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完结
两人朝东南方向走了整整五日。
避开官道，穿过荒村，饿了吃野果，渴了饮山泉。萧莫进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慕平芜的靴底磨穿了一个洞，脚掌磨出血泡，走路一瘸一拐，却从没喊过一声停。
第六日黄昏，他们终于望见了林家老宅的轮廓。
青砖黛瓦，隐在一片枯黄的竹林中，门楣上的匾额落了半边，露出斑驳的木质。没有守卫，没有暗哨——太后大概以为，一个被软禁的老头，翻不出什么浪。
慕平芜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仆，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许久，忽然跪了下去：“皇上？您是皇上！”
林太傅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时，慕平芜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朝堂上那个风骨铮铮的老人,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皇上不该来。”林太傅开口，声音沙哑，“太后的人随时会到。”
“所以请太傅长话短说。”慕平芜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当年先皇贵妃小产、太后小产，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太傅沉默了很久，久到慕平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是先皇。”老人终于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先皇忌惮宋家权势，又嫌皇后善妒，便命太医在皇后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孩子没了，太医嫁祸给皇贵妃——因为皇贵妃出身寒微，没有母族撑腰，是最好的替罪羊。”
慕平芜瞳孔猛缩。
“皇贵妃至死都不知道真相，她给太后写过信，说自己没有害人……那封信，太后留着，却从不肯信。”
慕平芜回想除了瓷罐与玉佩，那供台上就没有任何东西了，看来太后将那封信藏得很深。
这时，林太傅从怀中摸出一块折叠的黄绢，“这是先皇临终前写下的罪己诏，他不敢公布，怕宋家反扑。交给我，让我在他死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皇贵妃一个清白。”
慕平芜接过黄绢，展开——上面是先皇的亲笔，一字一句，写尽了他如何设计害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如何嫁祸给无辜的皇贵妃，如何用谎言维系了十几年的朝堂平衡。
“有了这个，太后就没了报复慕家的理由。”慕平芜握紧黄绢，“她要恨的人，从来不是皇贵妃，不是原主，而是先皇。”
“可先皇已经死了。”林太傅苦笑，“她的恨无处安放，便落在了你和这江山头上。”
慕平芜收好黄绢，站起身：“多谢太傅。”
“皇上打算如何做？”
慕平芜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萧莫进，夕阳落在她肩上，像镀了一层金。
“先活下去。”他说，“然后，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太后遇刺，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慕平芜和萧莫进乔装成商队，混入京城，直奔萧家老宅，萧亲王已经被人从老家接了回来——是萧莫进暗中联络的人脉，在太后遇刺的混乱中抢了先机。
“太后遇刺，是你安排的？”慕平芜问萧莫进。
萧莫进摇头：“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
“谁？”
“她的侄子，户部侍郎。”萧莫进冷笑，“太后原本的计划是在赈灾路上除掉你，然后嫁祸给灾民，自己独揽大权。但她侄子等不及了——他要她死，自己好接手太后的势力，狗咬狗罢了。”
慕平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太后的伤比传闻中更重。
慕平芜带着先皇的罪己诏进入坤宁宫时，宋明鸾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仍然锐利得像刀。
“你来送哀家最后一程？”她声音微弱，却带着笑。
慕平芜将黄绢递给她。
宋明鸾展开，一字一字地看。她的手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是他。”她的声音碎成了渣，“不是她……是他！”
“先皇已经死了。”慕平芜平静地说，“你恨了十几年的人，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从始至终你都恨错了人。”
宋明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悲，不是悔，是一种被命运戏弄了半辈子的荒唐。
“太后。”慕平芜站起身，“我不会杀你，你会活着，看着这个江山变成什么样——不是先皇的江山，不是你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宋明鸾压抑的哭声，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兽。
一个月后，太后以“旧疾复发”为由，还政于帝，迁居行宫静养。朝堂上下，无一人敢言——因为慕平芜手中握着先皇的罪己诏，也握着太后这些年代替皇帝“批阅”奏折、结党营私的证据。
户部侍郎因“谋刺太后”罪被处斩，刘全等人被一网打尽，朝堂上的太后党羽树倒猢狲散，纷纷倒戈。
慕平芜没有大开杀戒，他用了三个月时间，以工代赈修好了豫州的水利，开仓放粮安顿了灾民，又提拔了一批清廉能干的新人。
朝堂渐渐有了新气象。
腊月二十九，除夕。
慕平芜批完最后一份奏折，起身走向玉坤宫。
萧莫进身着男装，正在剪窗花，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
“皇上今日来得早。”
“今日除夕，想早点和你一起守岁。”慕平芜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剪刀在红纸上翻飞，片刻间剪出一对并蒂莲。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跟我娘学的。”萧莫进将窗花贴好，转过身看着他，“皇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那天在小巷子里，你说跳下来是因为我是你的命定之人。”萧莫进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现在我想知道——命定之人，是什么意思？”
