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況野,我不要你了。

況野只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也要葬送于此。

手心依旧紧紧握着那块微凉的玉佩,像是唯一的依靠,又似对自己的罪孽的无声忏悔。

他的嘴角忽然浮起一抹苦笑,笑得坦然,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奈与解脱。

霍星澜惊恐的目光本能的投射过来,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俊朗的男人,方才竟亲手杀过人。

“爸!怎么可能这么巧,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几名强壮的男子已经迅速上前,将况野牢牢按住。

“走。”

声音冰冷,毫无感情,像是对待一件废物的指令。

況野的肩膀被硬生生顶疼,手中的玉佩依旧紧握,指节泛白。

“走快点!”

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脚步被粗暴的催逼着。

忽然,一个重重的推搡让他踉跄,几乎摔跪在柔软的地毯上,手中的玉佩也滚落在不远处。

他眼神一滞,那块孤零零的玉佩静静躺在地上,冷冽的光芒仿佛映照着他自己破碎的心。

生死在此刻已毫无意义,他早已不再害怕,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痛,这是内心对失去沈倦的绝望与自责。

他的脑海中,沈倦委屈的泪目再次浮现,那一张带着委屈、带着悲戚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泪光闪动的如此脆弱,光是想象就像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为什么这个本该娇宠长大的小少爷,委屈的神情总能撕扯人心,总能让人心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那份委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他不公。

而况野明明白白,这世上还有多少冷漠与残酷,却无力为他分担分毫。

他只想守护,可连握紧的手都无法触及那份纯粹的痛楚。

況野的心脏剧烈抽痛,手指因握紧玉佩而发白,他知道。

他已经失去了沈倦,如今决不能再失去这块玉佩。

行动早已超越了理智。他猛地挣脱几只手臂的控制,急速扑向地上的玉佩,双手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将它捧起。

身后的众人以为他要发动攻击,迅速掏出配枪。

“砰!”

响声震耳,像是击碎了整个世界的宁静。

況野扑出的身影猛地倒地,仿佛被命运无情夺走灵魂。

他趴在地毯上,眼中泪光闪烁,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腔,却无法填补胸口的空洞。

他像野狗般在这世上艰难求生,忍受孤独与饥饿,咬牙忍受每一次伤痛,只为了活下去、为奶奶撑起最后的光。

他拼尽全力,吃尽苦头,哪怕冷漠,他仍想守住那唯一属于自己的光,哪怕微弱,也足以让他在黑夜里坚持活着。

玉佩再次从手中滑落。

怎么会,总是抓不住啊?

沈倦,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

粗重的呼吸划破寂静的病房。

沈倦从噩梦中惊醒!

全身像被拆骨重组般彻心剧痛,手术的麻药已经褪去,那原本只是一阵酥麻的感觉,此刻被无限放大,在每一寸肌肤里游走、呐喊。

仿佛手术台上,那冰冷的刀刃仍在无声的剥离他的身体,每一次的切割与抽离都在身上重演。

然而,比起肉体的疼痛,更让他窒息的,是心底弥漫开来的无尽心痛。

那种被彻底夺走、被迫交出的感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骨的空洞。

表记被清洗,流产手术完成,身体虽还在承受伤口的灼热与肿胀,但心灵的伤却无法安放,像被撕裂的纸张,无法拼合,只留下血色的痕迹。

他的手轻轻摸向腹部,那种空空如也的触感,像冰冷的利刃刺进心脏。

他的双眼湿润,却无泪可流,只能任由心中的绝望在胸腔里翻滚、冲击。

每一次的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世界的残酷,他无法逃避,也无法抗衡。

所有温暖、所有期待,都在手术台上被无情碾碎,化作无法抚平的空洞。

疼痛、恐惧、毁灭、失落。

这种情绪混合成一股沉重的潮水,将沈倦心神裹挟,他的身体颤抖不已,灵魂在尖叫,却无力发声。

“況野,我不要你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破碎,

所有人都能被爱包围,可偏偏他,努力伸手、渴求温暖,却一次次落空,带回的只有满身伤痕与无尽空虚,

他蜷缩在病床上,双手抱住膝盖,明明是他叫嚣着放弃,却反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脖颈上缠绕的白色绷带十分显眼,沈倦单手捏着护照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望着跑道上来来往往起飞、降落的飞机。

面前那杯原本冒着热气的茶水,早已冷透,像是他孤寂的心。

“沈先生,可以登机了。”

身边传来轻声的呼唤,温柔的像是可以为眼前这位孤零零的少年放轻了分贝。

可那份温柔,却更显了他形单影只的孤寒。

没有亲人送别,没有朋友相拥,只有护照、机票与即将开启的漫长旅途。

“德国。”

当唐佑川告诉他目的地时,连他自己都愣了,甚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那不是人人所知的大城,而是偏僻到鲜有人听说过的小城市。

飞机落地后,他又转乘火车。

车厢里,他用熟练的英文询问座位,身穿制服、胡子花白的老头耐心聆听,笑着回应,却开口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德语。

沈倦这才真正明白,这里面的语言都是屏障。

他从未学过德语,从这一刻起,他被彻底切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突然而至的孤独,让他哑然失笑。

那笑容里,释然夹杂着心酸,仿佛终于看清了这趟安排的真相。

这片陌生的土地,不是归属,而是放逐之地。

他终于彻头彻尾的孤身一人了。

也终于活成自己最不愿意成为的模样。

将行李轻轻放在房间地上,他抬眼望向窗外小城的街道,狭窄却整洁。

两侧是古老的石砖屋,屋顶的红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脸上带着随意的笑意,轻声交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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