿了江浸月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江浸月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点头,对着手机傻乎乎地应道:“哦……哦!好……好的!我……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李沐风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不……不好意思啊……沐风……我……我朋友……来接我了……我……我得走了……”

李沐风看着他这副醉醺醺,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站起身,似乎想扶他一把:“你这样子……能行吗?要不我……”

“不……不用!”江浸月用力摆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带倒,“我……我可以!路口……很近!我……我认得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踉跄地朝着李沐风指的路口方向走去,背影摇摇晃晃,像只喝醉的企鹅。

李沐风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端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浇熄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看着江浸月消失在路口拐角的背影,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路口。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猛兽,安静地停在阴影里。

江浸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车边,凭着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股熟悉的冷冽而极具压迫感的雪松木质香,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他动作笨拙地钻进车里,身体重重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抬起头,迷蒙的视线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

叶时礼。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紧绷,下颌线紧紧抿着,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怒意。

江浸月被这强大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酒精麻痹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却本能地感觉到叶时礼很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

他缩了缩脖子,像只做错事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叶……叶时礼……”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我回来啦……”

叶时礼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以及占有欲。

江浸月被他看得浑身一僵,醉意都吓醒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

“玩得开心吗?”叶时礼的声音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和李馆长……喝酒?”

“啊……还……还行……”江浸月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没意识到叶时礼语气里的危险,只是本能地顺着他的话回答,“他……他请我吃烧烤……喝……喝啤酒……味道……还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一股淡淡的啤酒味混合着烤肉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叶时礼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了一瞬,那眼神里的寒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叶时礼……”江浸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酒精壮胆,加上心里那点委屈,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你……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叶时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江浸月那张因为醉酒而绯红,带着懵懂和一丝不服气的脸。

“你觉得呢?”叶时礼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该……开心吗?”

江浸月被他问得一愣,迷蒙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委屈,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叶时礼眼底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啊……”他小声地带着一丝醉后的执拗和天真,说道,“我要是知道……我……我就直接让你消气了啊……”

他那副理直气壮,却又懵懂无知的样子,狠狠刺在叶时礼紧绷的神经上。

叶时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酒精和困惑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委屈的嘴唇,心底那股翻腾的怒意和难以言喻的焦躁,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一大半。

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那狂暴的雪松木质香,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收敛了一丝锋芒。

“坐好。”叶时礼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不再多言,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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