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妈

我跟池岚达成了这个微妙的协议之后他开始在医院照顾我,我手脚不便,给学校那边请了一个月的假。还好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池岚不想我死,我觉得这一定和他手里的遗产有关。说不定我死了那钱他就拿不到了,为了不让钱打水漂他才不让我冒险。

总之掌握了这个拿捏池岚的软肋后,我的心情拨云见日般畅快了许多。

在医院的第二天,我又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轻微脑震荡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池岚和我都松了一大口气。

我不让池岚去上班,拒绝他请保姆照顾我,反正他请一两天假吴曦尧也不舍得开除他,池岚拿我没法,只得在医院做陪护。

我的病房是有两个休息的屋子,外带一个可供洗漱的浴室和小厨房,基本的生活没问题,但我有点不情愿池岚跟我睡两间房,真奇怪,明明一个多月不见他也能忍住,偏偏见了面就黏他黏得紧。

出事的第二天我睡到了日上三竿,池岚叫醒我的时候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带点冷淡的艳丽的脸,或许是脑震荡弄得我迷糊了,我刚开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池岚问我早上吃什么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昨天我们达成的协议。

我说都行,他说那好办了,今天早上已经在医院楼底下买了豆浆还有两个菜包,这会儿不冷不热正能吃。

他在豆浆上插了根吸管,放在我的床上便携折叠桌上,然后靠在一边玩手机去了,我看不惯他闲着,要他拿着喂我。

"你右手也废了?"

"我是左撇子。"我撒了一个极其不走心的谎。

"那摸我的时候怎么知道用右手?"池岚笑眯眯地趴在我床前看着我,我喝着豆浆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不想在池岚面前显嫩可咳嗽就是不停,我有点恼,可看见池岚那张脸又把气憋回去了。

池岚最后还是伺候我吃饭了,也是,这可能是我提过最轻松的要求,喂我吃点东西又不会少块肉。

"你小时候我还喂你吃过奶。"

"什么?"我脸一烫,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可又挡不住池岚的嘴,只得红着脸听他说, 毕竟他不怎么说自己以前的事。

"你爸突然把你送过来就跑没影了,我手忙脚乱的又是给你泡奶又是给你纸尿裤,班都没法上,跟领导好说歹说请了一天假。"

我听得认真。

"那时候计划生育,谁家有小孩儿哭都恨不得马上看是啥情况,我一没结过婚的家里弄出个小孩儿,我也太要脸,怕邻居议论我连门都不敢出,人家都以为我把哪个姑娘欺负了。"

"然后呢?"

"然后你妈就把你接走了。"池岚很平静地说。

我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照我妈对我爸疯狂的执念,知道有这么个小三,并且三儿还带着她的儿子,不得先扒他两层皮?我似乎知道我妈找人教训池岚的动机了,算算时间也能对上,但我不敢问,怕戳了池岚痛处。

老天爷真是给我家开了个玩笑,要是我们一家子都是旧社会就好了,我爸一下娶两个,省得再闹来闹去,不过这样好像就没我什么事了,毕竟严格意义上讲我还得管池岚叫二妈。

我胡思乱想着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端详起池岚这张脸,以前觉得他长得带劲儿,但没想过为什么带劲儿,现在看来池岚虽然眼睛长但生得不薄凉,闭上眼柔情睁开眼又有点傲气。

嘴唇呢,是那种不厚不薄的,唇峰明显,干净利落,仔细看下唇是有点肉感的,怪不得他每次骂我都想强吻他。

然后鼻子是那种不高不低的,鼻尖挺翘,曲线比较柔和,消弱了点眼睛带来的锐意。

这长相放以前估计早被人卖去唱戏了,还好现在是新时代,没这么多糟粕玩意儿。

中午池岚不想做饭,外卖叫了麻辣小龙虾,他说我正吃着药,因该忌口,因此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喝粥。彼时窗外下起雪,大片大片往下掉着,因为玻璃上结了一层雾,起初我们谁都没发现。

