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祝余吃力地翻身躺平,喘着粗气,双目失焦,呆呆望着某处。

是啊,现在的他虽然活过来了,可也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神主大人身边怎么可能跟着一个废人呢?

不过很快,祝余眼里重新聚起光亮,燃起斗志。

他能修炼一次,就能修炼第二次。

他“上辈子”好歹也是叱咤妖魔两界的恶僧修罗。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打家劫舍时,得到过许多古籍、功法。

如今这副身体可是由天材地宝淬炼而成的。

只要寻到合适的修炼途径,他就一定能东山再起的!

想到此,祝余几乎满血复活,立马撑着身子站起来,可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气,嘴里嘀咕道:“死前那回又没真的伤着她分毫,这报复性下手也太重了吧......哎哟......”

祝余拖着被隋危揍得半死的残躯,撑着一口气一瘸一拐沿着洞口往外走。

虽形容狼狈,却踌躇满志。

他有信心,下一次再站到隋危面前时,定是个全新的自己!

那时的他,定然会有足够的实力,与她并肩而行!

隋危离开织金洞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

随意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飞着。

流云片片从眼前划过,云雾散开,她瞅见西边方向有一座高山。

山顶有个蓝绿色湖泊,四面崖壁成合围之势,灵气十分充沛。

眼下正好需要找个洞天福地休整休整,这地方就很不错。

隋危化作一抹白光飞快朝那处行去,落在湖边。

此湖泊长在山巅,似镶嵌了一颗蓝色宝石。

周围树林茂密,小草青苔铺了满地。

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正是开得盛艳之时。

隋危临水而立,感受着山风拂面,双臂抬起,舒张展开。

风和、日丽、湖蓝、草碧......

这些就是她在这世间贪恋的东西,也是无极黑渊里没有的东西。

静静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隋危干脆席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身上自动浮起一圈白色光晕,那是她的护体结界。

这些日子神力消耗过大,她也需要休息。

花丛中有彩蝶翩跹,草地里有几只褐色野兔探头探脑。

林中静谧,动物们各自忙活着,无一敢上前打扰。

日升月落,林间光影几度变换,眨眼就过了十日。

隋危终于睡醒了,她缓缓睁开双眼,慵懒地动了动脖子。

一轮红日遥挂天际,湖面铺满金光,随微风摇晃,碎成斑斑点点,影影绰绰。

她撑着身子坐起,双手结印,开始运功调息。

还记得上回施法后,偶感头晕眩目,隋危开始头都到脚内视自己的身体。

如此,当内视到自己小腹处时,隋危眉头一皱,倏然睁开双眼。

眸中闪过惊疑、纳闷、不解、诧异,等诸多情绪。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迅速闭眼,又往那处探去。

没有看错!真的是胎珠!

此刻她的小腹处,竟有一颗小小的金色胎珠悬停在那里。

隋危缓缓睁眼,不可置信地用手抚上自己肚子。

谢砚舟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与她珠胎暗结?

隋危单手扶额,顿感头痛。

细细回想一番,恍然忆起她与谢砚舟最后那次。

他的确是还在她身上时,没控制住仙力,现了仙身。

也就是说,那回与她结合的,是岚华的仙元。

可是,她并非寻常魔族,且已然成神。

即便是仙元入体,按理说也不该冲破她的护体神力,致使她体内长出胎珠才对!

隋危突然觉得,这简直是她入世后,遇到过最最棘手的事情。

完全已经打破了她的常规认知,远远超乎想象。

怎会如此?

双眸无神地望向天边残云,隋危竟头一次体会到六神无主的滋味。

默默呆愣了片刻,隋危再一次内视起这颗金色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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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太过惊讶没仔细看。

如今才发现,它虽还小,里面却已经蕴含了一半与她同根同源的本源之力。

难怪她的身体没有排斥它。

可是这本源之力,若是再任由它生长下去的话......

恐有不妙!

况且,这小小胎珠即便成型,也无法承载那份恐怖的力量。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天幕变成墨蓝色,隐有星光闪耀其中。

临近入夜,山顶气温骤降,湖泊上慢慢蒸腾起袅袅白雾,如梦似幻。

隋危眸中因胎珠泛起的层层涟漪慢慢归于平静。

在夜幕降临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重新盘腿坐好,双手几度翻飞,在小腹处画出一个十分复杂的图腾。

随后单手成爪,按在小腹处,慢慢往外抽离。

她要取出这个胎珠!

随着掌心神力的汇聚,隋危额角青筋冒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豆大的汗珠从腮边滚落。

生生剥离胎珠,对两者的伤害都非常大。

隋危忍受着全身经脉断裂般的疼痛,不断在掌中汇聚神力,势必要将胎珠取出!

而那寄生于体内的胎珠,像是忽然有了思想一样,在与隋危的力量做着微末的抵抗。

它在向隋危传达它的意识,它不想离开母体。

隋危见状,一不做二不休,再一次追加神力,那只手用力往外抓。

这个过程对隋危而言,无异于自残。

她施加到胎珠身上的神力,最终还是要自己受着。

就在胎珠再也无力抵抗,被剥离母体的瞬间。

隋危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哭腔,“呜呜呜呜,娘亲坏坏,好疼好疼......”

隋危心神猛然一震,差点没忍住脱了手。

她眉眼一肃,手腕用力向外,终是决绝地将它取了出来。

小小一颗珠子,长得十分光滑圆润。

原本一身金光,出来后,周身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隋危举着珠子看了看,很是稀奇。

明明只是一颗简简单单的珠子模样,却硬是叫她看出一点蔫头巴脑的神情。

更甚至是有一种,它马上就要死掉的感觉。

浑身疼痛难忍,隋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顾不得再看这小东西,立马打坐运功,自己给自己疗伤。

金色珠子就那么静静躺在隋危半握结印的手心里,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隋危终于从入定中醒来。

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点点微热,隋危抬眼往远处崖壁上瞧了瞧。

选定南面某处,一掌挥出,“轰隆”一声巨响,开山碎石。

飞身进入新凿开的山洞,隋危施法将里面收拾了一番,一个像模像样的洞府就建好了。

从袖中摸出一方玉鼎,置于洞中,随后又在洞府四处布置了一下。

一个隐秘的聚灵阵就弄好了。

她将手里的珠子安置在玉鼎内,四方灵气立马源源不断汇入其中,为金珠提供灵力滋养。

隋危立在玉鼎前站了片刻,神色喜怒难辨,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道法自然。”

“你既有能耐生于这世间,便说明该你享有此福生。”

“但你体内那份与本座同源的力量却不能任其增长,只能将你安置于此。”

“本座十万年来皆是踽踽独行之人,与你情浅缘疏。”

“此地灵气充裕,今后是生是死,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金珠悬在玉鼎内,轻轻震颤着,隋危莫名就知道,它想跳出来,不想离开她。

隋危察觉到自己心绪会受它影响,竖起两指立于眉心。

空中显现处一根极细的金线,两端相连的正是隋危和那颗金珠。

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将它取出,任它自生自灭,就不允许自己再受它牵绊。

两指为刃,一刀斩断了那根金线。

隋危脑海中响起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不要!娘亲我......”

她只当没听见。

闪身出了山洞,隋危飞出一半复又顿住,返回洞前。

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一掌拍出,洞口消失不见,恢复成崖壁的模样。

隋危喃喃自语,“这阵法可保洞府无人察觉,若你能活到可以走出来的那天,自然可解。”

“若是不能......就当此处是你的埋骨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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