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色守护

渐渐地,这个‘里里’在沈倦无数次的念想与执念中,终于幻化成了可被看见的影子。

在那些他无法忍受的场景里,当窒息般的孤独与恐惧扑面而来时,里里便会悄然出现。

他会站在沈倦的面前,仿佛隔开了所有嘲讽与凌厉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柔而坚定,带着他记忆里最柔和的光。

他不说狠话,不冷漠,不嫌弃,只是安静地笑着,用那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替他抵挡一切:

“没事的,我在呢,很快就会过去。”

“忍一忍,回家之后,你又可以安静地一个人待着。”

“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始终都在,始终会陪着你,始终会爱你。”

.

況野在霍家一直是个边缘人物,

小公主曾恩赐般救过他,所以他成了她最听话的玩伴。

旁人眼里,他鲜廉寡耻,像个跟屁虫一样仰仗女人鼻息过活。

更难听的话,他早已听过无数遍。

所有人都在等霍星澜有一天厌倦,把他随手丢弃。

连他自己也在等,

他之所以没走,一是因为霍星澜一句话,替他挡去了牢狱之灾,他懂得感恩;二是因为他还在等,霍靖珩归还那块玉佩。

然而等来的不是自由,而是与霍家愈发深重的牵扯。

霍靖珩仇家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出门在外,从不轻敌。至少两名保镖寸步不离。

唯有在霍星澜的毕业典礼上,他选择了松懈。

那是他难得放下防备的时刻,只想和妻子一道,单纯的见证女儿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哪怕跨越了大半个中国,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依旧不远万里而来,伺机而动。

舞台上,霍星澜从教授手中接过毕业证书。笑容明媚,朝人群用力挥手。

人群中,霍靖珩与妻子并肩而立,也忍不住伸手回应,脸上尽是父亲的欣慰与骄傲。那一瞬,他全然未察觉潜藏的危机。

況野最先注意到那名顶着鸭舌帽的少年,普通的亚洲面孔,掩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执意朝他们靠近,格外突兀。

“霍爷,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先回车上吧。”

霍靖珩侧过头,低眉思索,全然没把这话当回事。

“等澜澜下来,不差这一会儿。”

人群喧腾,毕业生们争先扑入父母怀抱,況野心头一紧,却只能沉默随行。

三人正迎向霍星澜的方向,小姑娘笑颜如花,手中鲜红的毕业证书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就在此时,鸭舌帽少年猛然破开人群,刀光骤闪。

況野第一个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喊道:

“小心!”

他怀中抱着的是方才在花店精心挑选的粉瓷洋牡丹,娇艳欲滴在阳光下,宛若一捧温柔的光。

然而,在他猛然推开霍靖珩的瞬间,利刃无情划开他的右腰。大捧花束坠落,花瓣四散翻飞。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粉嫩如瓷的花瓣上,染在四周毕业生的精致礼服上,甚至溅到了霍靖珩的脸颊,印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那一瞬,況野心里竟浮起一个荒唐而又释然的念头。

原来,那股死意从未真正消散过,只是因为霍星澜的光,将它暂时逼入了内心最幽暗的角落。

可在庄聿寄来沈倦婚礼照片的那一刻,那光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心死。

他本可以与沈倦并肩而立,共度余生,那是近在咫尺的幸福,却被他亲手推开。

而这个选择,成了他此生最沉重、最无法挽回的代价。

他本该痛恨沈家,若不是沈家暗中安排的医生动了手脚,他奶奶也不会在手术台上离世,那是他生命里唯一一处温暖的依靠,也是他最不该失去的人。

可最终,他仅仅是草草了结了那个医生的性命。

那一刀,带着血气,却轻得几乎算不上复仇。

更像是虚弱之下,做了一场无谓的抵抗,徒劳的想告诉自己,就算偿还,就算扯平。

如今,他不过是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轨迹,一个支离破碎,毫无光亮的人生。

而沈倦呢?

这场荒谬的插曲,对他而言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抹小小波澜。

终究会被时间磨平,然后他会回到那个本就属于他的世界,

有唾手可得的荣耀与繁华,身着华丽礼服,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光,被人仰望,被人艳羡。

在无数闪光灯下,在所有赞美与祝福中,继续活的光鲜夺目。

況野甚至暗暗觉得庆幸,庆幸沈倦还能过这样的日子。

不必按照他们最初的设想,和自己困在柴米油盐、债务与狼狈里消磨一生。

而他况野,只能在阴影里,静静等待自己彻底坠落的那一刻。

“活着多好,你为什么总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我带你体验过那么多美好,你为什么还不知足?算了,你就是不懂珍惜。”

“我把你当哥哥、当朋友,你却始终把我当成负担,当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霍星澜曾无数次这样抱怨,

可每一句抱怨的背后,都有她不敢说出口的恐惧,恐惧況野真的会向死而亡。

然而,在她毕业那天,在那本该属于她的光与喜悦的时刻。

他却眼睁睁看着況野在自己面前被利刃洞穿,鲜血淋漓。

更绝望的是,他竟死死按住那行刺者的手,硬是让那匕首在自己体内更深几分。

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连同一切都钉死在原地。

“況野!!”

四周人群惊慌失措,尖叫四起。

来自各国的人都在那一声中文呼唤里,听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死!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听到了没有?!说话啊!”

霍星澜扑向況野身边时,头上的学士帽颤颤巍巍跌落在地。

那顶帽子上还插着她亲手制作的簪花装饰,里面还有一小朵是况野替她做的。

如今,那些鲜艳的簪花渐渐落在血泊中,慢慢洇染上暗红的血色。

況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男子压在地上。

那人原本就是被他人利用、送来的一枚死棋。

此刻也早已吓得满目猩红,双手发抖,半跪在地,

自己也构成了这场悲剧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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