慕平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
“意思就是——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在那个巷子里跳下去。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你，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只想和你过一辈子。”
萧莫进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他倾身向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声音带着鼻音，“那次在小巷子里，你跳下来之前，我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慕平芜一怔。
“如果那天你不跳下来，我可能就死在那些杀手手里了。”萧莫进笑了，眼泪终于落下来，“所以，命定之人……不是你的命定，是我的。”
慕平芜将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宫灯亮了一整夜，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新年的钟声在风中悠悠回荡。
尾声
第二年开春，豫州的麦苗返青了。
慕平芜和萧莫进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田野里新绿的麦浪，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陛下，该用膳了。”身后的内监轻声提醒。
“再等等。”慕平芜说。
萧莫进侧头看他：“等什么？”
慕平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
他的手一直握着萧莫进的手，没有松开。
而他脑海中，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空间里，66看着面板上那条“任务完成”的提示，和停留在100%不再跳动的“心动值”，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悲伤，是高兴。
它擦了擦眼泪，在面板上轻轻按下“确认”键。
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宿主慕平芜，任务完成。是否选择回归原世界？】
【是 / 否】
66等了很久，没有人回答。
它又看了一眼面板——慕平芜的心率平稳，体温正常，所有生命体征良好，他和萧莫清并肩站在城楼上，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66笑了一下，轻轻关闭了弹窗。
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字：
【宿主选择停留。系统将于三秒后自动解绑。再见，慕平芜。三，二，一——】
面板熄灭。
城楼上，慕平芜忽然觉得脑中一片清明，像是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了？”萧莫进问。
“没什么。”他收紧手指，“就是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好。”
远处，麦浪翻涌，天高云阔。
避开官道，穿过荒村，饿了吃野果，渴了饮山泉。萧莫进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慕平芜的靴底磨穿了一个洞，脚掌磨出血泡，走路一瘸一拐，却从没喊过一声停。
第六日黄昏，他们终于望见了林家老宅的轮廓。
青砖黛瓦，隐在一片枯黄的竹林中，门楣上的匾额落了半边，露出斑驳的木质。没有守卫，没有暗哨——太后大概以为，一个被软禁的老头，翻不出什么浪。
慕平芜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仆，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许久，忽然跪了下去：“皇上？您是皇上！”
林太傅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时，慕平芜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朝堂上那个风骨铮铮的老人,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皇上不该来。”林太傅开口，声音沙哑，“太后的人随时会到。”
“所以请太傅长话短说。”慕平芜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当年先皇贵妃小产、太后小产，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太傅沉默了很久，久到慕平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是先皇。”老人终于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先皇忌惮宋家权势，又嫌皇后善妒，便命太医在皇后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孩子没了，太医嫁祸给皇贵妃——因为皇贵妃出身寒微，没有母族撑腰，是最好的替罪羊。”
慕平芜瞳孔猛缩。
“皇贵妃至死都不知道真相，她给太后写过信，说自己没有害人……那封信，太后留着，却从不肯信。”
慕平芜回想除了瓷罐与玉佩，那供台上就没有任何东西了，看来太后将那封信藏得很深。
这时，林太傅从怀中摸出一块折叠的黄绢，“这是先皇临终前写下的罪己诏，他不敢公布，怕宋家反扑。交给我，让我在他死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皇贵妃一个清白。”
慕平芜接过黄绢，展开——上面是先皇的亲笔，一字一句，写尽了他如何设计害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如何嫁祸给无辜的皇贵妃，如何用谎言维系了十几年的朝堂平衡。
“有了这个，太后就没了报复慕家的理由。”慕平芜握紧黄绢，“她要恨的人，从来不是皇贵妃，不是原主，而是先皇。”
“可先皇已经死了。”林太傅苦笑，“她的恨无处安放，便落在了你和这江山头上。”
慕平芜收好黄绢，站起身：“多谢太傅。”
“皇上打算如何做？”
慕平芜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萧莫进，夕阳落在她肩上，像镀了一层金。
“先活下去。”他说，“然后，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太后遇刺，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慕平芜和萧莫进乔装成商队，混入京城，直奔萧家老宅，萧亲王已经被人从老家接了回来——是萧莫进暗中联络的人脉，在太后遇刺的混乱中抢了先机。
