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诺基亚
会议结束后志愿参考书发给了家长，我冷着脸去找池岚，他把书递给我，说他今天开了车来。秉持着有车就坐的原则，我跟着他走了。
"你考驾照了吗？"池岚边发动车边问我，全程没看我一眼。
"没。"我实话实说。
"去把驾照考了吧。"
"有司机我考什么？"我含沙射影地看了一眼池岚。
池岚也不恼，徐徐说道，"前几天是我做得不好，我喝醉了我检讨，你别把这件事放心上，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他就一句话就这么简单带过了？我心中积压着的幽怨又开始作祟。
"你喜欢什么车，过两天我给你提了，就当我给你道歉了。"
我略显惊讶地扭过头看着池岚，没有男人不爱车。
...
何兴催我找那份拆迁文件已有本个月，尤其我高考结束后，我嘴上承诺会帮他找找，心想随便在我爸卧室那里翻一翻就当应付了，想必他也不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家里。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整理我爸的遗物: 几件平平无奇却贵得要命的大衣，一抽屉的名牌手表，还有一把床头柜的钥匙，就是他衣柜里所有的东西。
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他的床头柜，里面只是摆满了用过的旧手机，从最古老的诺基亚到他上一次换掉的苹果手机，足足有几十部，里面甚至还有配对的已经淘汰了的充电器。我把那诺基亚拿出来，用旧充电器充上电，没想到这老古董现在还能开机。
伴随着一阵开机铃，这部老手机的全貌也展现出来，我笨拙地操控它的上下左右键，探索这老手机里面的功能。根据这手机的年代，这应该是我爸十八九岁的时候用的，那时候手机也只有接收电话和短信以及简单的摄像功能。
我打开相册，里面的照片清一色的马赛克风格，并且伴随着绿色的滤镜，十分有年代感。前几张照片都是风景，不知道来自哪个公园的花花草草，偶尔出现的路人穿着白蓝条纹的polo衫和七分休闲裤，背后老旧小区的红砖墙上爬满绿色的植物，白色水泥围杆被霉斑侵蚀了一半。
大约几十张照片翻过去，里面开始出现学校的影子，几十年前的桌子和黑白和现在一样，学生没有统一的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有四五张拍的照片几乎分毫不差，都是在走廊上拍，角度对着斜对面，我注意到有几张出现了同一个人。
诺基亚的像素不足以看清几个像素大的人脸，不过大概能从剪影里看出来那个人发型清爽，身材劲瘦，模糊的侧脸很优越，不难看出来拍这照片的人别有用心。
后面翻着翻着开始出现一些视频，第一个视频是俯拍的，布满噪点的视频里人像蚂蚁一样走动，强烈的太阳光使镜头过曝了好几次，这看似寻常的视频过了约莫一分钟后，镜头内传来一声大喊。
"池岚——"
那是我爸的声音，我从未听他发出过如此嘹亮的，兴奋的，来自肺腑的呐喊。
镜头中那蚂蚁般的人群有个人抬头了，几个像素大的脸失焦后又对上焦，那眉眼勾勒出我最熟悉的比例，那就是池岚！只不过样子青涩了太多，眉眼尽是未被世俗染指的单纯，我的心也跟着悸动了下。
看到有人在录他，池岚很快低下头，在人群里面跑没影了。
后面关于池岚的视频越来越多，在食堂的，在公园的，还有小居室里的，池岚并不完全出镜，有时只拍到他的手，忙着在课桌前写什么数学草稿，有时候只有他的声音，在公园里静静地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同一张脸，我不敢相信青年时期的池岚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我草草地翻过这几个视频，忽然翻到一个很不清晰的光线十分昏暗的视频，一开始是全黑的，如果不是听到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这是一条废片。
"疼吗...？"
视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呼吸，像在狭小的空间。
"别不理我嘛..."
