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云巷,门前有棵杏花树的小院,是祝余名下的宅子。

酉时,他提着一壶陈酿、两盒糕点、一只香酥鸡和一只酱板鸭回了这里。

进入小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院中布下的阵法全部启动。

然后拆开食盒,独坐院中自斟自饮,享受美食。

他这半辈子,除了抢资源修炼以外,只剩一个爱好,那就是吃。

小时候得不到的,现在有能力了,疯狂补给自己。

吃饱喝足后,祝余回了屋子,盘腿坐在榻上,开始调息修炼。

入定后,身上一黑一红萦绕着两股气息,看上去就邪门得很。

屋中白光闪过,隋危出现,立在祝余跟前五步远。

看着小院上空出现的两层结界阵法,一层主杀,一层主防。

隋危心道这秃驴还真是谨慎,这得多招人记恨,才会把自己家拾掇成这样?

再看到祝余身上萦绕的那两股气息,隋危眉头微微蹙了蹙。

修炼魔功无可厚非,可区区一个人族,身上为何还会带有邪气?

这可不是个好东西,更是关乎到无极黑渊。

隋危既然遇上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抬起一指,正要点向祝余眉心,一道金色锁链突然从他身后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地将隋危捆了个结实。

榻上的祝余“唰”一下睁开双眼,起身立在隋危面前。

他目露疑惑,“果然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么快就能找到我的位置,连院中星宿七杀阵也不能耐你分毫!”

“隐匿符,幻颜粉,这些东西在你面前丝毫不起作用。”

“魔族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有能耐的人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隋危将祝余问的话全都当成了耳旁风,垂眸看了眼身上的锁链,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速度竟这么快?”

祝余一噎,没料到隋危会不认识“捆仙绳”这种大名鼎鼎的法宝。

只要被捆住的人,不管法力有多么高深,一个时辰内都会修为尽失,任人摆布。

祝余从今日在茶肆内就感觉到不对劲,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毕竟也算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对危险的感知十分灵敏。

他是个疑心颇重的人,见隋危不愿回答他的问题,干脆十分真诚地道:“这位姑娘,先前是小僧错了,不该偷拿你的鲛纱裙。”

“小僧知道自己定然不是你的对手,这就将鲛纱裙和护心鳞都还给你。”

“顺便再加上两瓶灵药作为补偿,此事一笔勾销,你看可好?”

虽然用捆仙绳将隋危绑住了,但祝余不敢赌。

这女子的种种行为都显示,她的修为深不可测。

即便这里是人界,祝余依旧看不出眼前这个魔族女子修为到底多深。

这一点于祝余而言,就很恐怖了。

面对这种实力悬殊太大的情况,祝余也不希望同对方结仇。

权衡利弊之后,他自认吃亏,先赔礼道歉,再送上灵药补偿。

说着也不等隋危同意,就将东西全都放在桌上。

隋危轻笑一声,“我若是不想就这么算了呢?”

祝余双手合十,再次诚恳致歉,“姑娘,小僧真的知错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僧这一回。”

“小僧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说着便对隋危躬身一礼,态度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眼见着隋危还是不愿松口的样子,祝余想着反正打也打不过,干脆脚底抹油,开溜算了。

于是迈开步子越过隋危,立马往屋外跑去。

哪知手才刚刚碰到门栓,身体便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

直接摔到隋危脚边,形容狼狈。

祝余低垂着脑袋趴在地上,眸中刹那间涌起惊骇,又很快被他掩藏起来。

他的修为还在,可在这女子面前,竟是连一丁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

而那捆仙绳,也真的束缚不了她。

祝余此刻十分庆幸,自己赌对了,没再对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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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危蹲下身子,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祝余的下巴。

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捆仙绳就换到了祝余身上。

她红唇轻启,“小秃驴,收起你那些弯弯绕绕的鬼主意。”

“你说说看,你一个人族,是怎么开始修炼魔族功法的?”

“你又是修的什么功法?”

“你如实回答,我对你的答案满意的话,说不定会如你所愿,放了你哦。”

祝余扬着脑袋和隋危对视,直直看进她眼底,在里面没看到杀意,心下不由一松。

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眼也跟着耷拉下来。

十分顺从地盘起腿在地上坐好,面上看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姑娘既然想知道,小僧定然言无不尽。”说着,他神情渐渐染上几分哀戚之色。

一双桃花眼变得黯淡无光,似是准备回忆一段令他很不喜的过往。

祝余开口道:“我是孤儿,被寒山寺的老方丈收养,一直在寺里长大。”

“直到我十岁那年,陵阳城经历了一场十分可怕的地动与海啸。”

“此后陵阳城内瘟疫横行,死伤无数,庄稼也颗粒无收。”

“为了活命,师傅带着我渡海,稀里糊涂的就到了魔界。”

“朔阳城内的魔族虽然残暴,但是他们......不太聪明。”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脑子比较灵活,左右逢源之下,活了下来。”

“没过几年,师傅走了,我一人独守破庙。”

“也许是天赐机缘,让我遇到了一个濒死的魔族。”

“是他将一身功法修为渡给了我,我才开始修炼的。”

“但我也不知道我修的是什么魔功,只要能练的我都练了。”

祝余一边慢慢说着,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隋危的神情。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她面前混过去。

他的过往,是他心底的创伤,即便伤口愈合了,疤痕却不会消失。

那是他最最卑微的过往,是他心里的脆弱,他一点也不想,不愿意示于人前。

哪怕他如今活得再卑劣,也有自己想守护的骄傲和尊严。

隋危坐到桌边的凳子上,随手捏起食盒里的糕点慢慢吃着。

糕点醇香软绵,入口即化,隋危眸光微亮。

待祝余说完,食盒里的糕点也被她吃了个精光。

祝余十分乖巧地坐在隋危脚边,等着她的反应。

隋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声音微凉,“小和尚,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撒谎。”

“看在你这些糕点还不错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祝余面上期待的神色消失不见,很不识趣地闭紧嘴巴,没再吭声。

隋危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轻声道:“不愿说啊?也没关系。”

“我想知道的事情,有的是法子弄清楚。”

说着指尖凝出白光,在祝余眉心处一点,“这搜魂术霸道得很,小和尚你可要当心咯。”

祝余身体动弹不得,只能闭上双眼,眉心狠狠皱起,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突起。

他拼着全部神识,在奋力抵抗着隋危的搜魂术。

祝余此刻内心只觉无比愤怒与屈辱,上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还是娘亲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时刻!

祝余真是恨死这种感觉了。

心中愤恨和怒意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他不要命一般反抗着隋危的搜魂术。

肉身到了承受的极限,直接七窍流血。

隋危也没想到小和尚会如此抗拒她的搜魂术,但他越是隐瞒,她便越要知道。

邪气一事事关重大,不可马虎。

由于祝余反抗得过于强烈,隋危又不想他死了。

只能一边护着他的神魂,一边施展搜魂术。

这一打岔,隋危直接搜到了祝余有记忆的时刻,也就是他三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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