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命
天将亮时，林间的白雾才散去。
直到枝丫缝隙里漏下几束明亮的光柱，微尘在光中浮沉，谢长羡才被照在眼皮上的暖意唤醒。
他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自己竟在椅子上睡得这么沉，且没摔下去。
脖颈和脊背僵硬得发酸，他慢慢转动脖子，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没多想，收起椅子后，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他认为的来路走去。
雾气散尽后的密林看起来正常了许多，甚至有些鸟鸣从极远处传来。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颜色怪异的地面与植被，以远处一株形态特殊的树作为参照。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停下了脚步。
出现在眼前的，竟然又是那片熟悉的粉红色草地，中央立着那块歪斜的，布满坑洞的石碑。
他皱起眉，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转身换了个方向，这次步伐加快，几乎是小跑。
当他再次看见那抹霜白身影静静立在石碑旁时，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三次，第四次……他尝试了不同的路线，甚至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记号。
但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这片空地。
阳光逐渐升高，给草地镀上淡金，可这光亮非但没带来安全感，反而让这种循环显得更加诡异和绝望。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回到原点时，谢长羡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扶着旁边一棵老树，指尖冰凉。
他根本不是迷路，这分明是有东西……想让他走不出去。
这块空地，就是这片密林的核心。
谢长羡下意识地望向石碑的方向。
那个银发的人影依然在那里，姿势与他清晨离开时几乎毫无变化，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玉雕。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袍角和发丝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被那冷色吸走了温度。
谢长羡的目光扫过空地边缘，忽然注意到，那些原本在他闯入时会微微拂动的粉红色草叶，此刻全都静止着，叶片尖端齐齐指向石碑。
或者说，是指向石碑旁那个人影。
一个令谢长羡心里发凉的念头突然浮现。
困住他的，或许不是这片林子，而是它。
谢长羡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人影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有些沙哑：
“是您……不让我走，对吗？”
但谢长羡没有得到回应，它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谢长羡没有气馁，“这位……前辈，”他换了称呼，试图让语气显得更恭敬些，“晚辈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若无意中扰了前辈清静，晚辈在此赔罪。只求……您能指条出去的路。”
风穿过高处的枝叶，发出悠长的呜咽。
地上的粉红草叶微微起伏。
那银发的人影，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了谢长羡的方向。
浅灰色的眼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倒映着林间破碎的天光，和谢长羡狼狈的身影。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清晰，“你不恼我？”
谢长羡摇头，“我困在这里这些天，林间的东西未曾攻击我，我昨夜与您仅几步之遥，您也不曾伤我性命。”
“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我困在此处？”
谢长羡话音刚落，便看见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生物突然从石碑的影子里走出来，踏进光里。
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添半分暖色。
整个人像冬天最冷寂的夜里的月亮。
风拂过，他鬓角几缕未被束起的银发微微飘动，袍角却纹丝未起。
脚下那些粉红色的草叶，无声地向他脚边伏倒，不是被风吹，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垂首。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
阳光穿透他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澄澈，也更寂静了些。
谢长羡此时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便是这片诡异森林里，唯一至高而绝对的规则。
“如果你是那些卑鄙狡诈的人族，我不会放你进入这里。”
他，或者说，镜月君，微微抬头，仔细观察着谢长羡的神情。
“可你是神降服的上古凶兽中——妄兽卉的后代。”
“我便不会杀你。”
谢长羡有些讶然，“您知道妄兽？”
镜月君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你留在这里，才能性命无忧。”
“我与你的先祖有缘，不忍看他一族仅剩的血脉陨落，这才引你入镜花水月泽。”
是的，镜花水月泽其实不是一块湖泊，而是泥沼。
上面生长着一种可怖的，腹部长着巨齿的粉色细长条生物。
它们会将闯入者拖入沼泽中残忍分食，变成泥沼的养分。
而因为镜月君一直在石碑处镇着它们，谢长羡才没有被它们拽进泥沼中，成为沼下万千白骨中一员。
“可若你执意要出去，我也不拦你。”
谢长羡沉默了。
眼前的未知生物应该不是在骗他。
他知道在仙侠世界里，会有一些白胡子老爷爷之类的，在镇守宝物的秘境里突然跳出来对那些闯入者说一些类似于这样的话。
而主角团往往是不听劝告，就是头铁往里冲。
最后九死一生，逃出秘境。
或者是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谢长羡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听劝。
留在这里不出去。
也许他还能找到圣心果，解决身上的隐患。
可是，封寰该怎么办呢？
江宁洲被击落在密境外围，危险要小些。
可封寰却被重伤击落在密境中心，此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如果谢长羡不去救他，是不是，他会在谢长羡不知道的地方，被那些凶兽异植分食吃掉？
毕竟重伤又修为高强的修士，对它们而言是美味又大补的食物。
而封寰本不该来这里的。
他是为了谢长羡，才更改计划来到这里。
甚至，多年谋划毁于一旦，还要眼睁睁看着仇人嚣张地登上云梯，叩开天门，飞升仙界。
谢长羡怕死吗？
怕。
谁不怕死？
可如果要他冷眼旁观封寰死去，自己一人苟活。
他绝然做不到。
所以明知前方死路一条，可如果能让封寰活下来，谢长羡也甘愿。
“前辈，您放我出去吧。”
镜月君并不意外，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谢长羡，“好。”
“但你终究还会回到这里。”
“我很期待与你的下次相见。”
直到枝丫缝隙里漏下几束明亮的光柱，微尘在光中浮沉，谢长羡才被照在眼皮上的暖意唤醒。
他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自己竟在椅子上睡得这么沉，且没摔下去。
