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恐慌\改变

拂晓时分,老农夫马库斯推开牛棚的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三头奶牛横七竖八倒在干草堆上,肚子鼓胀,眼睛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上帝啊……”他踉跄后退。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庄园都知道了——南边的三块菜地全部发黑枯萎,叶片一碰就碎成粉末;东边的牲畜棚里,十二头牛、三十多只羊、二十多头猪无一幸免,全都以同样的姿势死去。

恐慌如潮水涌来。

“这是天罚!”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一定是上帝在惩罚我们!”

“瘟疫不会让菜地也死掉!”有人喊道,“这是诅咒!是被夺走灵魂了!”

没有人敢碰那些死去的牲畜,没有人敢走进那片发黑的菜地。

“教堂!去教堂!”不知谁喊了一声,“教皇陛下能沟通上帝,能为我们求情!”

人群开始朝教堂涌去。男人背着孩子,女人搀扶着老人,所有人都朝着那座尖顶建筑奔跑。

教堂的钟声沉闷地敲响。

莱德尔站在祭坛前,黑色法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66在他意识空间里上蹿下跳:“来了来了!比预想还多!”

大门被推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填满了长椅,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颤抖,有人直接跪了下来。

“教皇陛下!”马库斯眼眶通红,“上帝降下神罚!庄稼全死了,牲畜全死了!求您帮我们祈求宽恕!”

“是啊!”老妇人也跪下来,“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莱德尔缓缓抬起一只手,烛光在他指尖跳跃,整个教堂瞬间安静。

“你们的恐惧,上帝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你们错了,这不是神罚!”

人群困惑低语。

“不是神罚?”马库斯抬头。

“这是试炼。”莱德尔在祭坛前走了两步,“上帝不是在惩罚你们,而是在考验你们。你们守着祖辈传下来的旧方法,从不学习,从不改变,上帝赐予了肥沃的土地,你们却不知道如何让它发挥价值。”

教堂鸦雀无声。

“所以上帝降下试炼——看你们是跪地哭泣,还是用智慧和双手去改变。”

马库斯颤声问:“我们该怎么做?”

莱德尔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朝侧门示意。

木门打开,一道修长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奥铂西穿着灰白长袍,腰间系着麻绳,金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他的面容平静,异色的瞳孔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位是奥铂西。”莱德尔的声音回荡,“上帝赐予人间的使者。他精通生物学、农学、畜牧学——上帝赋予人类的知识。他将带领你们通过试炼。”

人们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有好奇、怀疑和敬畏。

“生物学?那是什么法术吗?”有人怯怯地问。

奥铂西开口了,声音清冽:“不是法术。是研究生命的学问——为什么有些种子能发芽有些不能,为什么有些牲畜会生病。这是上帝写进天地万物的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的庄稼死了,不是神罚,是土壤酸碱度失衡,根系感染了真菌,你们的牲畜死了,是饮用水源被污染,毒素在体内积累。”

这些词对在场人来说太陌生,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这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牛不是因为上帝的愤怒?”马库斯问。

“不是。”

“那你能救剩下的吗?”

奥铂西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们照我说的做,就能!”

第一个跪下的是那个老妇人。她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泪水纵横:“神使大人,求您救救我们。”

接二连三地,人们跪了下来。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奥铂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转过身,朝大门走去,侧头丢下一句:“还跪着做什么?起来,跟我去田里。”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人群跟在他身后涌出了教堂。

莱德尔独自站在祭坛前,嘴角微微勾起,计划开始进行了,66得意道:“演得不错!——满分!”

莱德尔低声吩咐隐藏在暗处的修士:“让卡修斯他们散播消息,就说上帝降下富有才华之人,改变要靠自己的双手。不要提奥铂西的名字,只说‘神使’。”

“明白!”

奥铂西带着人群来到南边农田。他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撮发黑的土壤,搓了搓,嗅了嗅。

“水源在哪里?”他问。

马库斯指了指东边:“有口井和一条小溪。”

奥铂西走到井边,看了内壁的青苔,又转身沿小溪向上游走了两百步。他的目光落在一片灰白色的淤泥上——颜色不对。

“上游有什么?”

“再往上走半里地,是费西德老爷的染坊。”一个年轻牧羊人回答。

奥铂西眼睛微眯。染料中的重金属和化学物质污染了溪水,导致土壤酸碱失衡、牲畜中毒,只是一个普通的环境污染案例,但在这个封闭愚昧的庄园里,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一走。

“问题找到了。”奥铂西站起来,“水源被染坊废水污染。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再喝溪水,全部改用井水。”

他走回农田指着发黑的菜地:“这些地半年内不能种,需要在别处开垦新地。”莱德尔撒下的药剂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带来危险的是被污染的水源。

“可我们不知道哪里的地能种啊。”马库斯面露难色。

“我会教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奥铂西几乎没有合眼。

他带着农夫们重新勘测每一块土地,教他们通过土壤颜色、气味和质地判断是否适合耕种,他教他们挖排水沟、用草木灰和农家肥改良酸碱度。他在每块田地边插上木牌,写着不同的种植计划。

对于牲畜,他从莱德尔那里要来几瓶药剂,混入井水中给剩下的牲畜饮用,帮助排出毒素。他亲自带着牧人清理棚舍,将死畜焚烧深埋。

他不骂人、不发火、不抱怨,只是一刻不停地工作,像一台精确校准的机器。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车污染土被运走,最后一只接受治疗的羊羔重新站起来吃草。人群中有人哭了——不是恐惧,而是如释重负的感激。

“神使大人……”马库斯老泪纵横,“我们从来不知道种地还有这么多学问……”

奥铂西站在夕阳下,金发被阳光晕染成柔和的霞光,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安静的、近乎疲惫的平和。

“不用叫我神使,叫我奥铂西就行。”

马库斯固执地摇头:“神使大人。”

奥铂西没有再纠正。

与此同时,关于“神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庄园周边的每一个角落,卡修斯带着心腹在酒馆、集市、路口散播消息——

“教皇陛下向上帝祈祷,向各地派下了神使,精通天地万物的道理。”

“神使说了,试炼是为了让我们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

“上帝赐下才华之人,但真正能改变一切的是我们自己的努力。”

这些话像种子落进人们心里,生根发芽。

启明圣堂庄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恐惧还在,但恐惧之下多了一层模糊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消息也传到了许多贵族的耳朵里。

蕰尔兰公爵的儿子——博斯克,那个傲慢的年轻人,掌管着染坊,他不屑地啐了一口:“什么神使,装神弄鬼的骗子罢了。泥腿子懂什么?种地还能种出花来?”

他没有放在心上。染坊的废水照常排进小溪,烟囱照常冒着黑烟。他甚至没去田里看一眼,不知道那片灰白色淤泥已经被奥铂西指给了所有人。

他不知道的是,奥铂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染坊废水是污染源。解决根本问题,需要关闭染坊或改造排污设施。”

下面用小字补充:“改造需要钱,留给莉莉丝解决”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向远处染坊的烟囱,夕阳将烟柱染成暗红色,像一条垂死的蛇。

在莱德尔的书房里,66将当天的信息汇总成报告:“农田清理完成,新菜地已选定。牲畜死亡率降至零。民众对‘神使’信任度高。蕰尔兰公爵染坊: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

莱德尔看完报告,将羊皮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差不多了。”他说。

“什么差不多了?”66问。

莱德尔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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