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太后的‘关心’

“你会吗?”

萧莫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这一刻他看清了慕朝太后手里的‘傀儡’皇帝不是无知的人,他明白这个江山将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只是他无能为力。

帐外的红烛跳了跳,火苗将熄未熄,像此刻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对峙。

“臣妾……”他终于开口,没有在‘会’与‘不会’之间选择,只是声音很轻得说,“不知道。”

他要看看他是否有能力改变自己的现状,再下抉择帮还是不帮。

慕平芜听到答案却笑了。

不知道,比“会”或者“不会”都更真实。

“我知道了。”他吹灭所有灯盏,拉过另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躺在地上,“床让给你,我睡地上,明天还要应付太后,养足精神再说。”

萧莫进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他忽然想起桃花树下,他讲的那个“话本子”。郎中说喜欢那位小姐,日日想念。

他原以为是试探,是拉拢,是帝王心术。

可他现在睡在地上的样子,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普通人。

“皇上。”他轻声喊。

“嗯?”

“那天在小巷子里……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帮我?”

慕平芜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地上传来:“因为你好看。”

萧莫进躺在床上听这话顿时愣住。

“开玩笑的。”慕平芜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床上的方向,黑暗中他的双眸认真注视床上人的黑影,“因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不管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事,是注定的。”

窗外,夜风吹过,红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泪,灭了。

黑暗中,萧莫进睁着眼睛,久久没有入睡。

他在想——这个皇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裹了糖的砒霜?

而他,又该信几分?

远处,坤宁宫西殿。

喜嬷嬷垂手站在宋明鸾面前,低声回禀:“太后,派去的人听过了。皇上和皇后……圆房了。”

宋明鸾正在卸妆,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看来上次礼仪姑姑说的是真的,皇上对这个萧莫进是有几分真心的,没想到皇上会用讲话本来取悦她,只是…她怀疑那个话本子讲了什么。

看话本子——这个皇帝当真会不学无术到这个地步吗?

她疑心很重,凡事都要再三确定,看向喜嬷嬷询问,“确定?”

“千真万确。守在窗外的两个人都听见了声响,还看见帐幔上的影子……”

宋明鸾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如果是真的…那么——

“萧家那丫头……”她缓缓开口,“用的好将是个好棋子。”

喜嬷嬷低头不语。

宋明鸾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声音轻得像叹息:“皇帝啊皇帝,你以为娶了她,就有了帮手?”

殊不知……她只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铜镜中,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萧莫进凌晨便回到玉坤宫,起来时,他看向地上空无一物,慕平芜早已收拾好,上朝去了。

这时喜嬷嬷带着两个宫女站在殿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皇贵妃娘娘,太后那边传话了,请您早朝后过去请安。”

“另外。”喜嬷嬷停顿一下,继续道:“敬事房那边……”

萧莫进在殿内,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梳理长发,听这话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声音平静:“知道了,你们都进来吧。”

喜嬷嬷推开殿门后,走到萧莫进面前请安后,便对身边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了然的退出去,很快两名敬事房太监向萧莫进请安后,得到允许前往寝殿内。

片刻,敬事房太监端着木盘,上面赫然是——带血的元帕。

太监与喜嬷嬷悄摸对视,确认后,喜嬷嬷松了口气,这下可以与太后交代了。

“皇后娘娘昨晚没睡好?”喜嬷嬷随后看向他,状似关切地问。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已摘,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赤金衔珠步摇,衬得眉目愈发清冷,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脂粉一盖,倒也看不出什么。

萧莫进垂眸不好意思的的低头,语气柔顺:“认床,劳嬷嬷挂心了。”

喜嬷嬷了然笑了笑,没再追问。

辰时,坤宁宫。

萧莫进踏入正殿时,宋明鸾已经端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撇去浮沫,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昨日大婚时还要精神几分。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萧莫进跪下行了大礼。

宋明鸾没有立刻叫起。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萧莫进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孩子。”

萧莫进起身,垂手立在殿中,姿态恭顺。

“坐。”宋明鸾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昨儿大婚累坏了吧?哀家当年嫁先皇的时候,也是一整天没能歇,脚肿得连绣鞋都脱不下来。”

萧莫进依言坐下,微微低头:“臣妾还好,多谢太后关心。”

“还叫太后?”宋明鸾佯装不悦,“该叫母后了。”

萧莫进顿了顿,轻声改口:“是,母后。”

宋明鸾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才切入正题:“昨晚……皇上待你可好?”

这话问得直白,萧莫进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着头,声如蚊蚋:“皇上……甚好。”

“甚好?”宋明鸾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哀家听说,皇上还给你讲过话本子?”

萧莫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那天皇上说……难得天气好,讲个故事解解闷。”

“讲的什么?”

“讲的是一个郎中和一位小姐的故事。”萧莫进没有隐瞒,也没有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宋明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却没有继续追问,她话锋一转,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孩子,哀家看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哀家只跟你说。”

萧莫进抬起头,对上宋明鸾那双含笑的眼睛。

“这宫里,日子不好过。”宋明鸾的语气像在拉家常,“皇上还年轻,朝堂上的事,哀家替他操着心,你既然进了宫,就是哀家的人。哀家与皇帝有些误会,哀家心系皇上,毕竟皇上是由哀家带大的,所以皇上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要告知哀家,好让哀家放心。”

萧莫进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宋明鸾见她不接话,也不恼,继续道:“哀家一直惦记着你父亲,他为国征战半辈子,如今身体不好,哀家心里也难受,只要你好好服侍皇上,哀家自然不会亏待萧家。”

这话说得温柔,但萧莫进听出了底下的寒意——你父亲的命,捏在我手里。

她起身,重新跪下:“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宋明鸾看着跪在面前的萧莫进,满意地笑了:“起来吧,地上凉。”

萧莫进刚站起身,殿外忽然传来内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宋明鸾看向殿外,眼里闪过暗芒,嘴角小幅度上扬,看来萧莫清这步棋,下的格外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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