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床上,腮红红,眼肿肿的陈平沾枕即睡。

贺予体温恢复,理智也回笼,守了他近三个小时,至凌晨,见他没什么不舒服的,才敢阖眼。

天亮后,黄医生来给贺予继续吊水,陈平一团棉花似的睡在被里,只露出点软黑的发。

上午十点时,他迷迷糊糊醒了。赖了会儿床,他拱被坐起,环顾卧室。

不见贺予,也不见芋仔。

想到昨晚,他咬了咬唇,正要下床,不见的一人一狗前后走进卧室。

“你醒了。”许是昨晚的餍足,又或是早上黄医生的针水,灵丹妙药,贺予精神好了很多,告诉陈平他不在房间是去遛芋仔。

陈平看着他,不知道想起昨晚什么,眼眶一红,唇上咬出牙印深深,没有理他,拖着软绵绵的腿进了浴室。

当天,一整天,陈平一句话也不理贺予。晚上睡一张床,更是躲着离他远远的。

第二天,一早,陈平早餐也不在家里吃,叫于司机送他到店。

贺予心知肚明人为什么不理自己,既理亏,又做不出嬉皮笑脸,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下山,把陈平带到快餐店,让阿成赚到今日兼职费。

一整天,待在家里的贺予,都在回想自己那天去快餐店,看到的种种。

经历搁在脑子里,本来搁得好好的,你一回忆,翻来覆去地折腾它,它便搁不好了,无数细枝末节,都会一一放大。

坐不住的贺予,给他远在英国的爸妈打了通电话。

易感期彻底结束这天,陈平已有三天不理贺予。

回到家,洗过澡,客厅里,他喂芋仔鸭肉干,贺予主动过来跟他搭话。

“我爸妈回国了,明晚,我俩得跟他们吃个饭。”

手上捏着被芋仔吃剩一半的肉干,陈平睁大眼睛。

“不知道怎么回事,弟弟的事他们知道了。”

“我们的事……他们也知道了。”贺予目光静静落在陈平肚上,不用说陈平也明白,宝宝的事,贺予爸妈也知道了。

“那怎么办?这个饭……一定要吃吗?”把剩下肉干一股脑喂给芋仔,陈平慌乱过后,是无措,说好不再理贺予的事也忘了。

“不然呢,宝宝的事他们要是不知道还好搪塞。”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他们说,只是吃个饭。而且,在终身大事拣人方面,我和他们是早就说好的,由我自己拣。”贺予话音缓缓,每一个字音漏出,都不放过陈平脸上一丝一毫表情变化。

陈平根本没注意到他特别的打量,想到要跟他爸妈吃饭,凭空矮了一截,气短了一口似的,下巴抵着芋仔脑袋,发怔失神。

见他这样,贺予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顿了顿,松开咬酸牙关,平心静气跟他说起自家爸妈喜好,以及带过去的礼物不用他准备。

饶是如此,陈平当晚还是失了眠,睡前最后一句,他问贺予爹地妈咪凶不凶?

贺予被他逗笑,几次保证,说爹地妈咪不凶。

陈平仍是不放心,有句话,他搁在心里,没敢问出来,既然爹地妈咪不凶,怎么养出贺予这样的坏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醒来,乖乖由贺予打扮。

三月到四月,他的肚子又圆了一些大了一些,很多衣服都不好穿,又不放心自己自己审美,干脆交给贺予。

贺予给他挑了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衬衫。

系扣子时,贺予见他乖乖被摆弄,没忍住,俯近几乎额抵额,“不生我的气了?”

他们穿衣,是在衣帽间里,中央沙发上,他靠近得突然,问得也突然,陈平抬眼,怔怔,几秒之后,意识到他在问什么,睫毛一抖一垂,没有说话,推开他的手要自己系纽扣。

贺予哪儿能让他自己系?Alpha大掌攥着衬衫两边,被推也纹丝不动,一颗颗纽扣系下去,在白净肚脐前停了两秒,将剩下扣子严严实实系好。

拿额轻轻撞了撞陈平的额,贺予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生气了。”

陈平被他撞到的皮肤,热热的麻起来。声低低的,他否认,并说:“下次你易感期,我绝对不会再理你的了。我发誓。”

好个细声细气却叫人心肝打颤儿的誓言。

贺予胸腔震震地笑起来,压抑着声喉。

怕陈平拘束,和爸妈吃午饭的餐厅,是贺予亲自选的,一家闹中取静,装潢自然的中式私房餐厅,定了个小房间。

他俩是提前到。

在车上,陈平的手就被贺予握住了,温温的,凉凉的,陈平手心里全是汗。

贺予爸妈是在他俩落座后十分钟左右到的,一进房间,见到的就是自家儿子正握着人家的手,似在安慰,鼻尖几要贴在人家脸上。

挨着儿子坐的Omega长相,他们也看清了,乌浓圆眼,鼻头微肉,本就不具攻击力的长相,孕中,眉眼更平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熙熙母性。

见他们进来,Omega的手倏地从儿子手里抽出来,脸一红,嘴倒乖,叫了叔叔阿姨,站起递礼。

贺峰和妻子平宝洵迅速对视一眼,笑着接过礼物。这礼,再一看,也是儿子手笔。滴水不漏。他们又对视一眼,各在对方眼底看到惊诧。

人既到齐,饭菜上桌,贺予点的,都合爸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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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交谈自喝汤时开始。

平宝洵柔柔看着陈平肚子,“四个多月了吧?”

