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司群里的公事公办

出差归来的流言像一滴水落进油锅,在沈氏大楼里炸开了花。

顾衍之坐在工作室的办公桌前,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公司匿名论坛的帖子已经盖了上百楼,标题醒目得很——“顾设计师出差带神秘男子,同住酒店实锤?”

帖子里贴着几张模糊的偷拍照:酒店走廊里,一个穿深色大衣的高个子男人从顾衍之房间走出来,侧脸隐约可辨。底下有人评论:“这身形怎么看着像沈总?”立刻被反驳:“沈总这周行程排满了,怎么可能出现在邻市?”

更有“知情人士”爆料:顾衍之和沈砚辞的婚姻本就是一张废纸,两人各玩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顾衍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许念推门进来,脸色不比她手里那杯美式好多少:“顾老师,论坛炸了。要不要让技术部删帖?”

“删了只会让人觉得心虚。”顾衍之端起早已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我自己处理。”

他重新点亮屏幕,点开公司大群。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两千多号人,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那几张偷拍照像一颗哑雷,横在聊天框的正中央,谁碰谁炸。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关于网上的传言,澄清一下:照片里的人确实是沈总,他来接我谈项目进度。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把注意力放回工作。”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群里像被按下了播放键。

“顾设计师,沈总不是这周行程排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您那边?”

问话的人是市场部的一个经理,语气客客气气,但字里行间全是试探。

顾衍之正要回复,沈砚辞的对话框直接跳了出来。

“沈氏与顾氏的合作涉及多个层面的业务对接,我的行程不需要向各位逐一汇报。另外,顾设计师是我的合法配偶,我去接他,有什么问题?”

群里瞬间噤声。

那两句质问像两记闷棍,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敲了回去。没人敢接话,没人敢发表情,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人敢发。

顾衍之盯着沈砚辞的头像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私信。

沈砚辞:【今晚想吃什么?】

顾衍之:【你做的都行。】

沈砚辞:【红烧鱼?】

顾衍之:【好。】

沈砚辞:【顺便解释一下,什么叫“谈项目进度”?】

顾衍之差点笑出声来。他都能想象沈砚辞打出这行字时眉梢微挑的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你给我等着”的微妙不悦。

他回复:【不然呢?我说你来接我因为想我了?】

沈砚辞:【那是事实。】

顾衍之:【但别人不需要知道。】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顾衍之戴上耳机点开,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在私密空间才会流露的柔软:“顾衍之,我想你了。这是事实。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但你必须知道。”

耳机里还有一点办公室背景的白噪音——键盘声、空调的嗡鸣、远处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这个男人的“我想你”,是在董事会刚结束的间隙说的,是夹在一堆商业决策和财务报表之间偷出来的几秒钟。

顾衍之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回复:【知道了。晚上见。】

许念端着空咖啡杯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弧度。

“论坛都要炸了,你在这儿傻笑?”她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我没笑。”

“你嘴角的梨涡能夹死蚊子了。”许念拉开椅子坐下,“说吧,沈砚辞又说了什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顾衍之把手机翻过去,拿起笔继续画图:“没什么。”

“没什么你耳朵红成这样?”

“空调温度高。”

许念瞥了一眼墙上的温控器,她懒得拆穿,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衍之才允许自己真正笑出来。他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心想:这个人的声音怎么可以又冷又温柔?明明是在办公室里,明明周围全是下属和文件,他偏偏能用那种语气说“我想你了”。

像是一杯冰水底下藏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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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顾衍之去沈氏送修改后的施工图。

电梯门在三十六楼打开,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员工立刻噤声,用余光追着他的步伐。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右手上的绷带刚拆,掌心还留着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沈砚辞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顾衍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说“进来”,推门而入。

沈砚辞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逆光的轮廓被下午的阳光镀了一层薄金。他侧过头看了顾衍之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先坐,嘴里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交代什么——“……那份合同今天必须签下来,法务审核完了直接发我。”

顾衍之把图纸放在茶几上,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走到沈砚辞的办公椅旁,靠着扶手等。

沈砚辞挂断电话,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手好了?”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道疤痕上,伸手托起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抚过那条粉色的线。

“拆线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还疼吗?”

