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是独属于羡儿的糖葫芦剑阵

想我……

想我吗……

谢长羡笑了,只是笑里藏着泪光。

“我当然想见他。”

我不仅拿他当我的师父。

他更是养我长大的父亲啊。

现代的时候,谢长羡从没有体会过父母亲情。

除了奶奶,从没有人希望他活着。

来到这个异世界时,谢长羡既害怕,又茫然。

那时,谢长羡刚化形,顶着副人类幼崽五岁的壳子,细胳膊细腿,跑起来都带着奶呼呼的踉跄。

那天,师父下山去给他买糖葫芦了。

虽然他并不爱吃,嫌酸。

但师父第一次养小崽,没有经验,特向灶前的王大娘取经,才晓得小孩子都爱吃这个。

那时谢长羡虽有前世记忆,可心智不过十二岁的孩童罢了。

师父下山前千叮万嘱,让他乖乖待在竹屋里等糖葫芦。

谢长羡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雀。竹篱外的世界,叫他既畏怯,又忍不住好奇。

趁灶房里的王大娘被炊烟和水汽围着,锅碗瓢盆叮当响,没人留意,他踮着脚尖,悄没声儿地溜出了篱笆门。

林子里光影斑驳,鸟鸣啁啾,一切都很新鲜。

他迈着小短腿,好奇地往深处探了几步。

可这新奇没持续多久,不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枝叶纷飞,一头体型足有成年大象大小的母兽冲了出来。

它皮毛凌乱,沾满暗沉的血污,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上了谢长羡所在的方向。

它的喉咙里发出饱含痛苦与癫狂的呜咽,涎水混着血沫从咧开的巨口中滴落,叫人腥臭难耐。

谢长羡脑子里突然空白一片,前世临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原地“噗”地腾起一小团白雾,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雪白团子取代了幼童的身影,四只小短腿拼命倒腾,头也不回地往竹屋方向窜。

那是妄兽幼崽的原型。

本该对绝大多数妖兽有天然的血脉威慑,可这头母兽显然已经彻底疯了。

它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被屠戮幼崽的修士气息刺激得狂性大发,此刻闻到谢长羡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云涯道君的气息。

便认定眼前的这只幼崽与人族关系匪浅。

哪里管你是不是同族?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暴戾驱使着它,四蹄踏地,震得地面微颤,猩红的眼珠子里只剩下那团逃窜的白色影子,穷追不舍。

“嗷呜——!” 母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

谢长羡吓得魂飞魄散,四条小短腿抡得像风火轮,雪白的绒毛都炸开了。

他体型小,还算灵活,在树木草丛间左突右闪,可速度终究比不过发了狂的成年凶兽。

那血盆大口喷出的热气几乎要燎到他的尾巴尖,獠牙的寒光在眼角余光里闪烁。

完了完了!刚重生没多久,难道要交代在一头疯兽嘴里?!

师父!师父救命啊!

他在心里拼命喊,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急促的带着奶音的“啾啾”气音。

就在那锋利的爪子即将拍上雪白团子的前一瞬……

“孽畜!安敢伤我徒儿?!”

一声清喝,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斩金断玉般的怒气,穿透林间的嘈杂,直逼眼前。

一道青影如流光般掠过林梢,瞬息便至。

来人并未佩剑,一身简朴道袍,手中却扛着一根极其突兀的物事。

一根长长的草杆,上面密密麻麻、红艳艳地插满了数十支糖葫芦!

晶莹的糖壳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正是匆匆赶回的云涯道君。

他一眼便瞧见自家那小小一团狼狈逃窜的徒弟,和后面那头穷凶极恶,涎水直流的母兽,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振。

那扛在肩上的、本该是孩童零嘴的糖葫芦串,竟被他当做长棍般抡起。

草杆上,数十支糖葫芦“嗖嗖”破空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残影,瞬间分列八方,将那头扑到半空的母兽团团围住。

谢云涯就地取材,做了个糖葫芦剑阵。

“嗡——!”

赤色剑阵光华大盛,凛冽的剑气毫无预兆地爆发。

那头狂扑而来的母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庞大的身躯便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下一瞬,无数道赤色剑气从它体内无声透出。那庞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机,软软地砸落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土。

赤红的剑气随之消散,那些悬浮的糖葫芦也耗尽了灵力,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红艳艳的山楂果滚得到处都是,糖壳碎屑晶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云涯道君看也没看那毙命的凶兽,身形一晃,已来到那吓呆了,还保持着四爪朝前扑腾姿势的雪白团子跟前。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瑟瑟发抖的小徒弟捧起来,轻轻拂去他炸开的绒毛上沾着的草屑尘土。

那张平日里总是淡然出尘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满是后怕和心疼。

“羡儿,吓着了没有?” 声音是刻意放柔了的,还带着点没完全平复的急促。

谢长羡愣愣地仰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师父,又看看地上那一摊红艳艳的糖葫芦和悄无声息的巨兽尸体,再抬头看看师父关切的脸。

“啾……” 他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气音,然后猛地一头扎进师父温暖的掌心,小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云涯道君轻轻叹了口气,用指尖极温柔地顺了顺徒弟背上的绒毛,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摸,最后从袖袋里掏出一支完好无损、糖壳晶亮、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那团雪白面前。

“给,羡儿,糖葫芦。师父……师父把坏东西打跑了,不怕了。”

他的语气有些笨拙,带着初为人师,试图哄孩子的无措,眼神却温柔得能将冰雪都融化。

谢长羡从师父掌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看那支糖葫芦,又看看师父。

心里的惊惧,好像真的被那红艳艳的,带着甜香的东西,和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

他伸出小爪子,抱住了那支对他来说有点过大的糖葫芦,虽然还是不太喜欢那股酸味。

但这一刻,他知道,这根糖葫芦,和这个会用它摆剑阵救他的师父,是他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得到的最真切的爱。

“呜——师父!”

谢长羡砰的一声,化作了人形,手里抱着糖葫芦冲进师父怀里嚎啕大哭,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尽。

这也是他第一次喊谢云涯师父,在此之前,谢云涯还以为自己的小徒儿是个小哑巴来着。

谢长羡这一哭,把谢云涯吓得手足无措。

他忙把小徒儿紧紧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他,“我们羡儿怎么了?为什么哭鼻子呀?不怕不怕,那凶兽伤不了你的,有师父在,你看,那东西被师父杀了,再动不了的。”

“呜——”谢长羡哭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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