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抬眸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钟俞额头沁着薄汗,几丝刘海粘在额头上。

她是跑了多久,怎么都出这么多汗了?

易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朝着山下快步走。

到了钟俞跟前,抬起袖子给钟俞擦汗,忍不住嗔怪。

“你看看你,出这么多汗,要是再着了风感冒怎么办?赶紧往回走。”

易声半搂着钟俞下山,没有察觉钟俞眸中的春风得意。

易声摁着钟俞,给她擦干了汗,又叮嘱她不许吹风,才看到桌子上凉掉的饭菜。

饭桌上的一幕又让她红了脸颊。

她低咳掩饰心头慌乱,坐在了小椅子上,将自己倒在桌子上的饭收拾干净。

“那个,菜有些凉了,我去热热。”

钟俞好整以暇的盯着忙忙碌碌易声,唇角的笑越来越深,越来越放肆。

易声在端起最后一盘菜的时候,钟俞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轻轻摩挲着易声手腕处的那道疤,眸中是化不开的缱绻情谊。

她凑近轻轻吻在疤痕上,神情似乎陷入回忆。

温热的触感,易声差点又一次摔了盘子,被钟俞稳稳接住。

“姐姐,怎么了?”

钟俞微微仰着头,水润润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直直的毫无防备的撞入易声心头。

易声呆呆愣愣的盯着钟俞,她怎么了?

她快烧起来了。

小鱼儿以前看向她的眼眸是这样吗?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勾走了?

钟俞嘴巴一张一合,她在说什么,易声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她怎么听不到?

钟俞的小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易声回神。

“怎,怎么了?”

“我说,姐姐手腕这道疤还是因为我。”

钟俞说着垂眸抚摸疤痕,易声抿了抿唇,有些气恼自己的行径,推开钟俞的手,飞快端着菜进了厨房。

今天的饭不能好好吃了。

看着易声慌乱逃窜的背影,钟俞唇角微勾,手指轻扣桌面。

计划又进了一步。

姐姐,你别想逃走。

厨房里,易声把菜放进锅里,盯着手腕的疤痕出神。

那是她们从孤儿院出来第二年,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还能勉强用的锅。

第一次在那个破旧的家里做饭。

两个人笨拙的将切得乱七八糟的菜放进锅里,没有油,菜很快粘锅。

易声着急忙慌的用锅铲翻动,锅里还是升腾起一股呛人的烟雾。

易声被呛的不停捂嘴咳嗽,钟俞凑过来也被呛的直咳嗽。

易声将她推远了些,手底下没收住力气,钟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一个屁|股蹲坐下。

易声顾不上锅里的菜,赶忙转身去拉钟俞。

手忙将乱间,锅被打翻了。

易声整个人护在钟俞身上,身上被烫到几处,都起了水泡。

事后,钟俞看着易声手腕的硕大水泡,哭的停不下来。

“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看,呜呜呜……姐姐疼不疼?呜呜呜……”

易声摸摸钟俞的小脑袋,“姐姐不疼,小鱼儿不哭了,真的不疼。”

易声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安慰钟俞。

钟俞吸着鼻子,眼眶里依旧蓄满泪,像是随时会落下。

她趁着易声在忙,跌跌撞撞出去了。

易声到处找不到她慌了神,在四周到处喊她。

最后在村口的小路上,钟俞跑的气喘吁吁。

被易声搂在怀里时,还在使劲喘气,喘匀了气才举起手。

易声这才看清楚,是一只烫伤膏。

她拿着烫伤膏不解看着钟俞,“哪来的?”

钟俞仰着的小脸笑的很甜,“问周伯伯借的,我以后挣钱了还他,三倍还他。”

一瞬间,易声眼眶泛红,努力将泪意压下去,又将钟俞塞进怀里。

后来,她才知道,钟俞跪在周医生跟前,跪了好久,一直不停的哀求,周医生被烦的不行,就给了她一只快过期的。

怪不得,那晚钟俞睡着了还在不停地哼哼。

她以为小鱼儿做梦了。

结果,是膝盖疼,她难受。

这件事易声自责了很久,是她不小心自己烫伤的,却让小鱼儿去给人下跪磕头换药。

从那天起,她早起锻炼身体,抽空锻炼身体,她不能生病。

身后传来脚步声,易声回神却不敢回头。

身体在一瞬间僵硬。

钟俞的脑袋从身侧探出来,朝着锅里看了一眼,面露疑惑。

“姐姐不是热菜吗?不开火怎么热?”

易声这才发觉,手忙脚乱去开火。

钟俞抿唇偷笑,像个单纯无害的小孩子。

易声唇角微勾扯出个浅笑,迎上钟俞清亮亮的眸子,回神压下唇角才泛起的笑。

自己笑的不够好看吗?

