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夏天快要过去了

学校大门已关,他本可以独自翻墙而去,但此刻他拖着这个晕乎乎的少年。

几包烟递给保安,借着‘下不为例’的眼神,他们悄然穿入校园。

学校的路灯远不如外面大路的明亮,況野趁着夜色,悄悄地将沈倦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圈抱在怀中,眼里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此刻,他不再用冷漠筑起高墙,任由一些隐秘的感情慢慢流淌。

他一向以冷血自居,但此刻心知肚明:所谓的冷漠,不过是为了抵挡伤害的屏障,他不是傻子。

沈倦做得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不难分辨,其实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却是这个小少爷在不断的道歉,不断的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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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倾泻,冷得像水,沈倦靠在路灯下,声音里带着醉意,也带着一点破碎的清醒。

“阿野,我要订婚了……就在这个中秋。”

话音落下,況野脚下一滞,那种不合时宜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心口,还没来得及抽离。沈倦已经自顾自喃喃下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要嫁给我堂兄……你帮我算算,我们这样算不算近亲结婚啊?我不懂诶,你懂不懂??”

“你可能也不理解,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对不对?你之前说喜欢我,说不会放开我的手,原来都是骗我的。”

少年絮絮叨叨,话像是随酒意滚落,又像是在小心剥开自己的心。

“直到你骗我钱的时候,我还挺开心的呢……因为我有钱啊,只要用钱就能换来你的爱,我觉得很划算。”

“可我不信,你所有的关心和温柔。都是假的,肯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吧?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你这个胆小鬼。”

“如果一点点都没有,那……阿野,你可不可以再骗我一次?就一次,一下下就好了。我求你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沈倦仰头,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刺人。

“明明是你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的,又怎么能扭头就否认掉那些是爱啊?”

況野的指尖绷得发白。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从第一句话起就击碎了他的防线。

心口一阵阵发疼,看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个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的人,更别说承诺一个天之骄子该有的未来。

沈倦还在他耳边叽里呱啦,带着撒娇、带着无意识的悲伤。

微凉的夜风吹过。

況野意识到夏天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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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鉴赏的小作业交上去之前,沈倦拿来给況野瞧了瞧。

“知道你忙,我整理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薄薄一叠文档,右上角用曲别针别着一张照片。

是两人并排坐在前排观众席的模样。

況野拿着场刊低头阅读,沈倦则对着镜头开心的比了一个耶。

“这是?”

況野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沈倦连忙解释。

“老师说的要有照片留存,我就让庄聿给我拍了张。”

照片上沈倦的眼睛亮亮的,纯洁又干净。

況野拿着文档的手握紧,突然生出一股不想把这张照片上交作业的冲动。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张合照。

“你看看内容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我就交上去了。”

沈倦伸手去拿,況野起初下意识握住,像在犹豫,最后松了手。

“我都行,一个课后作业而已。”

对呀,不过是一段以算计开头的关系,一份顺手附上的照片,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某刻,他却分明感到胸口一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被生生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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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佑川办事,一向精准高效安排的滴水不漏,既给足沈倦体面,也凸显沈家的尊贵。

裁缝上门量体裁衣,笔直的软尺划过少年的肩背,唐佑川则一边翻阅清单,一边询问订婚宴的宾客名单:

“如果您有需要特别邀请的人,请直接告诉我,我会安排座位和请柬。”

沈倦垂眸站立,任由裁缝抬起放下他的手脚。

他认真想了想,却只能摇头:“没有。”

“没有吗?”唐佑川意有所指,“你们学校话剧社的社长之前找过我,说想给社团拉赞助,自称和您的关系很好。”

沈倦怔了怔。

那次赞助不过是顺手牵线的举动,称不上什么深交。

“关系很好……”

他喃喃重复,片刻后抬起眼,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那就邀请他吧。”

有些话,无法亲口说出口,只能借旁人转达。

他不敢想象若况野亲眼看到自己与别人许下终身时,那双淡漠的眼睛,会不会比況野亲口说‘没爱过’还要致命。

他不知道的是,明明那夜酒醉后,他就已经把所有委屈和难过和盘托出。

只是夜色太深,醉意朦胧,他没看到况野失控的神情。

还以为况野什么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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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聿去快递站取请柬时,硬是拉着況野同行。

“我还特地把那张照片给你冲洗了,亲自送过来。顺路陪我取个快递怎么了?”

況野明知理亏,只得跟着。

午后的快递站在人潮如织。

庄聿取了取件码后,忙得满头大汗的小哥忽然眼睛一亮,像捧着稀世珍宝般从柜台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方木盒。

通体黑亮如镜的大漆木,暗红勾边镶鎏金云纹,纹理细腻的仿佛能吞下光。

暗扣轻推即开,几乎无声,却透着一种老工艺特有的贵气。

围观的人忍不住轻声惊叹。

盒盖缓缓掀起,内里铺着浅金色织锦,一张厚重的烫金请柬静静躺在中央,边角压印沈家独属徽记,细纹隐隐折射出玉石般的光泽。

请柬旁嵌着一枚螺钿胸针:乌黑漆底上嵌着手工打磨的月白贝片,浮雕出两只鸳鸯戏水的细纹,光影流转间仿佛活了过来。

庄聿自觉指尖发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在況野注视下他,缓缓抽出那张卡片:

【承蒙厚爱,谨定于中秋良辰。

沈倦公子与宋祈公子。

举行订婚宴。

届时,月华盈座,清晖共赏。

敬备薄宴,恭候光临。】

地点:江华.涵云堂。

时间:农历八月十五日晚七时。

沈家谨邀。

庄聿读到一半,手指下意识蜷紧,忍不住抬眼看况野。

那张少年冷漠的脸,一如既往,可眼底深处的情绪,却冷得刺人。

人群还在窃窃私语,赞叹请柬的奢华。

況野看得沉默,只觉这礼盒像是隔开他们两人的一道鸿沟。

他记得自己给奶奶买生日礼物时,只敢去夜市摊挑几十块钱的银镯子,摊主还多收两块钱打磨费,他得跟人砍价半天。

而沈倦的世界里,一份订婚请柬就如此奢华,轻易抵得过他辛苦打好几个月的收入。

庄聿还在嘀咕:“……啧,这么精致的胸针,我只在博物馆里看过,倒是第一次见过这么金贵的请柬。话说回来,沈倦要订婚了吗?”

況野没回答,只盯着那枚胸针,眼底像结了层寒霜。

亲眼见证的落差,比任何讽刺的话语都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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