最终还是池岚下楼拿外卖,回来的时候毛领粘了许多雪花我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

护士给我们房的窗帘拉开了,外面雪白一片。和医院本身白色的墙体融为一体,池岚戴着帽子在开放式阳台上抽了支烟,用隔壁小孩的模具做了一排鸭子。

他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寒气,我们屋里暖气足,他出去的时候只穿着毛衣,我突然发现他冬天一直都穿得少,跟不怕冷似的。

"你不冷吗?"我问他,看他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冻得像红萝卜。

"不冷,以前冬天可比现在冷多了。"他说,脸上沾着亮晶晶的雪水。

我有点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谁教你的?"

"刚毕业那会儿呗,陪领导抽的。"

"男的女的,领导还教抽烟?"我不乐意地问。

池岚突然在我没受伤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管这么多干嘛呢?你抽烟跟谁学的啊?"

"自己。"我说,"可以促进分泌多巴胺。"

池岚突然笑了,"你真是没事找事,烟有什么好抽的,你上学不谈个恋爱什么的吗?"他笑眯眯地看我,眼瞅着是想拿我做个乐趣。

"不谈。"我难得正经地说。

"没意思。"池岚说,"假正经。"

真不是假正经,遇到池岚之前我都以为我是性冷淡,看别人拉个手都觉得难受。我忽然想起来什么,对池岚说,“我跟你还是第一次,你得对我负责。”

这话听起来娇滴滴的像小姑娘,放以前我绝对不会承认,但自从我发现这招对池岚特好使之后就屡试不爽。

哪想到池岚嗤笑了一声,“跟我第一次的人也没见对我负责啊?”说完话一顿,偏过脸去看窗外了。

“我爸是负心汉,我不是,我想对你好。”我想澄清我和商岩的区别。

“你爸是负心汉,你是浑蛋。”池岚说,突然捏我的脸,“不过你好小,再怎么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我不跟你计较。”

他又拿长辈的身份压我一头,好像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任意妄为,好吧,虽然我干的事情确实挺畜生的。

房门响了两声,池岚应声去开以为是医院的主任,看到是我公司来的下属,他把空间留给我们,退到旁边的屋子里坐着了。

说实话我这高级病房站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也不耽误池岚坐着,可他好像有点回避我们公司的人,每次有人看我的时候他不是在隔壁房间藏着就是在厨房捣鼓东西。

下午护士把人都送走了,池岚跟猫一样从屋里钻出来,他环视了一周,看地面上摆满了上供似的贡品,看样子我们最近有的吃了。

“哟,还是大连的海鲜。”他蹲着看地上的泡沫箱,这是谁送来的我已经忘了,反正都是趁我生病赶紧来巴结我的员工,我突然想起来池岚爱吃海鲜。

“找人处理一下吧。”我说。

“不用,我会弄。”池岚说,抓起一条包在塑封袋里冰鲜带鱼,足足有一个胳膊还长。

池岚炒的带鱼确实好吃,可惜我一只手没法弄刺,池岚挑得也不干净,我尝了两口肉就只能扒拉粥喝。

晚上我一手架着拐杖一手刷牙,这姿势实在难受,连漱口都要池岚帮我拿着杯子,不过池岚倒是没有嘲笑我的意思,只是细心拿湿毛巾替我擦了擦脸。

我晚上让池岚跟我睡一个床,池岚答应得很勉强,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这个病人抢被子,但是我的病床很大,足够睡两个人了。

他换了睡衣挤在病床的一边,就占那么一点地,生怕碰到我,我倒一点都不担心,拿没受伤的手一会儿碰碰他的脖子一会儿碰碰他的后背。

吃过药我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脱衣服,我们房间暖气开得太足了,我都是光着膀子在被窝里睡觉。

我心想明天一定让护士把温度再调高点,我热点无所谓,关键能让池岚多脱两件衣服——我现在真想抱着他,感受他后背光滑的肌肤,可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多对着那背影看个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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