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易声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赶忙解释。

“我就是问问,我们之间的事你跟池媛说了多少?”

钟俞眼神微动,视线再次落在池媛身上,深深看了一眼垂下眼眸。

其实一开始说起这个话题的是池媛。

她当时很意外,家里那天是闹了一下的。

但也只有家人在,以她父母对脸面的重视程度,也不会往外说这些事。

她不知道池媛是试探还是无意。

她其实没跟池媛说多少,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她们从未真正确认关系。

易声忽然问起,钟俞也不得不考虑池媛的目的。

“我只说了我们相依为命的事。”

钟俞实话实说,易声眉头微蹙,心头有些不安。

这个池媛怎么看都有点怪。

幼时的玩伴,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却说起自己最隐秘的事。

她靠近钟俞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再说这件事,钟俞也明白易声的提醒。

火车快到了,易声又给钟俞检查了背包,

看向站在一旁的置身事外的池媛,微颔首示意,对方同样回礼,算是打过招呼。

进站前,易声还是忍不住叮嘱。

“照顾好自己。”

钟俞泪眼朦胧,挥手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池媛回首若有深思的和易声对视一眼,转头靠近和钟俞低语。

钟俞好像说了什么,眉头跟着皱起。

易声心头有些不安,往前迈了一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火车走了,易声的心也被带走了。

她在火车站呆坐了很久,广播传出刺啦一声,她才回神。

朝着进站口瞧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想见的人,机械的起身往外走。

没有坐车,易声沿着路一路走了回去。

路上遇到了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去,被老板娘喊住了。

“走,陪姐喝一杯。”

易声被老板娘拽着去了大排档,点了烧烤啤酒。

她一声不吭,老板娘倒了啤酒递给她。

“喝点。”

易声接过盯着冒泡的啤酒看了半晌,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

老板娘给她满上,她又是一口气喝完。

一直喝光了一瓶酒,才被老板娘拦住。

“别光喝酒,吃点东西再喝,今天姐陪你,不醉不归。”

易声不吭声,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酒杯倒满她就喝。

不知道吃了多少,喝了多少,易声觉得老板娘晃的她眼花。

她撑着脑袋迷迷瞪瞪盯着老板娘,“老板,别晃,我头疼。”

老板娘咯咯直笑,拍了一下易声,嘴里骂骂咧咧。

“晃什么晃,你自己喝多了,还怪我。”

易声头晕眼花,听清楚了老板娘的话,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酒杯。

她第一次喝醉了,不是很舒服。

她起身要回去,老板娘扶着她去结了账,一路把她送回了家。

院子打开,易声直接跌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老板娘松了一口气,甩着手嘀嘀咕咕。

“看着不胖,倒是不轻。”

易声闭着眼一言不发,醉了酒,心里的酸涩更甚。

老板娘拉了一个小椅子坐下,看着头顶的天空,忍不住叹气。

易声躺了一会儿,稍微缓了些,闷闷开口。

“姐,谢谢你送我回来。”

“嗐,谢啥,相遇就是缘分,姐也没帮上什么忙。”

老板娘有些嫌弃的挥挥手,易声唇角咧出个苦笑。

为什么她和钟俞的缘分不再深一点呢?

再深一点,她就能有真正的家人了。

借着月色,老板娘拍了一把易声的肩膀,语重心长。

“易声啊,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和很多人越走越远,这就是缘分,缘深缘浅,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想开点吧。”

易声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她活到现在,亲缘淡,连最后希望能留在身边的钟俞也离开了。

什么缘深,她好像从未体验过似的。

生活带来的甜太少了,如此寡淡的活了二十几年。

她像具尸体一样躺着没有声息,老板娘再次叹气。

也不知道是叹易声的命运多舛,还是叹自己人生凄苦。

一声很轻的叹息跟着想起,有些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她终究是富家千金,没有我这个拖累,能好好活下去。”

老板娘闻言一言不发,拖累两个字好像让她心底的某处有了触动。

当年好像也是这么被抛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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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没有闹,平静的离开了。