脖颈和脊背僵硬得发酸，他慢慢转动脖子，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没多想，收起椅子后，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他认为的来路走去。
雾气散尽后的密林看起来正常了许多，甚至有些鸟鸣从极远处传来。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颜色怪异的地面与植被，以远处一株形态特殊的树作为参照。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停下了脚步。
出现在眼前的，竟然又是那片熟悉的粉红色草地，中央立着那块歪斜的，布满坑洞的石碑。
他皱起眉，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转身换了个方向，这次步伐加快，几乎是小跑。
当他再次看见那抹霜白身影静静立在石碑旁时，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三次，第四次……他尝试了不同的路线，甚至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记号。
但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这片空地。
阳光逐渐升高，给草地镀上淡金，可这光亮非但没带来安全感，反而让这种循环显得更加诡异和绝望。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回到原点时，谢长羡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扶着旁边一棵老树，指尖冰凉。
他根本不是迷路，这分明是有东西……想让他走不出去。
这块空地，就是这片密林的核心。
谢长羡下意识地望向石碑的方向。
那个银发的人影依然在那里，姿势与他清晨离开时几乎毫无变化，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玉雕。
阳光落在他雪白的袍角和发丝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被那冷色吸走了温度。
谢长羡的目光扫过空地边缘，忽然注意到，那些原本在他闯入时会微微拂动的粉红色草叶，此刻全都静止着，叶片尖端齐齐指向石碑。
或者说，是指向石碑旁那个人影。
一个令谢长羡心里发凉的念头突然浮现。
困住他的，或许不是这片林子，而是它。
谢长羡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人影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有些沙哑：
“是您……不让我走，对吗？”
但谢长羡没有得到回应，它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谢长羡没有气馁，“这位……前辈，”他换了称呼，试图让语气显得更恭敬些，“晚辈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若无意中扰了前辈清静，晚辈在此赔罪。只求……您能指条出去的路。”
风穿过高处的枝叶，发出悠长的呜咽。
地上的粉红草叶微微起伏。
那银发的人影，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了谢长羡的方向。
浅灰色的眼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倒映着林间破碎的天光，和谢长羡狼狈的身影。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清晰，“你不恼我？”
谢长羡摇头，“我困在这里这些天，林间的东西未曾攻击我，我昨夜与您仅几步之遥，您也不曾伤我性命。”
“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我困在此处？”
谢长羡话音刚落，便看见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生物突然从石碑的影子里走出来，踏进光里。
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添半分暖色。
整个人像冬天最冷寂的夜里的月亮。
风拂过，他鬓角几缕未被束起的银发微微飘动，袍角却纹丝未起。
脚下那些粉红色的草叶，无声地向他脚边伏倒，不是被风吹，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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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
阳光穿透他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澄澈，也更寂静了些。
谢长羡此时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便是这片诡异森林里，唯一至高而绝对的规则。
“如果你是那些卑鄙狡诈的人族，我不会放你进入这里。”
他，或者说，镜月君，微微抬头，仔细观察着谢长羡的神情。
“可你是神降服的上古凶兽中——妄兽卉的后代。”
“我便不会杀你。”
谢长羡有些讶然，“您知道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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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因为镜月君一直在石碑处镇着它们，谢长羡才没有被它们拽进泥沼中，成为沼下万千白骨中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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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羡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听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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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还能找到圣心果，解决身上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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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封寰却被重伤击落在密境中心，此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如果谢长羡不去救他，是不是，他会在谢长羡不知道的地方，被那些凶兽异植分食吃掉？
毕竟重伤又修为高强的修士，对它们而言是美味又大补的食物。
而封寰本不该来这里的。
他是为了谢长羡，才更改计划来到这里。
甚至，多年谋划毁于一旦，还要眼睁睁看着仇人嚣张地登上云梯，叩开天门，飞升仙界。
谢长羡怕死吗？
怕。
谁不怕死？
可如果要他冷眼旁观封寰死去，自己一人苟活。
他绝然做不到。
所以明知前方死路一条，可如果能让封寰活下来，谢长羡也甘愿。
“前辈，您放我出去吧。”
镜月君并不意外，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谢长羡，“好。”
“但你终究还会回到这里。”
“我很期待与你的下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