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妈妈的第一个老公成亲没多久被煤矿压死了,赔偿款被公公婆婆拿走了,还把她赶出门,说她是丧门星。

妈妈是孤儿没地方去,爸爸心软带着妈妈回家。

从此,干活的人变成了爸爸妈妈。

奶奶嫌弃妈妈嫁过人,总是言语讥讽,指使妈妈干这干那。

妈妈实在受不了跟爸爸提起,爸爸只会让妈妈再忍忍。

后来她出生了,是个女孩。

奶奶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赔钱货就离开了。

没人伺候月子,爸爸一边干活一边伺候妈妈。

新成员的增加,爸爸妈妈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讥讽几句,叔叔也要结婚了,奶奶让爸爸拿钱。

爸爸看着坐月子的妻子,还有小小的女儿,第一次违逆了奶奶。

奶奶拍着大腿坐地上又哭又闹,惹得街坊都来看热闹。

爸爸又气又恼,拿出一百块递给了奶奶,第一次对奶奶说了狠话。

“妈,这些年,我在家里不停地干活挣钱,你收养我的恩情也该还清了……”

爸爸还没说完,奶奶又开始哭闹,直接躺在地上哭诉那些年的不容易。

街坊出来指责爸爸不顾养育之恩,爸爸气红了眼,妈妈窝在屋里不停哭。

她跟着妈妈一起哭,一时间家里乱了套。

奶奶被街坊劝走了,爸爸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孝道大过天。

再后来,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要钱,爸爸生气只能少给一点。

奶奶每次来都闹得不可开交,人仰马翻。

爸爸赌气,要是能生个儿子,奶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对他们家了。

后来,妈妈又怀孕了。

生出来却是个妹妹。

奶奶过来看了一眼,依旧是一句赔钱货,顺带拿走了家里的吃的喝的。

爸爸彻底颓丧了。

妈妈更加沉默。

妹妹出生,易声很高兴,总是趴在妹妹跟前跟她说话。

妹妹不会说话,每次都瞪着大眼睛盯着易声咿咿呀呀。

易声会小心翼翼的戳戳妹妹的小脸,然后咯咯笑个不停。

后来的一天,妹妹突然发起高热,烧的迷迷糊糊小声哼哼,声音小的像只小猫呢喃。

妈妈让爸爸拿钱带妹妹去看病。

爸爸只是看着小脸烧的通红的妹妹,始终一言不发。

家里的钱都被奶奶拿走了。

妈妈哭喊着让爸爸去奶奶家要,爸爸不敢去,妈妈气的打了爸爸一巴掌。

爸爸蹲在地上直叹气,易声哇哇哭了好久。

妈妈抱着妹妹去奶奶家要钱,被奶奶拿着棍子赶了出来,她护着怀里的妹妹,后背挨了一下。

妈妈哭着抱着妹妹去医院,没有钱,医生只是给看了看,没有医治。

等爸爸借了钱赶去医院,妹妹已经不行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周遭黑的像是要吞没人。

妈妈抱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

易声看着妈妈和妹妹,迎了上去,妈妈像是看不见她,还撞了她一下。

她站稳追着妈妈过去,妈妈抱着妹妹不撒手。

她想看一眼,妈妈不让。

第二天,爸爸从妈妈怀里抢走了妹妹,妈妈扑过去抢夺,和爸爸扭打在一起。

爸爸是男人,最后爸爸赢了,他抱着妹妹离开了。

易声跟着跑出去,爸爸拿了铁锹要将妹妹埋在后山。

易声抱着爸爸的腿使劲哭,求爸爸不要埋了妹妹。

爸爸使劲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易声这才看清楚,爸爸哭了。

“易声啊,你妹妹没了,没了啊……”

没了?

那个时候的易声太小,不理解没了是什么意思。

爸爸哭着埋了妹妹,抱着哭晕过去的易声回了家。

妈妈却不见了。

爸爸又抱着她去找妈妈,找到的时候,妈妈头发散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易声被惊醒又被吓哭了,她缩在爸爸怀里一直喊妈妈。

妈妈听不见她的声音,一直喊妹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声声泣血。

“枝枝,枝枝,我的枝枝啊……枝枝,你在哪儿呢??枝枝…… ”

爸爸抓着妈妈回家。

从那一天开始,妈妈脚上总是拴着一条锁链。

奶奶来了啐了一口,指着妈妈骂妈妈是丧门星。

易声缩在角落里低低的哭,一直哭。

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妈脚上锁链打开了。

妈妈冲出了屋子,一直喊着妹妹的名字不见了踪影。

易声一直追一直追,却总也追不上。

那天,他们没有找到妈妈。

三天后,一群人从河里将妈妈捞了出来。

妈妈被泡的又白又胖,易声看着哇哇直哭。

“这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没有这么胖,不是的,呜呜呜呜……”