但心里那个窟窿,是这辈子无论用什么都补不上的。

那是她拼尽全力的五年,心心念念的五年,憧憬向往的五年。

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拖累。

她明明能好好的活出自己,也能帮助他,找资源求人脉做后盾。

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看着天空的眼眶酸的厉害,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又无声无息的濡湿了棉服。

易声闭着眼,没想得到老板娘的回应,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好像就能安慰到自己一样。

两个人静静的坐了很久,寒凉的晚风裹挟着锋利的刀子,两个人像是感受不到似的,镶在廊下的椅子里。

又是一声轻呼,老板娘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她又是那个明媚张扬的老板娘。

她扭头看了一眼易声,有些嫌弃的踢了她一下。

“进屋去睡,我要走了。”

一句我要走了,易声像是被尖刀刺进心口,疼的她不住发颤,猛地睁开眼,眉头紧蹙死死盯着老板娘。

硬是给老板娘盯得后背汗毛直立,她虚虚的往后挪了一小步。

“你睡懵了?”

易声看清楚人后收了眼中的情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茵姐,人为什么要活着?”

老板娘闻言眸色也暗淡了不少,垂着眉眼,并不作答。

为什么呀?

那些孤寂痛苦的夜晚,她也这么问过。

没人给她答案,即便知道了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心里难道就不痛了?曾经的痛就能揭过了?

都不能。

后来,她再也不去想这个问题,活一天就好好过一天。

“问这个的都是傻的,来了这个世上就不能辜负自己。”

老板娘答非所问,易声又躺了回去。

她就是那个傻的,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苦难一次又一次要压垮的她的时候,她每次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永远没有答案。

不能辜负自己吗?

陈茵是这么骗自己的吗?

“茵姐,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请一天假。”

老板娘没有点头,抬步往院子外走,拉开院门的时候,回头盯着易声。

“易声,姐辜负了自己的青春,辜负花样年华,姐希望你不要步姐的后尘,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又一次,老板娘说让她像个人一样活着。

人到底该怎么活着?

易声没有应声,陈茵转身关上了院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易声依旧瘫在摇椅里,脚下轻轻一点,摇椅跟着晃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好像又开始晕了。

月亮一晃一晃的,她闭上了眼睛,脚下又是一点。

后半夜,易声有些困,起身往里走,被门槛绊了一下,手扶上门框。

叮铃一声,易声机械的扭头看声音来源。

努力眯眼才看清,门框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

她刚才撞了一下,风铃发出声响。

这个风铃是她买给钟俞的,最下面那个缺了一小块。

伸手摸了一下风铃,心思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在餐馆打工,老板给她发了工资,破天荒的她请了一天假,带着钟俞去吃饭。

路过一个精致的小店,门口摆了很多小东西。

钟俞有些挪不动脚,盯着那些小东西眼巴巴的看。

易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老板刚给她的工资。

一共一百五十五块钱。

她又看了看门口摆着的摆件的价格,一个要将近二十块。

买一个摆件的价格可以买一个多星期的馒头。

她数了数手里的钱,又看向那些东西,拉着钟俞推开的那扇玻璃门。

老板是个吊眼梢的大哥哥,看着她们进去脸上的笑明显的淡了些。

还是出声招待了她们,“想买点什么,可以到处看看。”

钟俞好奇心重,这个摸一摸,那个看一看,一句没敢提买的事。

易声小心的跟着钟俞身后,生怕她碰坏一个买不起的。

钟俞最后仰着头看着头顶一个小小的风铃,因为吹过来的风叮当作响,很是好听。

易声个子高一点,看了一眼价格,有点贵。

四十五块钱。

她想劝一下钟俞,钟俞看了看,拉着易声的手,捂着嘴自以为很小声的说话。

“姐姐,这个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易声捏紧钟俞的小手点头同意,想拉着钟俞去另一处看看,钟俞却没动,只是仰头看着。

易声藏在口袋的手不住的收紧又放松再次收紧,最后鼓起勇气走向收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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