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沈倦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一愣,下意识出声缓和气氛:“……认识的,我们刚在酒吧认识的。”

听到沈倦开口,司机皱着眉没再说话,只冷冷扫了況野一眼。

后者则从后视镜中得意地对上司机的视线,笑容嚣张。

“我就说嘛,认识的。”他拍了拍座椅靠背,“那你开车吧,我送你们少爷回去。”

车缓缓启动,驶入沉沉夜色。

刚才的问题仍悬在空气中,沈倦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口:

“……他是我堂哥。”

況野一愣,脑中浮现方才那男人高大冷厉的身影。

一开始还担心是不是情人,这会儿听说是亲戚,立刻松了口气。

“是这样啊。”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你刚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夜宵,怎么样?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況野。”

他大方地伸出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倦。

沈倦微微迟疑了一下,终究不好意思拒绝,只得轻轻握住那只手。

“我叫沈倦。”

他说,声音低软,像夜风里轻飘的一丝细语。

司机没有听从況野的话,而是按照原定指令,将车稳稳停在了江城大学门口。

況野眯眼扫了眼那熟悉的校门,眼神原本下意识地暗了暗。

随后又收敛情绪,刻意扬起唇角,语气轻佻又带点兴奋。

“呦,原来你是江大新生啊?行,这片我熟,旁边有夜市摊,专门宰……不是,招待大学生的。我带你去,入学第一课,老生带新生。”

说着,他不容置疑地拉着沈倦下了车。

车门还没关上,司机冷冷一句:“小少爷,太晚了,还是早点回宿舍。”

沈倦心里一动,下意识想答应,却被況野一把拉住了胳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司机的劝告隔在了门外。

“走啦,说不定还能碰上你未来的同班同学呢,”況野吊儿郎当地勾着他,“都成年了,别让家教把你管出病来。”

沈倦垂眼望着況野拉着自己的手,愣了神。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跟人有过亲密接触。

父亲从不抱他,哪怕他小时候哭着扑过去,也只换来一句冰冷的训斥:“哭什么?男孩子要学会独立。”

长大后,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

除了吴伯这个老管家,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早就学会了,把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关进锁里,日复一日,独自咀嚼寂寞。

“我去。”他轻声说,“但你先放开我。”

他知道,缺失的东西不能从陌生人那里填补。

一旦上瘾,会变得贪婪,甚至失控。

況野挑了下眉,不解却也没强拉。

松开手,笑嘻嘻地打趣:

“还挺矜持,行吧。不过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他说得潇洒,像是没心没肺,语气轻飘又自来熟。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过度热情会引起警觉,他得换个身份,换种方式,慢慢来。

小少爷软、乖、好哄,尤其这种单纯又没谈过恋爱的,看着就像是生来给他驯的。

猎人要有耐心,尤其是想让猎物心甘情愿地靠近他的时候。

沈倦从没逛过夜市。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吵得他脑仁发胀。

刚踏出几步,他那双洁白的高奢球鞋就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

他下意识皱眉,话没说出口,況野已经一把将他护在怀里,便那人大声咒骂。

“你长没长眼啊!踩人也不会道歉?”

路人连连赔不是,況野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气,搂着沈倦继续往前走。

沈倦低声说,“没关系的。”

目光却死死盯着洁白球鞋上巨大的脏污。

烧烤摊的浓烟飘过来,呛得他一阵轻咳。

“呐!我跟你说,这家烧烤是夜市神摊,我是老主顾了!”

況野兴冲冲塞过来一把羊肉串。

油腻腻的触感让沈倦指尖一僵,他不习惯,但碍于面子,只好在況野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膻味夹杂着重口味香料,瞬间涌入口腔,刺激得他差点反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羊肉。

可他仍旧咽了下去,勉强扯了个微笑:“挺好吃的……只是我不太爱吃羊肉。”

“哎?居然有人不喜欢羊肉?”況野一脸诧异,“那你喝这个!”

他又递来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看不出是什么成分,颜色却像调色盘打翻。

沈倦犹豫了一秒,还是喝了一口。

香精的味道浓得发齁,他被呛得轻咳两声。

況野的笑意收了些,有点不好意思:“看来你都不太喜欢。”

沈倦摇头:“没有,只是不太适应。”

他从小娇生惯养,饮食起居都是最上乘的,口味清淡讲究,从未吃过这些重口味的“平民小吃”。

虽然吃食上不适应,但在人群穿梭中感受到的烟火气息,却是沈倦从未体验过的。

五光十色的灯牌闪烁,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锅灶前站满了等餐的人,衣着各异,笑语喧哗。

他站在人群中,有些局促,却又有些新奇。

況野就像婚礼其中的一条鱼,轻车熟路地带他穿梭在摊位之间,还不时被人打招呼:

“野哥来了啊!”

“你上回带来的Omega呢?怎么换人了?”

況野哈哈一笑,顺手勾住沈倦的肩膀,“换啥啊,这可是我兄弟,今年的新生,带他来认认路!”

他谈笑风生,和摊主插科打诨。

整个人像是浑身自带光芒,浑然天成地融进这烟火里,显得那么轻松自然。

沈倦站在他身侧,像是被隔着一道透明的膜,与这一切热闹隔绝。

他垂眼看着況野笑着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又和别人打趣斗嘴,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伪装,每个动作都流露着自在洒脱。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地与人相处,羡慕他生来就懂得如何与世界交朋友。

而他呢,从小到大,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

即便置身于这热闹的夜市,他仍然像一个旁观者,格格不入。

他渴望那样的热度,却不敢靠近;害怕失控,又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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