姐姐怎么看着就不笑了?

钟俞往易声身上靠了靠,半倚在易声身上。

易声轻轻推了她一下,“有点热,你靠远些,别出汗了。”

钟俞不依不饶又靠了过来,“以前我也是这么靠着姐姐的,姐姐开始嫌弃我了吗?”

又是这一套,委屈,可怜,就看你心软不。

易声喉头噎住,还能说什么,让她靠着吧。

菜热好了,重新端上桌。

这次钟俞没再做什么,安安生生的吃完了饭。

易声不让钟俞洗碗,自己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洗涮涮。

钟俞脱了鞋爬上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拨弄风铃。

叮铃叮铃的声音,很是悦耳。

易声洗碗的动作顿住,侧眸朝着伸手瞧了一眼,低喃,“果然是小孩子。”

“说谁小孩子呢?”

钟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易声身后,猛地环着易声的腰。

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出,闷闷的。

“说你呢,小屁孩。”

钟俞不满的捏了一下易声只有一层薄薄肉皮的腰,没捏到肉又使了点劲。

易声龇牙咧嘴嘶了一声,擦了手轻拍了一下作乱的手背。

“你手痒是不是?捏一下就行了,怎么还使劲呢?”

钟俞笑嘻嘻的在易声后背蹭了蹭,她喜欢这样的易声。

鲜活,有生气,像是真正活着。

她咯咯笑个不停,易声被感染,面上笑意逐渐加深。

以前,她们就是这么生活的。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只有她们两个,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向着看不到前方的路毫不迟疑的前行。

闹腾着洗完了所有的餐具,易声拉着钟俞去洗了手,又洗了水果递给她。

钟俞将手里的水果抛着玩,趁易声不注意就塞她嘴里。

这是她给姐姐买的水果,以前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水果。

易声嗔怪的盯着她,“让你吃,怎么塞给我了。”

“就是给姐姐买的,我自己挣的钱。”

钟俞特意强调,她知道易声为什么离开,钟家人看不起姐姐,姐姐也不屑吃他们的东西。

她挣钱给姐姐买。

易声差异的盯着钟俞,拉着她坐下。

“你学业那么忙,怎么还去挣钱,我有工资,想吃了会自己买,以后……”

钟俞才不信姐姐会舍得去买这么贵的水果,她对自己从来都是凑合。

“姐姐,不要活的那么累,以前你要养我受了很多累吃了很多苦,以后我挣钱了养活你。”

易声还想说什么,钟俞的小手挡在她的唇上。

“姐姐,我知道让你不去上班你不会答应的,但是别那么拼,我也可以挣钱的,真的。”

易声将唇边的手拉下来,眸中尽是欣慰,她勾唇点点头。

“好,姐姐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学业第一,挣钱什么的等毕业了再说。”

钟俞笑嘻嘻的点头,拿起一个车厘子又塞进了易声嘴里。

“姐姐,甜吗?”

易声笑着点头,“甜,很甜。”

这会儿,小鱼儿给她吃酸杏子她都会觉得甜。

易声问起学校的事,钟俞挑挑拣拣只说好的。

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易声像是屁|股长了钉,有些坐不住。

她犹豫半晌,才扭扭捏捏起身。

“那个,我送你去宾馆住吧。”

钟俞震惊不解慌乱,眼眶泛红,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她咬紧红唇,盯着易声的眼眸透着委屈和可怜。

易声不敢去看,挪动脚就要往外走,钟俞忍不住呜呜哭出声。

“呜呜呜……姐姐不爱我了,呜呜呜……姐姐要赶我走,呜呜呜……”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易声慌得手忙脚乱。

小猫又在这时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易声后悔自己说出口,轻拍着钟俞后背柔声哄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钟俞抽抽噎噎,一句话说不完整。

易声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就在这里睡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

床也比之前的大了些,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想明白了,她才揽着钟俞的肩,将她塞进怀里。

“姐姐不是赶你走,床够大,能住得下,你住在这里……”

“真的?”

钟俞瞬间停住哭声,抬眸盯着易声,眼底还透着惊喜和不确定。

易声点了点头,钟俞环着她的腰靠在她身前。

还是那么软,那么乖。

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放弃了。

督促钟俞洗漱,看着她不避着自己直接换睡衣,易声赶忙转过头低咳掩饰。

钟俞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凑上来,半趴在易声肩头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怎么咳嗽了?是着凉了吗?要不赶紧钻进被子里。”

钟俞循循善诱,易声徘徊不定。

这是大夏天,说她着凉感冒已经够离谱了,还钻进被子里。

易声脑门有点热,一把将钟俞塞进被子里,起身往外走。

“姐姐,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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