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看见的残缺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滞的看着前车车窗伸出的那根中指。

前车飞快离去,不留一句解释。

沈倦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可没几秒,后方又响起急促刺耳的催促声。

就在这时,況野的车载电话响了,是霍星澜不满的催促。

“你还要多久?再不来,好东西就要被人抢光了。”

況野目光仍牢牢锁在那辆略显笨拙的沃尔沃上,淡声道:“马上到。”

话音刚落,他踩下油门,几乎在电话挂断的同一秒追上了那台刚刚别停沈倦的车,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只不过换了个技术更娴熟的人来做,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直直撞上況野的宾利车尾。

“你有病啊!”

后车司机怒气冲冲的下车。

況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单手拨通电话,边说边往外走。

“长岛路这边,你过来处理一下,我还有事。但凡让对方赔的不到位,你就不用干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关上车门,连后车司机的咒骂都懒得理会。

那司机都愣住了,明明是对方故意找茬导致的车祸,可气焰却比他还大,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分给他分毫。

況野径直走向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不急不慢的上车、关门,扬长而去。

只留被撞车的司机站在原地,试图理解现在的状况。

高奢珠宝品牌奥罗拉跨界联合国际知名视觉艺术家莫里斯.莱顿推出全新限定系列,在海城举办年度品牌活动,展会主题‘光的碎片’,全城名流蜂拥而至。

況野原本打算借此机会与海城商会的核心人物接触,而霍星澜……单纯是来购物的。

況野刚到门口,便看见霍星澜抱着胳膊,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写满了怨气,

她抬着下巴,嘴巴翘的老高,显然对况野的‘迟到’相当不满。

“要是买不到我心仪的生日礼物,你就等着瞧吧!”

说话间,她往前走了一步,理所当然的挽住況野的胳膊,强势把人锁进自己的领地。

“你想要的都可以买。”

況野语气不咸不淡,“总会有你喜欢的。”

对霍星澜来说,这是大肆采购的盛会。

对況野来说,这只是接触海城权力中心的入口,

他的目光从未在任何展品上停留半秒,进门那刻便直接在人群中搜寻目标,海城商会核心人物以及几个老牌财团掌权人。

那些人才是他此行真正要‘打交道’的对象。

沈倦因为前车的交通事故耽搁了时间,路过追尾现场的时候,还特意减速,看了会儿热闹。

西装笔挺的男士站在原地,宾利车尾被撞得深凹进去,而追尾的正是此前冲他竖中指的路怒男。

男人止不住的骂骂咧咧,甚至还要上手,

交警拦了拦,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嘴角是轻蔑的笑意,

当沈倦终于抵达时,会场已是人潮涌动。

每个展台前都聚着三五成群的潜在买家,他们戴着薄白手套,低声交流着宝石的艺术价值,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试探预定价格。

然而,沈倦走进灯光下,就像进入另一种空间,

他从留学时代偶尔接触到莫里斯.莱顿的作品,那种冰冷、精确,却又像破晓一样充满生命力的结构,令他很是欣赏。

他托海外的老友辗转拿到这张邀请函来这里,只为亲眼见证他的全新创作。

他知道,以沈家目前的状况,他没有资格也没有余钱,拥有其中任何一件,

但他仍愿意站在灯光下,静静仰望那些来自世界之巅的艺术,

听说莫里斯.莱顿,本人今晚会到场,

若能有幸交谈两句,对他而言,便是难得的荣耀。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霍星澜像只在光里蹦跳的小兔子,一路从一个展台飞奔到另一个展台。

她兴致高涨,況野则闲庭信步地跟在后方。

“可以试戴一下吗?”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展台礼仪。

“当然可以。”

礼仪微笑着从展示柜中取出一条镶满细碎光点的钻石项链,霍星澜迫不及待的贴着镜子比划,整个人都被灯光映得熠熠生辉。

況野的注意力却已不在她身上。

在人群错落的光影间,他精准捕捉到他此行的目标人物。

“星澜,你先挑,我去办点事。”

“好好好~”

她挥了挥手,完全忙于挑选下一件喜欢的珠宝。对她而言,只要況野负责付钱,去哪儿不重要。

“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试试!”

“好的,女士。”

活动足足占了两层,光影、镜面、结构装置与珠宝交错布置,像是一座流动的艺术迷宫。

沈倦一迈进场馆,便沉浸进去。

莫里斯.莱顿的作品从不追求单纯的奢华,而是将结构与光融合成一种独特的美学。

沈倦站在人群边缘,像是在阅读一篇篇无声的故事。

他在某个偏后的展柜前停住。

那是一枚红宝石扳指。

硕大的鸽子血红宝石被镶嵌在古铜色的扳指托上,宝石内部有一道极深的天然裂痕,不是被遮掩,不是被切除,而是被艺术家故意保留、突 出,甚至放大。

铜托沿着裂缝延伸,像金属在拥抱那条瑕疵。

灯光投射下来,裂缝反而折射出比宝石本体更刺眼、更鲜活的光。

像一道被世界划开的伤,却在光里被看见,并因此而成为唯一。

桩牌上写着名字:“裂光。”

沈倦在心底无声的念出这个名字。

他微微低头,指尖悄然收拢衣领,将腺体的位置遮的更严,像是本能的防御。

灯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睫毛轻颤,像被那道光逼得无处遁形。

他从未想过。

这世上竟会有人把‘残缺’如此坦然的呈于众目之下,让所有光亮、所有视线都心甘情愿停驻其上。

而他呢?

他永远只能把身体上那道永久清洗印记藏的更深,像藏着一种见不得光的罪,

那道印记。

废掉了他的未来,砸碎了他的骄傲,将他的人生尊严撕扯的千疮百孔,

每次被看见、被议论、被嘲弄,都是一刀慢慢落下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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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佛堂洲的雷校长道送的小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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