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罚睡客房的小狗

游书朗走进客房,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

动作很仔细——铺床笠,四个角掖好,平平整整的。铺床单,抻平,两边垂下来的长度要一样。套被套,抖开被子的时候,空气里扬起细小的灰尘,在灯光下飘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枕头放好,被子叠好,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每一个步骤都跟铺主卧的床一样认真。连罚他睡客房,都把床铺得整整齐齐。

樊霄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书朗。”

游书朗没回头。

“你不用铺得这么认真。我就睡一晚。”

“谁说你只睡一晚?”

樊霄愣了一下。游书朗直起身,转身看着他,手上还拿着枕头套。

“看你表现。”

游书朗没接话。他把枕头套套好,放在床上,拍了两下,然后走到门口。

“洗漱用品,你自己去拿。”

他说完,转身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咔嗒一声,很轻。

樊霄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悄悄处理掉所有麻烦,就能让游书朗永远活在干净安稳里,却忘了游书朗要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庇护,而是彼此坦诚。

是他错了。

错在自作主张,错在刻意隐瞒,错在把游书朗当成了需要严密保护的易碎品,而不是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樊霄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眼神里满是无措与眷恋,像只被主人拒之门外、无处可去的大型犬,可怜又落寞。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挪动脚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客房。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像酒店的床。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间客房平日里很少有人住,被褥都是全新换的,干净整洁,却没有半点人气,更没有一丝一毫游书朗的气息。樊霄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委屈更甚,鼻尖微微发酸。

他习惯了抱着游书朗入睡,习惯了身边贴着那个温热的身躯,习惯了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习惯了枕着那个被游书朗选来、沾染着两人味道的软枕。

突然要独自睡在这冰冷陌生的房间里,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满心都是惶恐,根本无法入眠。

樊霄反手关上客房门,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却远没有主卧的大床让人踏实;被褥干净,却没有半点温暖的味道。

他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客房的灯没什么特色。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睡不着。

啪嗒,灯关上了。

过一会,还是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越是睡不着,心里就越是烦躁,越是想念游书朗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樊霄猛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实在睡不着。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客房的枕头又硬又高,枕着极不舒服,远不如主卧里他常用的那个软枕。

那个枕头是游书朗特意给他挑的,记忆棉材质,软硬度刚刚好,上面满满都是游书朗的味道,每次枕着,他都能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那个枕头,他怕是一整晚都合不上眼。

樊霄咬了咬牙,心里纠结万分。

他忽然坐起来。

他想要自己的枕头。

不是矫情,是那个枕头上真有游书朗的味道。那个味道他闻了无数个夜晚,已经习惯了。没有那个味道,他睡不着。

他想去主卧拿枕头,可又怕打扰到游书朗。可一想到要抱着冰冷生硬的枕头熬过一整晚,他就浑身难受,心里的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

犹豫了足足十几分钟,樊霄终于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念想,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放轻脚步,像个做贼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推开客房门,朝着主卧走去。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游书朗关灯了。

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

手指悬在门板前面,离木头只有几厘米。但他没敲。游书朗说了“睡客房”,没说“不许出来拿枕头”。这个不算违规。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轻轻推开了主卧的门。

门没锁。

门把手轻轻转动,他缓缓推开一条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探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屋内看去。

月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温柔地洒在主卧的大床上,勾勒出游书朗安静躺着的轮廓。

游书朗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

樊霄的目光,痴痴地落在游书朗身上,久久不愿移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还有深深的懊悔。

若是他没有刻意隐瞒,若是他提前跟游书朗坦白,此刻他本该抱着这个人,安稳地睡在这张床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外人一般,躲在门口,连进门都需要鼓足勇气。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舍不得离开,更怕吵醒游书朗。

樊霄轻轻侧身,从门缝里悄无声息地溜进主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屏住气息,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游书朗没动。

一步步挪,挪到床边。

樊霄抬手,轻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软枕,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柔软,鼻尖瞬间萦绕着熟悉的味道,一半是他的气息,一半是游书朗独有的香气,温柔得让人沉溺。

抱着枕头的那一刻,樊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紧紧抱着枕头,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游书朗一般,舍不得松手。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床上的游书朗,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眷恋,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呢喃着:“书朗,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多想躺到床上去,抱着这个人。可是不行,这是他的惩罚。

他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看了游书朗一眼。游书朗没动,呼吸还是那样均匀。

他睡得很安稳,侧脸对着窗外,长睫轻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疏离,显得格外柔和温顺。

樊霄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游书朗许久,才终于狠下心,一步步朝着门口退去。

每退一步,心里就酸涩一分。

退到房门边,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眼底满是委屈与无措,随后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卧,重新回到了冷清的客房。

关上客房门,樊霄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抱着枕头,缓缓蹲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套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他明明只是想护着自己的人,只是不想让游书朗受半点欺负,只是想把所有的麻烦都自己扛下来,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地步。

委屈、懊悔、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枕头,久久没有起身。

枕头是暖的,带着游书朗的味道,可身边没有那个人,终究还是冷的。

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樊霄把枕头放好,躺下去。枕头上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是游书朗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枕头对了,人不对。枕头上只有游书朗的味道,没有游书朗的体温。

那个味道是冷的,就像一件洗过的衣服,虽然是他喜欢的洗衣液的香味,但没有穿在人身上,就是冷的。

樊霄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去。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只能抱着主人留下的衣服,闻着上面的味道,假装他还在。

与此同时

游书朗没有睡着。

樊霄推门进来拿枕头的时候,他就醒了。那脚步声那么轻,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耳膜上。樊霄走到床边,拿起枕头,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装睡,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游书朗注意到了。他知道樊霄在看他。他知道樊霄想说什么,但没说。然后脚步声远去了,门关上了。

游书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件事——樊霄抱着枕头走出去的样子。那人今天被赶去睡客房,进来拿自己的枕头,走的时候还轻轻带上了门。明明心里委屈,但一句抱怨都没有,连关门都怕吵醒他。

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十分的事,只说三分的话。剩下的七分,要别人自己去发现。发现了,他就笑一下;发现不了,他也不恼,下次继续做。

游书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

但这一夜,注定难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