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平静的表象
游书朗醒来的时候，身侧的被子已经凉了。
那种凉意不是慢慢散去的，而是像被一把刀瞬间切断——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没睁眼，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残留的一点沐浴露味，混合着樊霄身上特有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这味道以前让他觉得安心，像个大靠山，可最近，这味道里总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还有那种……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意。
昨晚睡得太沉了。
大概是樊霄的手在他后腰上揉了一宿，那种力道不像是安抚，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品还在不在。游书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厨房里应该有动静，哪怕是烧水壶的鸣叫声，或者是樊霄切水果的声音。樊霄是个很注重生活秩序感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他会刻意把家里的秩序维持得完美无缺，仿佛只要家里不乱，外面的世界就塌不下来。
可今天，死寂。
游书朗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毯很厚，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客厅里没人。
阳台的落地窗拉着纱帘，晨光透进来，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樊霄就站在那明暗交界的地方，背对着他，手里夹着根烟。
烟没点着。
樊霄只是把烟夹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他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后颈那一截皮肤。
游书朗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樊霄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呼吸急促的表现。但他听不到声音。这人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突然，樊霄手里的烟被捏断了。
很轻的一声脆响，烟丝散落在地毯上。
樊霄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一下，猛地回过身。看见游书朗站在门口，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仅仅是一瞬间，那层温润的假面就重新贴了回去。
“醒了？”
声音有点哑，像是含着沙砾。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他走到樊霄面前，低头看着地毯上的狼藉——那根被捏断的烟，还有散落的烟丝。
“手疼吗？”游书朗问。
樊霄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不小心弄断了。”
“樊霄。”
游书朗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樊霄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抱游书朗，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沾到对方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樊霄试图把话题岔开，眼神飘向别处，“我正准备去做早餐，今天吃……”
“你在怕什么？”
游书朗打断了他。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樊霄苦心维持的气球。
樊霄僵住了。
他看着游书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那是游书朗熟悉的、属于“樊总”的眼神，阴鸷、算计、藏着刀子。但在这一层之下，游书朗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我没怕。”樊霄说，声音很稳，稳得假，“只是最近公司有点忙，在想几个方案。”
“方案需要捏断烟？”游书朗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需要站在阳台上发呆半小时？需要昨晚握着我的手，握到指关节发白？”
樊霄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
“书朗，”樊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别问了。听话，好不好？”
这一声“听话”，像是把游书朗拉回了某个遥远的时空。前世的时候，樊霄也总这么说。那时候游书朗以为这是宠溺，后来才知道，这是樊霄把他隔绝在危险之外的围墙。
游书朗没退。他又往前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樊霄身上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樊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游书朗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被你在身后护着就行？”
“不是。”樊霄否认得很快，甚至有点急切。他终于伸出手，抓住了游书朗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书朗，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樊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不能说。
只要说出口，游书朗就会卷进来。那个泥潭太脏了，他一个人陷在里面就够了，绝不能让游书朗沾上一星半点。
“是因为……”樊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扯出一个笑，虽然僵硬，但好歹是个笑，“是因为我想你了。”
游书朗看着他。
他不信。
但他没拆穿。
游书朗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顺势靠进樊霄怀里。他感觉到樊霄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软了下来，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樊霄，”游书朗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
樊霄的手顿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游书朗的发顶。
“我不会倒。”樊霄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只要我在，天塌下来都砸不到你。”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在阳台上抱了很久。
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但游书朗知道，这只是表象。就像这阳光，看着暖和，其实隔着玻璃，根本暖不到心里去。
“去洗脸，”樊霄先松开了手，恢复了那种温吞的语气，“我去煮面。今天给你卧两个蛋。”
游书朗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声，还有樊霄哼歌的声音。那是一首很老的情歌，调子跑得有点远，听起来轻松又惬意。
游书朗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樊霄想演戏，那就陪他演。
但他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游书朗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樊霄已经把面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上面盖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卖相极好。
“趁热吃。”樊霄坐在对面，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只要游书朗动一下筷子，他就能松一口气。
游书朗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
“樊霄。”
“嗯？”
“今晚早点回来。”游书朗没抬头，声音混在吃面的吸溜声里，听起来很随意，“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陪我。”
樊霄愣了一下。
他看着游书朗头顶的发旋，眼神闪烁了几下。今晚本来有个局，是樊余那边的“鸿门宴”，他必须去，而且要做好见血的准备。
但游书朗开口了。
“好。”樊霄听见自己说，“我早点回来。”
游书朗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心溢出来，混着面条，很香。
“说话算话。”游书朗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却像是一把钩子，勾得樊霄心脏猛地一缩。
“算话。”樊霄说。
他看着游书朗低头吃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晚的局，得提前结束。或者……干脆换个方式解决。
