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紧握不放

那一声呼唤,带着刻意放轻的甜腻,却依旧藏不住颤抖。

“哎……”

回应虚弱而漂浮,仿佛风吹就能散去。

況野走过去,坐在病床边,低声哄道:“我们在医院再休息两天,就回家,好不好?我找个安静的地方,适合养生的。医生说那样有利于病情延缓。”

薛慈兰目光慈和,却带着洞悉的清明。

病痛折磨至今,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又要花很多钱吧?别再为我折腾了,留点钱给自己……娶媳妇。”

他早已知道,这个孙子已经为那个温柔有礼的少年落下了永久标记。

正因如此,她反而安心,自己走后,至少不会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只是,那少年看着就贵气,想来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能好生照顾。

“不用很多钱。”

況野打断她,语气笃定,伸手轻轻掖好被角,动作小心得像怕惊碎一片羽毛。

“不要放弃好不好?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安排。”

他低下头,掩去眼角的酸涩,唇角依旧维持着笑意,仿佛只能用这笑意骗过时间与命运。

.

沈倦第一次熬鸡汤,才发现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从前在家里,总是看着厨师手起刀落,将整只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块儿,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轮到自己时,无论怎么用力,刀都砍不断鸡块,反而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鲜血一滴一滴洇在砧板上,他却怔住了,愣愣地看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意识想要喊一声‘吴伯’,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做手工时不小心划伤了手,那时的吴伯总是第一时间跑过来,宝贝似的将他的手捧在掌心,医药箱也总是早早备好。

“呼呼,不痛啦,痛痛飞走了!”

熟练地消毒、止血、包扎,动作快得让人心安。

最后,在轻声笑着叮嘱一句:“下次做事要小心点哦……”

那时候吴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锋锐,仿佛永远不会老去。

可如今想起来不知何时,他已经开始佝偻,眼神也变得浑浊迟钝。

沈倦从柜子里翻出盒创口贴,胡乱贴上,接着跟上食谱继续炖汤的步骤。

等况野回来时,整个屋子弥漫着鸡汤的香气,但很快,他敏锐的鼻尖捕捉到一丝异样。那股香气下,潜藏着刺鼻的煤气味。

心口一紧,他冲进厨房,果然看到溢出的汤水早已将灶火熄灭,煤气悄无声息的泄露着。

他飞快打开所有窗户,让空气流通,然后急切地跑回客厅,摇醒了沙发上熟睡的沈倦。

“阿倦!醒醒!别睡!”

“阿倦,你还好吗?”

沈倦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竟是:“鸡汤!”

他下意识要往厨房跑,却被况野拦住。

“你还有心思喝鸡汤?你差点煤气中毒了,你知不知道!”

“什、什么?”沈倦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却被況野一眼瞥见手上的伤。

“你怎么把手弄成这样?”

況野心口一揪,迅速抓住他的手,低头仔细看。

“这……刀不太锋利,砍鸡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沈倦语气里带着本能的歉意,声音低低的,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瑟缩着头。

很多时候面对父亲责骂时,也总是这样。

“不会的事,不要勉强自己,”况野皱眉,轻声叹息,“疼吗?下次别做了,等我回来再做。”

他解开那片胡乱粘上的创可贴,看到伤口早已被血浸透,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这种伤不能闷着,要透气纱布才行。”

沈倦愣愣的看着,心里酸涩,他根本不会懂这些。

“我下去给你买纱布和酒精,你乖乖在家等我,哪都别去。”

況野语气坚定,转身出了门。

没多久,他就拎着东西回来。简单利落的消毒、包扎。

指尖轻柔,却又透着几分急切,好像生怕再让沈倦受一点伤。

沈倦抬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总觉得今天的况野有些不一样。

犹豫片刻,他轻轻试探:

“奶奶……还好吗?”

況野的手一顿,指尖停在纱布上,短暂沉默后,他轻声回答:“很好,换了新药后适应的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到时候……跟我们一起离开。”

话里滴水不漏,可沈倦仍捕捉到他眼底的疲惫与压抑。

“阿野……”他咬住唇,压抑许久的疑问终于说出口,“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只会拖累你……害你带着奶奶四处奔波,还要放弃学业?”

屋子陡然安静下来。

沈倦垂下眼,心口发紧。

那时他冲动地让况野留下永久标记,从未考虑过对方的负担。

或许……这份牵绊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可就在此时,況野忽然抬头,目光坚定如火。

“没有。”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却异常坚定,“从来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沈倦心头一颤,不安被压下,却化作酸涩的暖意。

況野若有半分犹豫,早在沈家逼迫时便该退缩。

可事实上,他始终挡在自己身前,

然而,现实残酷。

那天沈家的保镖堵上门,況野再怎么拼命。也只是孤身一人。

车门猛地被拉开,沈倦被粗暴的摁住。

他拼命挣扎,一边是保镖硬生生的拖拽,一边是况野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放开!”況野嘶声怒吼。

宋祈站在一旁,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灼烧出来。

两人紧握的双手像一把火,刺痛了他最隐秘的心口。

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人,却被他们活生生排除在外。

“还敢扑上来?给我揍他!”

保镖们如猛兽般冲上,拳脚带着冷厉的风声砸下。

況野被打的血迹斑斑,身体摇摇欲坠,唯独那只扣住沈倦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倦心脏揪紧,胸口疼的喘不过气。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倔强得死死压住。

每一记落在况野身上的拳脚。都像砸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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