镜头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一个光裸的脊背裹着被子，上面不少旖旎的吻痕，不难想象这个事情前都经历什么。我的心不可控制地疼了一下。
镜头被扣在床单上，视频又全黑了，但没有停止录像，我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岚岚，好岚岚，你亲我一下。"
"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事。"我听见池岚的声音，有点不满，但又有点讨好撒娇的意思，我无法想象池岚以这样的姿态倚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不高兴了？"
我当然也无法想象我爸对人类有这么多的耐心，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明天还上课，你让我怎么办？"
"你穿我的衣服呗，我的衣服领子高。"
"我才不穿你的衣服。"
"哦...你嫌弃我是不是啊?"
视频里传来打闹的笑声，和这台诺基亚的机械声响混在一起，二十多度的天，我的双手冰冷。
"你干嘛呢？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给你洗，我给你洗一辈子好不好。"
"谁跟你一辈子...哈哈哈别挠我。"
"..."
一下午的时间，我把这台手机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全看完了。
老诺基亚充电久了热得发烫，我关掉了它，掐了掐眉心长吐了口气，我把这些手机统统收了起来，准备用电脑把里面所有的数据都转移储存起来。
我恍惚地回到了我的房间，思绪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已经是这种关系...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爸还会跟我妈结婚，我现在他妈又算什么？我痛苦地坐在床边，不愿承认这不被任何人在意的事实，我的心扭曲到了极致，我的怨恨统统发泄到了唯一可以给予的对象身上。
这都是池岚的错！
要是他从没出现就好了，如果不是他我们一家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这诡异的关系也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这都是因为池岚！我恨他！我恨他！！
...
池岚破天荒在晚饭时间回来了，他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得到了缓和，从外面带了两人份的排骨焖面给我吃，饭桌前我一言不发，连筷子都没动，看着池岚吃得差不多了，我把那份已经备份在我手机里的视频拿了出来。
"你不是说和我爸没什么关系吗？那这是什么？"
池岚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的手机静静放着他们的对话。
"我才不穿你的衣服。"
"哦...你嫌弃我是不是啊?"
"！！"池岚惊恐地看着我，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的心情难得变得畅快。
我的手机仍播放着他们的对话，我知道对于池岚而言，这就是一场极致的羞辱。
"你干嘛呢？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给你洗，我给你洗一辈子好不好。"
"..."
"你考驾照了吗？"池岚边发动车边问我，全程没看我一眼。
"没。"我实话实说。
"去把驾照考了吧。"
"有司机我考什么？"我含沙射影地看了一眼池岚。
池岚也不恼，徐徐说道，"前几天是我做得不好，我喝醉了我检讨，你别把这件事放心上，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他就一句话就这么简单带过了？我心中积压着的幽怨又开始作祟。
"你喜欢什么车，过两天我给你提了，就当我给你道歉了。"
我略显惊讶地扭过头看着池岚，没有男人不爱车。
...
何兴催我找那份拆迁文件已有本个月，尤其我高考结束后，我嘴上承诺会帮他找找，心想随便在我爸卧室那里翻一翻就当应付了，想必他也不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家里。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整理我爸的遗物: 几件平平无奇却贵得要命的大衣，一抽屉的名牌手表，还有一把床头柜的钥匙，就是他衣柜里所有的东西。
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他的床头柜，里面只是摆满了用过的旧手机，从最古老的诺基亚到他上一次换掉的苹果手机，足足有几十部，里面甚至还有配对的已经淘汰了的充电器。我把那诺基亚拿出来，用旧充电器充上电，没想到这老古董现在还能开机。
伴随着一阵开机铃，这部老手机的全貌也展现出来，我笨拙地操控它的上下左右键，探索这老手机里面的功能。根据这手机的年代，这应该是我爸十八九岁的时候用的，那时候手机也只有接收电话和短信以及简单的摄像功能。
我打开相册，里面的照片清一色的马赛克风格，并且伴随着绿色的滤镜，十分有年代感。前几张照片都是风景，不知道来自哪个公园的花花草草，偶尔出现的路人穿着白蓝条纹的polo衫和七分休闲裤，背后老旧小区的红砖墙上爬满绿色的植物，白色水泥围杆被霉斑侵蚀了一半。
