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后悔

池岚听了也不跟我计较,一直嗬嗬地笑,我看他笑得开心,心里也止不住地傻乐,突然一阵电话铃打断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声源就在我的左手边,我随手就拿起了池岚放在玄关置物柜上的手机,这是一通没有备注过的电话,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尾号。

“…”

我把手机递给了池岚,池岚没有忌讳我,直接拿去接了。

“嗯嗯,到家了。”

“对,要休息了。”

“好,你也是。”

“晚安。”

池岚挂了电话看见我拉了个臭脸,“怎么了这又?”

“谁啊?”我问,试探池岚的态度。

“哦。一同事。”池岚很随意地解释。

我放心了一点,可他随后又说道,“他说话很有意思。”

我太阳穴跳了跳,极力压制自己才没有在池岚面前表现出异常,从他的卧室里出来后,我迅速拿出手机,给柏瑞恩发了条消息。

"我不是让你别联系池岚吗?"

"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对面来来回回输入了五分钟后,发了句。

"公司今天聚餐,真不是我主动约他。"

"你俩都不是一个部门的。"

"他们部门的领导是我姨。"

"..."我顿感无语,不想再跟他拉扯,"没有下次。"

柏瑞恩嘴上答应地好好的,谁知道又有什么小动作,谅他也只敢小打小闹,我没怎么放在心里。

当晚我又做梦了,梦的都是以前的事,那天我刚中考完,没人接送没人庆祝,我下了考试就被传唤到医院,高级病房外全是我妈娘家那边的亲戚,医院说她撑不过这几天,因此大家都来看他。

我妈的亲戚自然不会顾及我的存在,我听见他们的闲言碎语,把我爸不在场的过错都推在我身上。我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打小我得不到她的关爱,到了临终我也不敢埋怨她。

这是我这个月第一次听见她说完整的话,她比以前更消瘦了,浑身上下瘦得只剩骨头,完全没了人样。

人会在弥留之际忏悔自己的过错吗?答案是不。我妈始终不在乎我,她把我叫到床前,以前迷人的芬香也只剩下药物和呕吐以及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她用她如同骨头一般的手死死捏住我的手腕,两只突出的眼球看着我,"你爸呢...?"

我抿了抿嘴唇,说"出差回来的路上,已经上飞机了。"

我妈圆滚滚的眼球死死看着我,她没力气说话了,可我却不寒而栗。医生说她撑不过那天晚上,可她为了等我爸来看她最后一眼,硬生生挺到了第二天早上,问我最多的话便是几点了。

我心里堵了块石头,这石头重重地压在我的胸口上,我也有话想问她,可我不敢开口,我怕听到我不想听到的答案,那时候我的年龄不足以支撑面对那可怕的事实。

已经早上八点钟,我爸的飞机其实五点钟就已经落地,飞机场到医院不过半小时路程。

心率机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死神的钟声,我妈自己拔了氧气面罩,幽幽地看着我,"他是不是不来了..."

"他不会来了。"我说,我自以为这是对我妈最残酷的报复。

我鼓起勇气给我爸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他说商总今天早上有个很重要的关于外贸的会议。

她蠕动了几下嘴唇,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她不再看我,仿佛我的唯一作用就是联系我爸。

"..."

我凑过去听她说的话,那声音小得像昆虫在土地里爬行。

"我不后悔..."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妈就是这种性格,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会不落泪。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我爸根本不爱她,不,他对她太残忍了,好像他们本是一对仇人。

我爸到葬礼的时候才露面,难得的,他对我展示出柔情的一面,他带我吃了饭,没有保姆也没有司机,就单单我和他。他丝毫不提我妈的事情,只问我以后想不想去四季都温暖的国家生活,我才知道他在我妈去世的那天豪掷千金拍下了马来西亚的一栋豪宅。

...