陈平腮颊喝汤喝得红红,细声,“月底就五个月了。”

平宝洵一笑,目光转向贺予,“婚礼你怎么打算?”

“怀着宝宝不好穿西装,我的打算是生下来再求婚,阿平要是同意,再办婚礼。”

“蜜月呢?”

“国外的热带岛屿?我听阿平意见。”仿佛是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一个人,贺予唇角噙笑,对答如流,将剥好的虾放在陈平碗里,对陈平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恍若没看见。

夫妻俩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放虾手上,又是一个对视,两双四只眼,无声对答:

“你儿子什么时候这样体贴了?”

“我也不知道啊。可怕。那也是你儿子。”

平宝洵清清嗓子,有些揶揄,“看你心里这么有数,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要当爹地,这些都忘了呢。”

话题接着落到陈平身上。

回国前,陈平及陈安的调查资料,贺峰和平宝洵已经看过,对小儿子的事,也一应全知。

这次,是贺峰开口,“阿霖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两个小年轻,玩世不恭的,做错了事,都有责任。”

“阿霖一向是他哥哥管的,这件事你和阿予既已解决,我们两个老的横插也没必要。”

气氛到此,陈平自觉有些凝重,正犹豫要怎么答,桌下,贺予的手扣过来,给了他颗定心丸。

耍赖似的,贺予说:“本来就是嘛,钱是我赚的,也是我划给赌厅的,弟弟我也打了,陈安在蔡世杰手里也吃了苦头。”

“我都不生气了,你们还生气干嘛?”各给爸妈碗里夹了一只大鲍鱼,他笑嘻嘻。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被他插科打诨得轻松起来。

儿子贿赂,平宝洵笑着吃鲍鱼,贺峰接受贿赂吃鲍鱼前,说贺予是老婆龟,还没求婚就这样护。

贺予不置可否,笑着给陈平也夹了个大鲍鱼。

后边再聊的,就轻松了,大都是平宝洵在说,问陈平怀孕初害呕辛不辛苦,又提起他那间小店,口吻全无居高凌人,一派和气。

饭后,送爸妈离开,贺予扶着陈平上了回家的车。

车门一关,挡板升上,后座成了独立小空间,陈平第一句跟贺予说谢谢,第二句是好奇,“我俩的事,你是怎么跟叔叔阿姨说的?他们怎么会问婚礼、蜜月这些。”

“我也纳闷呢。”贺予一脸正经,甚至是严肃,“其实我根本没说的机会,都是他们自己调查的。”

陈平疑惑皱了皱眉,“是吗?今天这样说,骗了他们,到时候全部不做数……”想到刚才他们对自己的和气,陈平总觉得有些不安。

“没关系的,到时候反正有我跟他们解释,你放心。”贺予觑陈平忧心忡忡,唇角不自觉翘高。

“不过,既然爸妈他们问到以后,我也想问问你,宝宝生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陈平指着自己,“我能有什么打算。”

其实,这顿饭后,陈平有些灰心。

虽说贺予爸妈人和气,穿着也家常,没有架子不盛气,但陈平心里清楚,日后他们若是知道真相,跟贺家争孩子,自己毫无胜算。

低头看着自己肚子,陈平声音蔫蔫儿的,“生了宝宝,我无非好好开店呗。”

“我是问你自己本身的打算。”

“你叔婆还会给你介绍对象的吧?”

“对啊。”隔着衬衫,陈平指尖恋恋地碰着肚子,再有几个月,宝宝就是贺家的了……

“要是碰到合适的,你是不是就考虑谈恋爱了?”

陈平丝毫没有觉察出贺予语气的不对劲,他甚至没有仔细听话中内容,满心都是几个月后,低着头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应该吧。”无气无力。

“你!”贺予瞪着他发顶。

陈平是个别人对他好,对他坏,他都全盘接受的人,这一点,贺予很清楚。

既是亲戚介绍,人多一层靠谱,要是碰上个真奔谈恋爱结婚来的,从头到脚,无微不至地对陈平好,陈平一定在自己的心还没搞清楚爱不爱对方之前,人先产生依赖。

他的心又软,时间一长,必然身心全失,全身全心去爱这位相亲对象。

他们会牵手、拥抱、接吻,领了结婚证,那个男人会理所当然陪陈平度过发情期。陈平会身体含着那个男人,哭得无比可爱地叫那个男人老公。

发情期过后,陈平会像现在这样大起肚子,他们会孕期亲近,那个贱男人会仗着易感期,要陈平乖乖哄他!

遥远可怖的想象,贺予心腔成了浪啸的海。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车里长久的安静,阴沉而诡异,陈平抬起头看他,吃了一惊。

心腔中的起伏暗恨,波涛滚滚,汹涌到了贺予脸上。此刻,他一张脸,阴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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