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傍晚,贺予走出快餐店,回到车里。

坐在车上,他降下车窗,静静看向快餐店二楼露台。

在他下楼前,在他被陈平抱僵后,陈平在他怀里哭睡着了。

或许,他已经改变的主意,还可以再改一改。收回目光的贺予,唇角牵出一点讥讽。

连着三天,贺予没有再来。

陈平退了烧,脸色算不上好,精神还可以。

他重新做起学生们的生意。

就在他以为贺予短时间不会再来,略略放心时,店里来了新的一波人。

十二三个一伙儿的黑衣Alpha们,坐满不大店里的四张桌,坐下,屁股便长住了,从早到晚。

中学附近的小店,做的本就是学生和家长们的生意,他们来者不善,气质不三不四,讲话流里流气。

学生们压根不敢进店。

陈平后知后觉,他们会来,是因为贺予的怒火。

这天,上班不久,林焱在跟贺予对今日行程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听筒传来的声音,斯文润耳。

陈平在这样的声音下,感到一种莫名难堪,沉默不短时间,磕磕绊绊,“贺总,他……在忙吗?”

林焱一听,认出这是谁的声音,点了扩音,将手机搁在贺予面前桌上,刚才的斯文润耳不见了,公事公办取而代之,“陈先生,是您弟弟有消息了吗?”

这次,陈平的沉默更长,长到桌前两人都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弟弟……没有消息。是我……我有话想跟贺总说,可以吗?”怯意中,陈平的声音很低。

林焱望向贺予。

贺予在他的注视中,摇了摇头。

林焱会意,“贺总很忙,怕是……”并不把话说完。

陈平知道这就是拒绝了。

但他却不死心,再开口,像是要哭,颤颤的,“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可以吗?”

林焱再次望向贺予。

贺予眯眼看着面前虚空,好一会儿,点了头。

给了电话号码,贺予以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接到来自陈平的电话,可直到午休,都没有。

午后三点,巨幅落地窗外,乌云集聚,准备开会的贺予,桌上手机震动,他合上手里方案,看也没看,随手接起电话,“喂。”

闷闷的雷声下,听筒里一片死寂,贺予以为是谁打错,低头看了眼电话号码,了然,眉尾一挑,又“喂”了一声。

“再不说话我挂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情急之下,陈平的声音仍弱弱的,不提店里来的那些人,也不提那天房间发生的事,低低怯怯,只是这么一句。

雨,仿佛下秒就要下了,贺予转头看了一眼大楼外的天,眼眉因陈平这句话舒展,翻动着桌上方案,出口的话却是,“你是___?”

陈平想过无数种电话打过去会听到的难听话,却没想到贺予会这样说,全然把他忘了。

隔着电话,即便贺予看不着,他的脸还是难堪的红了起来,唇咬了又咬,小小声的,“我是陈安哥哥。”

“噢——”大彻大悟的夸张恍然,贺予故意把方案翻得很响,“你有什么事吗?”下文,贺予没有出口,却像是说了。

我和你之间,除了陈安,不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陈平是笨是讷,也读得懂这下文,只觉得小小一个喉头,在嗓子里一升再升,堵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没有……没事。”应得自己都快听不清。

雨哗啦啦下起来,打得玻璃一片噼里啪啦,贺予翘唇挂了电话。

那边,快餐店外也在下雨。

手机还保持着贴在耳廓的动作,陈平怔怔看着这瓢泼大雨,攒满泪的眼睫一眨,同这漏了的天一样,浇得腮颊湿透。

这雨大的,傍晚还不停,只是小了些,雨线丝丝,钓进地上一个个深浅水洼。

陈平今天的晚饭烧得很晚,一个丝瓜肉圆汤,一个肉沫蛋炒饭,坐在黯淡的灯光下吃。

贺予是在他喝完汤时收伞走进来的,“这天,漏了?下个不停。”自顾自的,他说着话,把伞搁在玻璃门角,走进灯下。

陈平怔怔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时候来,嘴里剩的一个肉圆忘了嚼,顶得一边腮鼓鼓,傻气含糊地问:“你怎么来了?”连贺总都忘记唤。

“下午难道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贺予大咧咧坐在他对面,看桌面菜色。

贺予的话,勾起陈平通话背后的难堪,喉咙一哽,把圆子咽下去,打量着贺予神色,期期艾艾,“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不提来店里“坐坐”那些Alpha,贺予当然也不会提,手撑右颌,托着腮,“我没吃晚饭。”

“嗯?”陈平下意识嗯了一声,看着他辨不出喜怒的脸,呆呆好几秒,反应过来,慌慌忙起身,差点没打翻菜,“我去厨房给你拿碗。”

做饭时,陈平本来还觉得饭炒多了会剩到明天吃,贺予一来,啥也不剩。

上楼时,贺予走在陈平后面。

楼梯窄,还陡,黑灯瞎火的,陈平怕他踩空,走得很慢,时不时的,还转头,没走几级,贺予已然贴上他的背。

仿佛身后站着一堵巨大雕像,Alpha醇厚浓烈的信息素混着雨气扑在陈平后颈,很快,便将他茧似的包裹起来。

陈平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解释走慢的原因,“我怕你,摔到。”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贺予胳膊搂到他腰前。

“刚才在楼下,你不是问我还生不生你的气吗?”

“那你,你还生我的气吗?”陈平落在楼梯边电灯开关的手,在轻颤,没想到他会搂过来,更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黑暗中,贺予无声地笑,手从他腰上松开,鼻息却近了,“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耳廓在喷薄的鼻息下,又热又痒,似乎在融化,陈平本能缩了缩肩,手从墙上开关滑落,脚步凌乱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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