公司看似风平浪静。

马国立和张辉绝对不简单,现在我势力单薄,贸然调查他们定会被扼压,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按兵不动,先观察着他们的行动。

我让王律在公司安了几个摄像头,和那种市面上常见的不一样,这种隐形摄像头很不起眼,一般人绝对不会注意到。

我把玩着手里的小摄像头,这是剩的最后一个,我把它揣进口袋里,池岚不在家的时候,我把它安放在了他的卧室,镜头斜对着床能俯瞰到整个卧室的情况。

时间很快来到商业晚宴那天,我和马总,张总分别坐了三辆车,这场宴是一位华裔东南亚富商举办的,地点定在了郊区的私人酒庄。

觥筹交错虚与委蛇,金色的大厅灯光亮如白昼,庭外小型喷泉的水光和月光融为一体。我走在长廊上,不知道与多少商客交谈过,他们或是我爸昔日的商业,或是仰慕达康的权势,总之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王律在此展现出出色的工作能力,说是给我示范都不为过,他在几次较为专业的对话中不动声色地替我解围。

我因为出色的外表吸引了不少年长的女性,王律说我运气不错,能混到这里的女性商业家不是家族企业的独女就是白手起家手握重权的要人。

宴会进行到后半场气氛熟络了不少,我和王律跟另一位女董事在鉴赏一幅来自泰国的超现实主义油画,听说这幅价值连城的画在三年前被宴会的主人拍下,一直收藏在家,外人只见过电子拓印的版本。

我不懂艺术,说我附庸风雅也不为过,他们交谈的时候我也只是点头迎合。

左顾右盼间我看到熟悉的轻佻的身影,正意外池岚为什么在这里时,我看见了狗皮膏药一般的吴曦尧。是啊,这么大的商业宴请,吴老板怎么会不来?我心中暗自不爽,更烦像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的男人。

"吴总身边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新秘书长这么劲?"

我靠边品着红酒,听到前面的男人小声议论。

"什么新秘书,他就是一男妓。"

"男妓?!"那男人表情又惊讶又带着恶心的期待,"就那种跟男人...吴总带他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十几年前的事了,好多人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男人左右看了下,压低声音说,"一晚上跟好几 个男 的上^_^床,被拍了照片,肠 子都脱出来了。"

问问题的男人大惊失色,"真是不可貌相。"

"可不是吗?当时闹得他上班的人尽皆知,照片疯传,是个人都没脸待了,后来直接辞职跑去国外了。"

气氛冷至冰点,我死死咬住牙齿,眉毛压得极低,心脏像有一只手紧紧握着,王律见事态不对,马上叫侍应生把那两个男人"请"走了。

我攥紧拳头,脸色极差,许久才从紧绷着的呼吸里挤出了一句话,"王律,这是怎么回事?"

"商总,我..."

我大步走出大厅,选了条偏僻的小径站定,冷风使我冷静了些,可身体里不断鼓动到爆炸的心脏和喷涌的血液使我感到阵阵晕眩。"男妓""照片""肠子"那两个男人的话像咒语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不断地刺痛着我的神经,仅仅是十几年的事情的只言片语,就已经足够摧垮我了。

"给我解释一下,他们说的是什么。"我掐着鼻梁,王律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

"抱歉,我之前没有..."

"你直接说就好了。"我打断王律的话。

"池先生确实是被拍了照片,只不过不是自愿的。""是徐女士找人拍的,本来打算警告一下,没想到事情闹大了。"

"徐琳...徐琳..."我念叨着我妈的名字,心中一片错愕,我甚至不知道该恨谁了。

"那他妈是强奸..."我不知道我妈心狠到这种程度,我一度以为她是个被执念逼疯的怨妇。

"那时候商总事业刚起色,未免照顾不好徐女士,所以徐女士就..."

"是因为我爸心还在池岚那里,所以才要逼池岚走吧。"我痛苦地呼吸着,"所以他才吃了那么久的精神类药品,所以他才会割腕自杀。"

"....是。"

"严重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见池岚手腕上重重地疤,无法改变事实,只能舔舐伤口。

"那天就送医院了,昏迷了几天,商总让我送过好几次饭。"王律试图避重就轻地说。

"还有诊疗报告吗?"

"您要的话我给您送去。"

我点点头,思绪如一片乱麻,"你先走吧,我今天自己开车回去。"

那天我没喝醉却渴望不省人事,可惜我清醒地要命,我回到家碰巧池岚也刚到家,他见我人模人样,不禁也称赞起来,我勉强笑了下,说,"我今天看到你了。"

"看到我了?看到我了你也不打招呼。"池岚有点惊讶,随后想到什么似的,不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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