“不疼了。”

沈砚辞低下头,嘴唇贴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两秒。他的唇很干,因为开了一下午的会没顾上喝水,那种微糙的触感像一片枯叶拂过新生的嫩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顾衍之的手指蜷了一下。

“在公司。”他提醒道,声音却比预想的要软。

“门关着。”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刚才在大群里说我是你的‘合法配偶’。合法配偶亲一下伤口,不犯法。”

沈砚辞的拇指还在他掌心里画圈,一圈一圈,缓慢而专注,“‘谈项目进度’?顾设计师,你的措辞需要进修。”

顾衍之把手抽回来,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不然呢?难道真如实说?”

“那是事实,没啥不能说。”沈砚辞重复了语音里的那句话,语气却更沉了一些,像是把同一句话从水面按进了水底。

“事实也不用所有人都知道。”

“但你得知道。”

同样的对话,换了一种方式再说一遍,却比语音里多了几分重量。因为在办公室里,在他的地盘上,这句话不再是偷偷摸摸的私语,而是光明正大的宣告。

顾衍之败下阵来,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知道了。晚上见。”

“晚上见。”

他转身要走,沈砚辞在身后说了一句:“等一下。”

顾衍之回头。

沈砚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深蓝色绒布袋,放在桌上推过来:“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想让你今天就用上。”

顾衍之打开,是一条细银链,坠子是一枚极简的银环,内壁刻着两个字母——S&G。

“沈和顾。”沈砚辞说,“戴上吧。不是戒指,不招摇。但我想让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东西,贴着你。”

他没有说“这是宣告主权”,但意思全在里面了。

顾衍之把银链握在掌心,金属被捂得微暖。他没有犹豫,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链子戴上了。银环贴着锁骨窝,有一点凉,但很快就暖了。

“好看吗?”他问。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枚银环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好看。”

“那我走了。”

“嗯。”

顾衍之走出办公室,银链在衣领下面轻轻晃荡。走廊上有员工经过,礼貌地点头致意,没有人知道他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样把两个人的姓氏连在一起的、很轻很轻的东西。

他按下电梯按钮,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沈砚辞嘴唇的温度还残留在那道疤痕上,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沈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链子很合适。】

沈砚辞秒回:【拍一张照给我看。】

顾衍之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故意解开一颗扣子,拍了一张锁骨和银环的照片。光线偏暗,金属的反光却很柔和。

他发过去。

沈砚辞看了很久,久到顾衍之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然后屏幕亮了。

【顾衍之,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开会了。】

顾衍之笑了,笑得镜子里的人梨涡深深。

他回复:【那就别开。回家。】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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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公寓。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全是顾衍之爱吃的。沈砚辞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同居时缩短了大半——不是刻意靠近,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把那条线一点点抹掉了。

“论坛的帖子删了。”沈砚辞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技术部处理的。”

“你让他们删的?”

“嗯。留着碍眼。”

顾衍之咬着鱼头,含混地说:“其实不用删。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

“我记得。”沈砚辞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他们说我们‘各玩各的’。我不喜欢。”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说“我不喜欢”的时候,筷子还夹着一片青菜,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汤咸了一点。

但顾衍之知道,沈砚辞的“不喜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那个帖子里逐条看了每一层楼的评论,记住了每一个说得最难听的人,然后把手机递给陆之珩,只说了一句“处理”。

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但那些话,他全记住了。

“沈砚辞。”顾衍之放下筷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先生,合法配偶。我不允许任何人用那种语气谈论你。”

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沈砚辞面前,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你也不要在乎。因为我们过得很好。比他们想象的好得多。”

沈砚辞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腹部。顾衍之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觉到那些粗硬的发丝划过指缝。

窗外的夜风透过纱帘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两人就这么抱了很久,久到餐桌上的红烧鱼凉了,汤也不再冒热气。

但没有人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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