既然游书朗想要个安稳的夜晚，那他就把那些魑魅魍魉，都在天黑之前清理干净。
樊霄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一个乱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到了。】
樊霄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按灭了屏幕。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天气真好啊。
适合杀人，也适合恋爱。
“书朗。”
“干嘛？”
“多吃点。”樊霄撑着下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还要去实验室吧？别太累了。”
“不累。”游书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倒是你，别太累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抽烟……”
“不抽。”樊霄立刻保证，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根都不抽。”
游书朗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了。”
樊霄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帮他拿外套。
穿外套的时候，樊霄的手穿过游书朗的袖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晚上想吃什么？”樊霄问，“我回来买。”
“都行。”游书朗转过身，看着樊霄，“只要是你做的。”
樊霄笑了。
他伸出手，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游书朗的喉结。
“好。”
门开了，又关上。
游书朗走在前面，樊霄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电梯下行的数字在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弦，却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到了地下车库，樊霄拉开车门，护着游书朗坐进去。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地库。
阳光刺眼，樊霄戴上了墨镜。
游书朗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却在座位底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樊霄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樊霄的手很凉，掌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躲。
反而反手扣住了游书朗的手指，十指相扣，用力到指节发白。
一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谁也不知道，在这辆看似平静的轿车里，两只手正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紧紧纠缠在一起。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宣誓。
到了研究院门口，车停稳。
游书朗松开手，推开车门。
“晚上见。”他说。
“晚上见。”樊霄说。
游书朗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樊霄才摘下了墨镜。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诗力华。”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怎么了？是不是那帮老东西又作妖了？”
“把今晚的局改了。”樊霄的声音冷得像冰，“地点换到丽都。另外，帮我准备一套干净衣服，我要去接人。”
“接谁？游书朗？”
“嗯。”
“那你……”
“我有数。”
樊霄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冲了出去，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而此时的研究院大楼里。
游书朗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备注是：【樊霄】。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条语音。
“樊霄，我等你回家。”
发送成功。
电梯门开了。
游书朗收起手机，大步走出电梯，眼神坚定。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但这出戏的结局，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
那种凉意不是慢慢散去的，而是像被一把刀瞬间切断——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没睁眼，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残留的一点沐浴露味，混合着樊霄身上特有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这味道以前让他觉得安心，像个大靠山，可最近，这味道里总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还有那种……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意。
昨晚睡得太沉了。
大概是樊霄的手在他后腰上揉了一宿，那种力道不像是安抚，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品还在不在。游书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厨房里应该有动静，哪怕是烧水壶的鸣叫声，或者是樊霄切水果的声音。樊霄是个很注重生活秩序感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他会刻意把家里的秩序维持得完美无缺，仿佛只要家里不乱，外面的世界就塌不下来。
可今天，死寂。
游书朗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毯很厚，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客厅里没人。
阳台的落地窗拉着纱帘，晨光透进来，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樊霄就站在那明暗交界的地方，背对着他，手里夹着根烟。
烟没点着。
樊霄只是把烟夹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他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后颈那一截皮肤。
游书朗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樊霄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呼吸急促的表现。但他听不到声音。这人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突然，樊霄手里的烟被捏断了。
很轻的一声脆响，烟丝散落在地毯上。
樊霄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一下，猛地回过身。看见游书朗站在门口，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仅仅是一瞬间，那层温润的假面就重新贴了回去。
“醒了？”
声音有点哑，像是含着沙砾。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他走到樊霄面前，低头看着地毯上的狼藉——那根被捏断的烟，还有散落的烟丝。
“手疼吗？”游书朗问。
樊霄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不小心弄断了。”
“樊霄。”
游书朗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樊霄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抱游书朗，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沾到对方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樊霄试图把话题岔开，眼神飘向别处，“我正准备去做早餐，今天吃……”
“你在怕什么？”
游书朗打断了他。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樊霄苦心维持的气球。
樊霄僵住了。
他看着游书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那是游书朗熟悉的、属于“樊总”的眼神，阴鸷、算计、藏着刀子。但在这一层之下，游书朗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我没怕。”樊霄说，声音很稳，稳得假，“只是最近公司有点忙，在想几个方案。”
“方案需要捏断烟？”游书朗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需要站在阳台上发呆半小时？需要昨晚握着我的手，握到指关节发白？”
樊霄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
“书朗，”樊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别问了。听话，好不好？”