“太后遇刺，是你安排的？”慕平芜问萧莫进。
萧莫进摇头：“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
“谁？”
“她的侄子，户部侍郎。”萧莫进冷笑，“太后原本的计划是在赈灾路上除掉你，然后嫁祸给灾民，自己独揽大权。但她侄子等不及了——他要她死，自己好接手太后的势力，狗咬狗罢了。”
慕平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太后的伤比传闻中更重。
慕平芜带着先皇的罪己诏进入坤宁宫时，宋明鸾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仍然锐利得像刀。
“你来送哀家最后一程？”她声音微弱，却带着笑。
慕平芜将黄绢递给她。
宋明鸾展开，一字一字地看。她的手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是他。”她的声音碎成了渣，“不是她……是他！”
“先皇已经死了。”慕平芜平静地说，“你恨了十几年的人，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从始至终你都恨错了人。”
宋明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悲，不是悔，是一种被命运戏弄了半辈子的荒唐。
“太后。”慕平芜站起身，“我不会杀你，你会活着，看着这个江山变成什么样——不是先皇的江山，不是你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宋明鸾压抑的哭声，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的兽。
一个月后，太后以“旧疾复发”为由，还政于帝，迁居行宫静养。朝堂上下，无一人敢言——因为慕平芜手中握着先皇的罪己诏，也握着太后这些年代替皇帝“批阅”奏折、结党营私的证据。
户部侍郎因“谋刺太后”罪被处斩，刘全等人被一网打尽，朝堂上的太后党羽树倒猢狲散，纷纷倒戈。
慕平芜没有大开杀戒，他用了三个月时间，以工代赈修好了豫州的水利，开仓放粮安顿了灾民，又提拔了一批清廉能干的新人。
朝堂渐渐有了新气象。
腊月二十九，除夕。
慕平芜批完最后一份奏折，起身走向玉坤宫。
萧莫进身着男装，正在剪窗花，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
“皇上今日来得早。”
“今日除夕，想早点和你一起守岁。”慕平芜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剪刀在红纸上翻飞，片刻间剪出一对并蒂莲。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跟我娘学的。”萧莫进将窗花贴好，转过身看着他，“皇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那天在小巷子里，你说跳下来是因为我是你的命定之人。”萧莫进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现在我想知道——命定之人，是什么意思？”
慕平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
“意思就是——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在那个巷子里跳下去。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你，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只想和你过一辈子。”
萧莫进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他倾身向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他说，声音带着鼻音，“那次在小巷子里，你跳下来之前，我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慕平芜一怔。
“如果那天你不跳下来，我可能就死在那些杀手手里了。”萧莫进笑了，眼泪终于落下来，“所以，命定之人……不是你的命定，是我的。”
慕平芜将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宫灯亮了一整夜，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新年的钟声在风中悠悠回荡。
尾声
第二年开春，豫州的麦苗返青了。
慕平芜和萧莫进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田野里新绿的麦浪，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陛下，该用膳了。”身后的内监轻声提醒。
“再等等。”慕平芜说。
萧莫进侧头看他：“等什么？”
慕平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
他的手一直握着萧莫进的手，没有松开。
而他脑海中，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空间里，66看着面板上那条“任务完成”的提示，和停留在100%不再跳动的“心动值”，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悲伤，是高兴。
它擦了擦眼泪，在面板上轻轻按下“确认”键。
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宿主慕平芜，任务完成。是否选择回归原世界？】
【是 / 否】
66等了很久，没有人回答。
它又看了一眼面板——慕平芜的心率平稳，体温正常，所有生命体征良好，他和萧莫清并肩站在城楼上，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66笑了一下，轻轻关闭了弹窗。
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字：
【宿主选择停留。系统将于三秒后自动解绑。再见，慕平芜。三，二，一——】
面板熄灭。
城楼上，慕平芜忽然觉得脑中一片清明，像是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了？”萧莫进问。
“没什么。”他收紧手指，“就是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好。”
远处，麦浪翻涌，天高云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