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最近多雨。年份上的数字往上增长,世界变幻,天气越来越古怪。得到想要的角色,抢到高品质的代言,都没有在雨天睡觉来的舒服。我接了个电影,这是能在家睡觉的最后一天。这么多年,狡兔三窟说不上,订机票多订几张,各种软件使用不同的手机号,住的远离市区和给媒体暴露的不是同一个。黑暗里寂静又孤独,没有任何人再来打扰我。

如果能诚实地面对自己,我对电影有一些恐惧,尤其是同性恋电影,上一次拍这样的电影,片子里的男人们不因为自己的性取向和欲望而感到羞耻苦恼,非常坦然。而这部电影的火爆也让观众质疑,你频繁地演绎同性恋电影,是否是因为你只能演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即使你演的再好,也不过是因为你有这样独特的经历,这对其他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当然是一种不公。

他可能是带同性恋命格,最火爆的剧是讲这个,电影也是这样。演技平平无奇,只是沾了题材的光。

我一边相信自己绝非如此,一边又不免被其影响,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他们说得或许不完全正确,但也确实有戳中我的地方。我在演戏时并没有以性向作为评判标准,可它让我更好入戏是真的,而他们说的也是对的,我现实里确实是喜欢男人。

几年前陆亭池的事让我发现我的喜欢很模糊,因为小事就能否认全部的暧昧?对别人那么苛刻,自己遇到这样的事解释,陆亭池又会听吗?

戏是乱序拍,山里无风无雨,月明星稀,导演很年轻,说有朋友来探班,他性向也是人尽皆知,所以都暧昧地笑了,一会儿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朋友叫陆亭池,送吃的喝的小黑板上赫然写着陆亭池的名字,大方得很,送最贵的奶茶和咖啡,据说还想送私房菜,人家不给做,只能订全家桶外带。我是演员要控制身材,我不想吃他送的,更不想吃“导演男朋友陆亭池”送的。

掉进水里的感觉像被一大盆狗血劈头盖脸淋下,口鼻都挣扎着想要获得和陆地一样的感觉,手脚却不由我掌控,第一个想到的居然又是自己胆小逃避,唯一一次伤害别人的场景——把陆亭池推开,以掩饰对于爱情的无法相信。

有人把我的两条胳膊死死抓住,把那种弥散的想法都拽到水面以上的世界。水往外吐,人的胸口也痛的看不清世界,连声谢谢也说不出来。而救我出来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听我谢谢的意思,看我还能动就走了,我浑身湿淋,跪在片场咳得一股血腥,我跪在泥,陆亭池站在我的一边,抬脚要走,忍着胸疼,我把他的腿抱住一只,原来他也全身都湿了。

医护很快就来了,我还是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好像淹傻,神经错乱,他好像对我没办法,把我从腋下像抱小孩那样举起来,一只手臂撑住我,另一只手扯住头发叫我看他,目光蛛丝,目光藕丝,目光像润滑剂在生殖器间扯出来的银丝,我就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样看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为这段自大的感情而后悔,也真不像话,生死临头想的还是个男人,没有他就活不了了,字面意义。

他也恶狠狠地,没有一点心软扯我的头发,然后低头吻了我,说闻溪,别死得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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