这一声“听话”，像是把游书朗拉回了某个遥远的时空。前世的时候，樊霄也总这么说。那时候游书朗以为这是宠溺，后来才知道，这是樊霄把他隔绝在危险之外的围墙。
游书朗没退。他又往前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樊霄身上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樊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游书朗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被你在身后护着就行？”
“不是。”樊霄否认得很快，甚至有点急切。他终于伸出手，抓住了游书朗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书朗，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樊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不能说。
只要说出口，游书朗就会卷进来。那个泥潭太脏了，他一个人陷在里面就够了，绝不能让游书朗沾上一星半点。
“是因为……”樊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扯出一个笑，虽然僵硬，但好歹是个笑，“是因为我想你了。”
游书朗看着他。
他不信。
但他没拆穿。
游书朗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顺势靠进樊霄怀里。他感觉到樊霄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软了下来，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樊霄，”游书朗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
樊霄的手顿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游书朗的发顶。
“我不会倒。”樊霄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只要我在，天塌下来都砸不到你。”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在阳台上抱了很久。
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但游书朗知道，这只是表象。就像这阳光，看着暖和，其实隔着玻璃，根本暖不到心里去。
“去洗脸，”樊霄先松开了手，恢复了那种温吞的语气，“我去煮面。今天给你卧两个蛋。”
游书朗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声，还有樊霄哼歌的声音。那是一首很老的情歌，调子跑得有点远，听起来轻松又惬意。
游书朗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樊霄想演戏，那就陪他演。
但他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游书朗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樊霄已经把面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上面盖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卖相极好。
“趁热吃。”樊霄坐在对面，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只要游书朗动一下筷子，他就能松一口气。
游书朗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
“樊霄。”
“嗯？”
“今晚早点回来。”游书朗没抬头，声音混在吃面的吸溜声里，听起来很随意，“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陪我。”
樊霄愣了一下。
他看着游书朗头顶的发旋，眼神闪烁了几下。今晚本来有个局，是樊余那边的“鸿门宴”，他必须去，而且要做好见血的准备。
但游书朗开口了。
“好。”樊霄听见自己说，“我早点回来。”
游书朗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心溢出来，混着面条，很香。
“说话算话。”游书朗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却像是一把钩子，勾得樊霄心脏猛地一缩。
“算话。”樊霄说。
他看着游书朗低头吃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晚的局，得提前结束。或者……干脆换个方式解决。
既然游书朗想要个安稳的夜晚，那他就把那些魑魅魍魉，都在天黑之前清理干净。
樊霄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一个乱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到了。】
樊霄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按灭了屏幕。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天气真好啊。
适合杀人，也适合恋爱。
“书朗。”
“干嘛？”
“多吃点。”樊霄撑着下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还要去实验室吧？别太累了。”
“不累。”游书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倒是你，别太累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抽烟……”
“不抽。”樊霄立刻保证，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根都不抽。”
游书朗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了。”
樊霄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帮他拿外套。
穿外套的时候，樊霄的手穿过游书朗的袖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晚上想吃什么？”樊霄问，“我回来买。”
“都行。”游书朗转过身，看着樊霄，“只要是你做的。”
樊霄笑了。
他伸出手，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游书朗的喉结。
“好。”
门开了，又关上。
游书朗走在前面，樊霄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电梯下行的数字在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弦，却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到了地下车库，樊霄拉开车门，护着游书朗坐进去。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地库。
阳光刺眼，樊霄戴上了墨镜。
游书朗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却在座位底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樊霄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樊霄的手很凉，掌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躲。
反而反手扣住了游书朗的手指，十指相扣，用力到指节发白。
一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谁也不知道，在这辆看似平静的轿车里，两只手正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紧紧纠缠在一起。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宣誓。
到了研究院门口，车停稳。
游书朗松开手，推开车门。
“晚上见。”他说。
“晚上见。”樊霄说。
游书朗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樊霄才摘下了墨镜。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诗力华。”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怎么了？是不是那帮老东西又作妖了？”
“把今晚的局改了。”樊霄的声音冷得像冰，“地点换到丽都。另外，帮我准备一套干净衣服，我要去接人。”
“接谁？游书朗？”
“嗯。”
“那你……”
“我有数。”
樊霄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轿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冲了出去，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而此时的研究院大楼里。
游书朗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备注是：【樊霄】。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条语音。
“樊霄，我等你回家。”
发送成功。
电梯门开了。
游书朗收起手机，大步走出电梯，眼神坚定。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但这出戏的结局，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