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要跑去哪儿啊?

就在封寰考虑要不要将这里夷平时,宋行霜终于姗姗来迟,露了面。

“吱呀”一声。

厅堂那两扇沉重的紫檀木门,被人从内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影,独自踱了出来。

正是宋行霜。

他并未穿戴灵宝甲胄,也未持任何法宝,只一身象征家主威仪的正装礼服,玄色为底,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家纹。

头戴白玉冠,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面容在廊下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颇为端正,甚至称得上儒雅,只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不见慌乱。

他走到台阶边缘,恰到好处地停在封寰三丈之外,既不显得退避,也未过分靠近。

目光扫过庭院中横陈的狼藉与无声的躯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双手抬起,竟是规规矩矩地,对着封寰微一拱手。

姿态从容,礼节周全,仿佛此刻不是被人杀穿了家门,而是在自家厅堂接待一位不速而至的,身份对等的宾客。

“不知阁下来访,宋某有失远迎。”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中,“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封寰身上,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狠厉的杀意,旋即又被完美的平和覆盖。

“阁下修为通玄,宋某佩服。只是,不知我宋家何处开罪,竟劳动尊驾亲至,伤我数百门人子弟,折我数位长老?”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沉重,“我宋行霜自问执掌家业以来,谨守本分,约束子弟,纵有小过,亦不至于引来……这般雷霆之怒,灭门之祸罢?”

微风吹过,卷起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溃散后的焦痕气息。

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不卑不亢。

身后洞开的厅门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又仿佛潜藏着无数道紧绷的视线。

哪知封寰根本不想同他虚与委蛇,只是直白地目光逼视着宋行霜,“交出敏郎,我便饶你们所有人一条全尸。”

宋行霜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在听到“敏郎”二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极快,快得像是烛火被风吹动时的一次摇曳,随即被他眼中更深的沉静覆盖。

他维持着拱手的姿势,指尖却几不可见地收紧了半分。

封寰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很明显,他今日不是来与人谈判的,他要的是结果。

宋行霜缓缓直起身,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他脸上那点平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被彻底触到底线的阴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沉默着,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压抑了。

远处似乎有受伤者压抑的呻吟,更显得此刻的死寂令人窒息。

“阁下……说笑了。”宋行霜的声音依旧平稳,叫人抓不到错处。

“敏郎?宋某不知阁下从何处听得此名,但我宋家,并无此人。”

他微微抬了下颌,目光直视封寰,周身那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气场不再收敛,隐隐与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威压相抗,尽管这抗衡显得如此徒劳。

“阁下修为虽高,却也不能凭空污我宋家清誉,更遑论以此为由,行此……灭绝之事。”

他将“灭绝”二字咬得清晰,带着沉痛的谴责意味,“宋某虽力薄,却也愿倾全族之力,向阁下讨个明白!若拿不出真凭实据,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我宋家莫说在禹国,便是在整个修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阁下这一闹,可想过后果?”

话音落下,宋行霜负手而立。

身后洞开的厅堂内,灯火似乎猛地亮了一瞬,隐隐有更多沉重而整齐的呼吸声传来,夹杂着金属与灵器特有的,细微的摩擦声响。

整座宋府,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在黑暗中绷紧了最后的筋骨。

然而,封寰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那目光里既无被质疑的恼怒,也无被威胁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寒意。

好像宋行霜这番掷地有声的言辞,这番严阵以待的姿态,都不过是……蝼蚁将死前的些微骚动。

封寰没再说话。

他甚至没看宋行霜那张义正辞严的脸。

只是略一抬手,那杆收着残魂的漆黑魂幡便出现在他掌中。

幡面无风自动,隐隐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

宋行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维持着肃然的神情,目光却紧紧锁定那杆幡,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封寰指尖在幡面一抹,一道虚弱的灵体被强行抽出,落在地上,显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之前指认宋家的那道残魂。

它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气息微弱。

“带路。”封寰的声音没有温度。

那灵体似乎挣扎着想抬起头,魂体波动得厉害。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虚弱不堪的灵体,眼中猛然爆发出两簇幽绿邪光,魂体瞬间凝实暴涨!

它发出一声尖利得不像人声的嘶啸,张口一喷,一道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的液体,劈头盖脸朝封寰罩去!

禁灵水!

专污修士灵力,触之如附骨之疽,瞬息便能封镇紫府,锁死周身窍穴!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行霜动了。

他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淬毒般的杀意与孤注一掷的狰狞。

他袖中滑出一柄不过尺长的短刃,刃身漆黑无光,却流转着令周围光线都微微塌陷的恐怖气息。

灭仙刃!

传说中以幽冥秽铁所铸,专破各种护体神光与强横肉身,对高阶修士有奇效,歹毒无比。

宋行霜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仿佛一道贴地疾掠的阴影,与那泼洒的禁灵水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禁灵水封灵,灭仙刃绝命!

他所有隐忍、周旋、故作姿态,都是为了这酝酿已久,志在必得的绝杀一击!

刃尖所指,正是封寰的胸膛!

厅堂内,数道压抑已久的强横气息骤然爆发,竟全是金丹大圆满的死士,配合着宋行霜的突袭,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漆黑的禁灵水已溅至封寰眉睫。

漆黑的刃尖,距离他的心口,不过三寸。

宋行霜的眼中,已映出对手灵力溃散,血溅当场的幻象。

然而,下一瞬——

那本该被禁灵水浇透,灵力滞涩的身影,连衣角都未曾被那阴毒的黑色液体沾染。

泼洒的禁灵水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绝对隔绝的壁障,在距离封寰身体尚有寸许时,便诡异地凝滞在空中,旋即像是被无形烈焰灼烧,发出“嗤嗤”轻响,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而封寰,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消散的禁灵水,也没有看向已扑至身前的宋行霜。

他的目光,平淡地,落在了那柄即将触及他心口的灭仙刃上。

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准确,稳定,从容不迫。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近乎悦耳,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那柄凝聚了宋行霜全部修为,灌注了无尽杀意,号称可破仙体的灭仙刃,锋利的尖端,被那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

纹丝不动。

仿佛夹住的不是一件弑仙凶器,而是一片无意间飘落的枯叶。

宋行霜前冲的所有势头,周身鼓荡的澎湃灵力,眼中爆发的狰狞杀意,都在这一声轻响和那两根手指带来的,无法撼动分毫的触感中——

彻底冻结。

他们今日所做的所有谋算竟然皆前功尽弃。

而至今,封寰的本命剑都仍未曾出鞘过。

宋行霜暗道不好,这一击没有成功,已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继续下去,也不过是他身死,而封寰毫发无伤。

是他轻敌了。

这斯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宋行霜当机立断,捏碎了腰间佩的一块玉佩。

瞬间的功夫他就不见了人影。

宋行霜竟然为了活命,直接丢下了他所有的心腹面对封寰的怒火。

封寰并不意外,呵,人性。

他一个瞬移掐断了所有死士的脖颈,他们的金丹也被封寰生生剖出,踩碎。

而那灵体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封寰一把掐住,骨节吱嘎作响,“你要去哪儿啊?忠伯——”

声音咬牙切齿。

那灵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不断磕头,“殿下!殿下!奴是一时糊涂啊!宋行霜手里有散魂鞭,奴没办法啊!实在是太疼了!奴不想死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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