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点爱都没有吗?

況野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割裂沈倦的心。

“阿野……不是这样的。”沈倦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为了救他,向唐佑川妥协,最终选择嫁给宋祈?

那个差点侵犯了自己的男人?

他没办法说出口。

“呵……”

況野嗤笑一声,眼底像结了一层寒霜。

“沈倦,你们天上的人,偶尔看一眼地上的乞丐,施舍点我们已经十分感恩了,但是别太认真,认真到以为自己真能把乞丐从泥里拉到云端。”

他说完,甩开沈倦的手,大步离开,背影像一堵冷硬的墙。

“阿野,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沈倦急切的否认。

“够了!”

況野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用力到令沈倦踉跄一步。

哪怕这个少不经事的小少爷,没有意识到差距,甚至不断放低姿态迎合,他身后那高贵的家族,却清楚的很。

动动手指就能把他送进大牢,碾死自己,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沈倦,见你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接近你就是为了钱,十万块够多吗?在你们看来,不过是毛毛雨掉在地上都没闲心思看一眼的,可就为了这点钱,我要起早贪黑打工去赚,求爷爷告奶奶去借,

还不上还会被人围追堵截,原以为从。你这能哄骗点容易的钱,当孩子几乎把自己搭进去,差点蹲进大牢。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我能随便招惹的人,也不值得我再去冒这个险。”

他冷冷扫了沈倦一眼,字字如刀。

“我长记性了,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和你保持距离,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況野转身毅然离开,背影决绝。

沈倦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喉头像被硬生生塞进一块冰,连呼吸都变得生涩。

“我接近你,就是为了钱。”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反复在耳边摩擦,又钝又疼,却足以把人凌迟。

曾经的温情与热恋,被这一句话碾得粉碎,像玻璃在脚下开裂。

怎么会?

不可能的……不可能一点爱都没有。

那些拥抱,那些热切的吻,那些温柔的眼神。

难道全是演戏吗?

胸腔里有某根弦‘嘣’地绷紧,酸涩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拖入失重的深渊。

理智在一遍遍告诉他‘这就是事实’,可心脏却疯狂挣扎、抗拒承认,像一只被按进水里的困兽,拼命想呼吸。

沈倦的指尖微微颤抖,想去抓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连站立都变得艰难,像有人抽掉掉了他全部的骨头。

“怎么会……怎么会一点爱都没有呢……”

他哑声呢喃,像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空气。

眼眶酸胀到模糊,他却倔强的一滴眼泪也不肯掉下来。

.

況野急匆匆赶回家,推开门时。

看到的便是薛慈兰扶着腰,神情痛苦地坐在矮凳上。

“奶奶!”

他几乎是扑上去,心脏瞬间揪成一团,手忙脚乱的扶住薛慈兰微微颤抖的肩。

老人反应慢了半拍,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泪水才终于扑簌簌落下来。揪紧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小野啊,真的是你啊!你可把奶奶吓死了……怎么两天都不回家?打你电话也不接,我都快急疯了!”

那双粗糙褶皱的手死死攥住他,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失。

“我……这两天去外地接了个兼职,手机摔坏了,怕您担心,赶紧第一时间回来了。”

況野声音低哑,尽量装的轻松。

薛慈兰皱着眉,眼里全是担忧落地后的安定,语气里带着不轻不重的责怪:

“以后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定要提前告诉奶奶,不然奶奶会担心的睡不着觉的。”

“知道了。”況野低声应着,想扶她起来,却发现老人腰背僵硬。

“奶奶,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偷偷去拾那些破烂了?我说过多少次了,您现在要静养,不能再劳累了。”

薛慈兰笑了笑,刻意把疼痛藏进笑容里,哄孙子安心:

“没有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做过手术后总不得劲儿,哪敢去搬那些重东西哦。”

況野当然知道他在撒谎,却也不好过分责怪。

老人那点固执的好心,他既心疼又无奈,

毕竟,是自己不在家,让奶奶钻了空子。

叫奶奶安置好,他干脆卷起袖子。

把院内堆着的废品——打包、分类,搬搬扛扛,陆续送出去贩卖。

正忙得满头是汗时,手机铃声响起。

“恭喜你啊,況野,这两天过来把手续办齐,就能继续读书了!虽然落下的课程很多,但是只要三年内把所有的学分修满,你还是能正常毕业的。”

那头语气欢快,況野握着手机的手,却僵在半空。

他愣了几秒,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复学?

他原以为沈家会将他赶尽杀绝,可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却像一记闷棍敲碎了他的偏见,

前一秒把他丢进局子,后一秒又替他恢复学籍。

这不像是简单的‘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況野分不清这背后藏着多少算计,更不敢妄自揣测。

与其去猜阴谋,不如干脆接受结果,走一步算一步。

真到了山穷水尽,再掉进坑里,大不了认栽。

反正,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既然没有本钱,就不怕输的精光。

能拿到手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赚来的。

自那天起,沈倦好几天没再见过況野。

他像失了魂的人,每天机械的活着,按部就班、没有喜怒、仿佛只是理智操控下的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某天,选修课上,他一眼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況野不仅要补上落下的专业课,还得抽空混在低年级课堂里补足选修学分。

按照他的性子,这种‘水课’完全可以翘掉去打工赚钱给奶奶治病,可偏偏这门课新接替的老师以严苛出名,连点名都不放过。

于是,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长长的鸭舌帽,压的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

可沈倦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他看着況野从最初抱着胳膊神游,到后来干脆趴在桌子上补觉。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惊醒,像被追赶似的,第一个冲出教室,连书都塞得乱七八糟。

沈倦的心口一阵发酸。

他很开心況野能够重回学校,他还担心如果况野知道他插手帮他回补学籍,是不是会拒绝?

如果拒绝了,不仅他会很伤心,奶奶也会伤心的,

好在他出现了,在同一个校园里和他走过同样的路,一起听同样的课。

哪怕不再并肩而立,

人,总要学会失去,

哪怕心口隐隐作痛,也终归是要学会的。

沈倦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克制的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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