易声哭晕过去,没人理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次醒来,爸爸沉默的坐在床边看着她,嘴里低喃。

“我不该带她回来,这里不是家,是狼窝,是阎王殿啊……”

易声有些害怕的缩在被子里,妈妈没找到,爸爸也疯了。

她小声哭,不敢吵着爸爸。

再后来,叔叔带着刚娶回家的婶婶,还有一帮人闯进了家里。

叔叔喊人搬东西,她伸展手臂拦着,但是拦不住。

她被一把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婶婶居高临下晲着她,“你爸妈都死了,这里的东西你也守不住,我呀是个心善的,就带着你叔叔过来搬到老宅去,替你守着。”

都死了?

她说谁死了?

易声拧着小眉头盯着这个有些吓人的婶婶。

妈妈只是走丢了,爸爸出去找妈妈,他们明明好好都活着,为什么说他们死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不顾身上的疼,站起身朝着婶婶撞过去。

婶婶被她猛地一撞差点摔倒,她尖叫着护着肚子。

叔叔闻声赶过来,伸出大手朝着易声挥出去。

一巴掌,易声感觉狂风呼过,耳朵听不到了。

她摔在几米外,再也没有了动静。

她是被一脚踹醒的,叔叔嘴里还在咒骂。

“这个小|杂|种,命还挺硬,折腾了这么久竟然还活着。”

叔叔好像啐了一口,婶婶咯咯笑了两声。

“要不咱们去逛逛街,把她也带上。”

叔叔也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她被拖着带去了集市。

她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很害怕,一直拉着婶婶的衣角。

婶婶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给了她一串她从未吃过的糖葫芦,笑眯眯的叮嘱。

“易声啊,你在这里等着,你爸爸会来接你回家的。”

一听爸爸来接她,她笑弯了眼睛,重重的点头。

叔叔婶婶离开了,易声就坐在那个小石头上,等爸爸。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黑,爸爸一直没来。

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透了,爸爸依旧没来。

易声哇的一声哭出声,她哭喊,“爸爸,你怎么还不来,声声害怕,声声想回家。”

她的哭声引来好心人,她被送去了派出所。

她不知道家在哪里,只知道爸爸妈妈的名字。

警察叔叔查了信息之后,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中是掩盖不去的悲悯。

易声不明白,难道没找到爸爸的名字吗?

她怯生生的开口,“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警察叔叔语塞,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易声更加害怕了,晚上的时候悄悄跑了。

她要去找爸爸妈妈。

享受生活,那是奢望。

易声默不作声,老板娘也不再说什么,转而说起过年放假。

“放假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易声摇头,她没有家,没有根,唯一的念想还不得见。

她把手里钱放在收银台上,转身去干活了。

不停的干活,才能淡去心里的苦。

老板娘继续叹气,将收银台上的钱塞进了包里。

叮嘱一声,她出去了。

易声看着门口晃动的风铃,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童年给她的痛太深,深到她以为她会活不下去。

后来,她遇到了钟俞,瘦瘦小小却坚信有一天肯定能变好。

遇到钟俞,易声再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努力工作努力干活,养活钟俞,滋养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希望在某一天突然又没了。

钟俞有了家人,血脉相连的那种。

她不需要自己了。

希望破灭,易声想过离开,却又有点舍不得。

万一,万一小鱼儿还希望看到她呢?

还好,她没做傻事,小鱼儿还是念着她的。

收回思绪,易声继续干活。

把衣服全部整理一遍,不整洁的熨展,小线头的小心处理了,又将店里的库存清点了一遍。

期间,一个客人没进来,她有些疑惑。

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她推开门看了一眼街上。

来来往往,人还是挺多的。

难道店门没擦干净?还是哪里不对?

易声抬眸瞧了一眼,门口右边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纸。

老板有点忙,稍后再来。

易声看着那几个字脑子有点转不动。

老板是有点忙,但是她在啊,她也可以接待客户啊。

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纠结要不要撕下来,老板娘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她一把将纸撕了下来,扯着易声进了店里。

“外面冷,怎么在外面呢。”

老板娘搓了搓手,从包里拿出一叠纸塞到易声手里。

“喏,下班早点回去,他们送货到家,记得签字啊。”

易声看着手里的收据和送货单,眉头拧紧。

什么送货上门?送哪里?

老板娘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抱着水杯,手指才回暖。

“可冻死我了,别看了,看到东西就知道了。”

易声机械的抬头,依旧不解。

“送哪里?”

“送你家,我不会做饭,以后去你家蹭饭吃,不得买点做饭的东西,还有家具什么的。”

老板娘说的漫不经心,易声听得满头雾水。

事情是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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