大约几十张照片翻过去，里面开始出现学校的影子，几十年前的桌子和黑白和现在一样，学生没有统一的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有四五张拍的照片几乎分毫不差，都是在走廊上拍，角度对着斜对面，我注意到有几张出现了同一个人。
诺基亚的像素不足以看清几个像素大的人脸，不过大概能从剪影里看出来那个人发型清爽，身材劲瘦，模糊的侧脸很优越，不难看出来拍这照片的人别有用心。
后面翻着翻着开始出现一些视频，第一个视频是俯拍的，布满噪点的视频里人像蚂蚁一样走动，强烈的太阳光使镜头过曝了好几次，这看似寻常的视频过了约莫一分钟后，镜头内传来一声大喊。
"池岚——"
那是我爸的声音，我从未听他发出过如此嘹亮的，兴奋的，来自肺腑的呐喊。
镜头中那蚂蚁般的人群有个人抬头了，几个像素大的脸失焦后又对上焦，那眉眼勾勒出我最熟悉的比例，那就是池岚！只不过样子青涩了太多，眉眼尽是未被世俗染指的单纯，我的心也跟着悸动了下。
看到有人在录他，池岚很快低下头，在人群里面跑没影了。
后面关于池岚的视频越来越多，在食堂的，在公园的，还有小居室里的，池岚并不完全出镜，有时只拍到他的手，忙着在课桌前写什么数学草稿，有时候只有他的声音，在公园里静静地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同一张脸，我不敢相信青年时期的池岚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我草草地翻过这几个视频，忽然翻到一个很不清晰的光线十分昏暗的视频，一开始是全黑的，如果不是听到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这是一条废片。
"疼吗...？"
视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呼吸，像在狭小的空间。
"别不理我嘛..."
镜头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一个光裸的脊背裹着被子，上面不少旖旎的吻痕，不难想象这个事情前都经历什么。我的心不可控制地疼了一下。
镜头被扣在床单上，视频又全黑了，但没有停止录像，我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岚岚，好岚岚，你亲我一下。"
"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事。"我听见池岚的声音，有点不满，但又有点讨好撒娇的意思，我无法想象池岚以这样的姿态倚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不高兴了？"
我当然也无法想象我爸对人类有这么多的耐心，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明天还上课，你让我怎么办？"
"你穿我的衣服呗，我的衣服领子高。"
"我才不穿你的衣服。"
"哦...你嫌弃我是不是啊?"
视频里传来打闹的笑声，和这台诺基亚的机械声响混在一起，二十多度的天，我的双手冰冷。
"你干嘛呢？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给你洗，我给你洗一辈子好不好。"
"谁跟你一辈子...哈哈哈别挠我。"
"..."
一下午的时间，我把这台手机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全看完了。
老诺基亚充电久了热得发烫，我关掉了它，掐了掐眉心长吐了口气，我把这些手机统统收了起来，准备用电脑把里面所有的数据都转移储存起来。
我恍惚地回到了我的房间，思绪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已经是这种关系...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爸还会跟我妈结婚，我现在他妈又算什么？我痛苦地坐在床边，不愿承认这不被任何人在意的事实，我的心扭曲到了极致，我的怨恨统统发泄到了唯一可以给予的对象身上。
这都是池岚的错！
要是他从没出现就好了，如果不是他我们一家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这诡异的关系也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这都是因为池岚！我恨他！我恨他！！
...
池岚破天荒在晚饭时间回来了，他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得到了缓和，从外面带了两人份的排骨焖面给我吃，饭桌前我一言不发，连筷子都没动，看着池岚吃得差不多了，我把那份已经备份在我手机里的视频拿了出来。
"你不是说和我爸没什么关系吗？那这是什么？"
池岚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的手机静静放着他们的对话。
"我才不穿你的衣服。"
"哦...你嫌弃我是不是啊?"
"！！"池岚惊恐地看着我，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的心情难得变得畅快。
我的手机仍播放着他们的对话，我知道对于池岚而言，这就是一场极致的羞辱。
"你干嘛呢？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弄脏了给你洗，我给你洗一辈子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