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隐秘试探

晨光熹微,像一把钝刀子,慢吞吞地割开厚重的窗帘。

游书朗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像是被人拆开又草草拼了回去,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尤其是腰,沉得厉害,稍微动一下,那股酸麻劲儿就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里是一片昏沉的暗。

空气里浮着一股很复杂的味道。沐浴露的清冽,情事过后的腥甜,还有樊霄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烟草气息的冷香。

这味道织成了一张网,把他密密实实地罩在里面,连呼吸都带着对方的印记。

游书朗舔了舔干得发疼的嘴唇,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血腥味浓重的噩梦,樊霄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还有那句近乎咆哮的“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腿,那种被彻底填满的感觉又回来了,让他耳根一热。

这哪里是压惊,分明是要命。

游书朗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樊霄的手臂。

他转过头,看清了身边人的脸。

樊霄还在睡。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算计的眼睛此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属于“前世”的画面还在晃——曼谷的暴雨,小巷里的血,樊霄躺在地上,那个被血浸透的四面佛吊坠……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樊霄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褶痕,即使在睡梦里也微微皱着,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傻子。”游书朗在心里骂了一句。

从追尾那天开始,樊霄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那种克制,那种压抑的疯狂,那种想要靠近又拼命忍住的挣扎……

游书朗的指尖顺着樊霄的眉心滑下来,划过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樊霄的嘴唇很薄,平时抿成一条线,显得冷淡又疏离,但一笑,就像一只开心的狗狗。

可昨晚,就是这张嘴,在他耳边说着最露骨的话,吻得他喘不过气。

游书朗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樊霄的下唇。

“嗯……”

樊霄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游书朗立刻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樊霄的眼睛慢慢睁开,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后视线聚焦在游书朗脸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磨过一样,听得人耳朵发痒。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樊霄撑起身子,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还难受吗?”

游书朗看着他,决定试探一下。

他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樊霄。”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游书朗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樊霄的身体瞬间紧绷。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有时候看着你,会觉得你很熟悉,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樊霄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一口井,让人看不透。

过了几秒,他笑了,伸手捏了捏游书朗的脸:“傻瓜,我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追尾那天……”

“不是这个。”游书朗打断他,“是更早之前。”

樊霄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书朗,”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你是不是还在想昨晚的噩梦?”

游书朗心里一沉。

樊霄……在回避。

游书朗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抱住樊霄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嗯,可能是吧。”

樊霄的身体放松下来,手臂重新收紧,把他抱得更紧:“别胡思乱想了,有我在呢。”

“嗯。”他闷声嗯了一句,嗓子哑得厉害,“几点了?”

“快十一点,黄教授那边我帮你请过假了,说你急性肠胃炎。”

游书朗猛地抬头瞪他:“急性肠胃炎?樊总,你这借口编得能不能走点心?”

“怎么不走心?”樊霄低笑一声,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昨晚某人可是‘吃’了不少,现在喊累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游书朗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抬脚就想踹他,却被樊霄眼疾手快地夹住了。

“别乱动。”樊霄的眼神暗了暗,视线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滑,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腰不疼了?昨晚哭着求饶的是谁,嗯?”

“樊霄!”游书朗恼羞成怒,试图抽回腿,“你起开!”

“不起。”樊霄非但没松手,反而一只手顺着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指腹粗糙的纹理刮过游书朗腰侧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书朗……”樊霄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蛊惑,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湿热的气息喷洒进耳道里,“既然醒了,我们要不要把昨晚没做完的‘晨练’补上?”

游书朗浑身一僵。

“樊霄,你大爷的……”游书朗咬牙切齿,声音却在发抖,“我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就别动。”樊霄轻笑一声,吻落在他锁骨上,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啃咬,“我动。”

这个吻并不温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和贪婪。樊霄像是要把昨晚那个噩梦里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狠劲。

游书朗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他的理智在樊霄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紧紧攀附着对方的肩膀,指甲陷入那结实的皮肉里。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樊霄的手即将探入最后防线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像是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满室旖旎的春色。

樊霄动作一顿,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脸阴鸷地转过头盯着那部手机,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了。

游书朗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红,看着樊霄那副吃人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啊,樊总。”游书朗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万一是几亿的大生意呢?”

樊霄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欲火,伸手抓过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按了挂断,然后顺手关机,一气呵成。

“去他妈的生意。”他把手机扔到地毯上,重新低下头,恶狠狠地盯着身下的人,“现在谁也不能打扰老子办正事。”

“樊霄!”游书朗瞪大了眼睛,“别闹了,我饿了。”

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的暗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樊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给你做。”

“想吃什么?”樊霄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粥。”游书朗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警惕的猫,“要清淡点的,不想吃油腻的。”

“好。”樊霄应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游书朗看着他赤裸的背影,精壮的腰线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抓痕。

樊霄的身体一僵,随即转过身,抓住他的手:“别闹了,再闹就吃不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警告,眼神却有点暗。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游书朗靠在床头,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那是昨晚樊霄抓着他手腕时留下的。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孤老终死的绝望。

如果樊霄真的死了,如果这辈子他们真的错过了……

游书朗闭了闭眼,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掀开被子,忍着腰酸背痛下了床。双腿有些发软,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墙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游书朗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脖子上全是吻痕,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清明。

他想起昨晚那个画面。

那个老了的自己,站在樊霄的墓前,手里拿着白菊。

“樊霄,我好想你。”

那句话像是一把尖刀,扎在他心口上。

“游书朗,你真是个混蛋。”他对着窗子自嘲地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敲门声。

“书朗?开门。”

是樊霄的声音。

游书朗转过身,走过去打开门。

樊霄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深灰色的丝绸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看起来禁欲又斯文。如果不看他眼底那抹还没散去的暗色,谁也不会想到这人半小时前还在床上对他做尽坏事。

“粥。”樊霄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怎么不穿鞋?”

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樊霄一把抱了起来,重新扔回了床上。

“樊霄!”游书朗惊呼一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老实待着。”樊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松开手,坐直身子,端起樊霄端进的那一碗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暖他有些发冷的胃。

“樊霄。”

“嗯?”

“以后这种‘压惊’的活动,能不能少来几次?”游书朗嚼着嘴里的粥,含糊不清地说,“腰真的会断。”

樊霄动作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那不行。”他凑到游书朗耳边,低声说,“昨晚只是开胃菜。”

游书朗脸一红,推了他一把:“樊霄你大爷的!”

樊霄大笑一声,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游书朗将樊霄圈在怀里,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这辈子,真好。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樊霄的嘴唇。

樊霄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游书朗笑了,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没有曼谷的暴雨,没有小巷里的血。

只有樊霄,和他温暖的笑容。

真好。

他想。

这辈子,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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