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另外一些内容（第34章）
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水面不再有任何波动，像一面被封存的镜子。顾衍之没有去管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人身上——沈砚辞撑在他上方，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银白色，金丝眼镜已经被摘掉放在床头柜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顾衍之伸出手，指尖从沈砚辞的眉间开始，沿着鼻梁缓缓滑下。他描过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只有靠得极近才能看清。描过鼻梁的弧度——笔直，从山根到鼻尖没有一丝弯曲。描过人中的沟壑——那里有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最后停在嘴唇上。沈砚辞的嘴唇不薄不厚，上唇的唇峰轮廓清晰，下唇微微饱满一些。指尖触碰到的触感是柔软的，带着微微的温热，像刚摘下的玫瑰花瓣。
沈砚辞没有动。他任由顾衍之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像怕惊动什么。顾衍之的指尖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又滑到耳后。那个位置很敏感，沈砚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沈砚辞。”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打破什么。
“嗯。”
“你的心跳很快。”
“你的手在抖。”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一种埋藏了很久、被压抑了无数次、终于在此时此刻被允许释放的期待。
沈砚辞握住他颤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顾衍之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匹被缰绳勒住太久的马，终于被松开了束缚。
“从你在合约上签字的那天起，”沈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它就一直这样。你靠近的时候跳得快一点，你离开的时候慢一点。但从来没有停过。”
顾衍之抽回手，撑起上半身，主动吻上了沈砚辞的嘴唇。
这个吻的起始是轻柔的。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在确认彼此的呼吸频率。沈砚辞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热，带着白天喝过的龙井茶的回甘。几秒后，沈砚辞微微张开唇，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吮吸。
顾衍之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沈砚辞后背的衣料。棉质T恤在他的指间皱成一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波纹。
沈砚辞的嘴唇从他的唇角滑向耳垂。他含住那片薄薄的软骨，舌尖轻轻描过耳廓的内缘。顾衍之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他感觉到沈砚辞的呼吸拂过耳后的皮肤，温热而潮湿，每一个细微的气流都像在皮肤上写字。
“沈砚辞……”他的名字从顾衍之的嘴里溢出来，声音不稳，带着气息，像风中的烛火。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沿着顾衍之的脖颈一路向下，经过喉结的时候，舌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顾衍之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指插进沈砚辞的头发里。那些发丝比他想象的要粗硬，划过指缝时带着微微的阻力，像溪水流过碎石。
锁骨下方的皮肤是顾衍之最敏感的区域之一。沈砚辞的嘴唇刚碰到那里，他便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银链在两人之间晃动，吊坠的银环在月光下一闪一闪。沈砚辞含住那枚银环，轻轻拉了一下，然后松开，用舌尖描过银环下方被压出浅浅印痕的皮肤。
“这里，”沈砚辞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我每次看到这里，都想亲。”
顾衍之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嘴唇从锁骨移到了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了手臂内侧。那个位置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沈砚辞的嘴唇贴在那里，像在测量他的脉搏。
“你……”顾衍之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是不是……把我想了很久？”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泛红，眼底有一种顾衍之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克制，不是隐忍，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不再克制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每一寸都想过了。”他说，“在等你的时候。”
顾衍之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伸手，将沈砚辞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感觉到沈砚辞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许多，像一块被火焰舔过的铁。
“那你还等什么？”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句叹息。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纱帘的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亚麻床单的触感微凉，但很快就被两人的体温捂热了。沈砚辞的手指从顾衍之的腰侧滑向小腹，动作很慢，指尖的力度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衍之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腹肌的轮廓都会微微显现，每一次呼气，又恢复平坦。沈砚辞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感受那种起伏的节奏。
“沈砚辞。”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气息。
“嗯。”
“你……不冷吗？”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顾衍之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暮春时节的晚霞。
“不冷。”沈砚辞说，“你在发烫。”
顾衍之伸手，勾住沈砚辞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完全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沈砚辞呼出的，哪一口是顾衍之吸入的。
“沈砚辞。”
“嗯。”
“我爱你。”
沈砚辞没有回答“我也爱你”，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用嘴唇封住了顾衍之的嘴。这个吻和前一个不一样——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力道。顾衍之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麻，舌尖被他纠缠得无处可逃。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这个吻淹没。
沈砚辞的手指从顾衍之的小腹滑向腰侧，又从腰侧滑向后背。他的手掌贴着顾衍之的脊柱，指尖沿着每一节脊椎的凸起缓缓移动，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什么。顾衍之的后背在他掌心里微微拱起，像一只被抚摸的猫。
“顾衍之。”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六年。”
“不是六年。”沈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梦的深处传来的，“是从我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每一秒都在等。”
顾衍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沈砚辞低下头，用嘴唇接住了其中的一滴。眼泪的味道是咸的，带着体温，和山间溪水的味道不同——溪水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以后不让你等了。”顾衍之的声音哑哑的。
“好。”
沈砚辞的手指从他的后背移到了腰间，指尖勾住了家居裤的松紧带。他没有立刻拉下来，而是停在那里，看着顾衍之的眼睛。
“可以吗？”他问。
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小心翼翼。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犹豫，此刻却像在请求一件随时可能被拒绝的事。
顾衍之伸手，覆上沈砚辞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将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
“可以。”他说。
沈砚辞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顾衍之的颈窝，在那里停留了很久。顾衍之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锁骨上，不是汗水，是眼泪。他抱紧了沈砚辞，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等了太久的孩子。
“沈砚辞。”
“嗯。”
“不要哭。”
“没哭。”
“你骗人。眼泪滴在我身上了。”
沈砚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那是高兴的。”他说。
顾衍之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
“那你继续高兴。”
沈砚辞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一次，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月光在窗外静静地流淌，穿过竹叶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夜风偶尔拂过露台，纱帘轻轻飘动，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山谷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不吵，反而让夜显得更静。
亚麻床单在每一次翻身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声响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像溪水流过卵石，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说——终于。终于。
顾衍之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砚辞的嘴唇、手指、体温、心跳。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人占满了，没有一丝空隙留给其他。突然他身子微微颤抖，手指抓在沈砚辞的后背上留下了浅深的指痕，他的嘴唇在沈砚辞的肩膀上印下了一个不完整的牙印，他的呼吸在沈砚辞的耳畔织成了一张网。
“顾衍之。”
“嗯。”
“你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顾衍之睁开眼，看着沈砚辞汗湿的额头和泛红的眼角，“你前面做的准备充足，不疼。”
沈砚辞低下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顾衍之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他伸手，手指插进沈砚辞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时间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向前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顾衍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砚辞的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两个人躺在被揉皱的床单上，四肢交缠，谁都没有力气去整理。
“沈砚辞。”
“嗯。”
“现在几点了？”
沈砚辞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凌晨两点。”
“我们泡澡了吗？”
“没有。水凉了。”
“那明天早上泡。”
“好。”
顾衍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沈砚辞的颈窝。沈砚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亚麻床单被拉上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沈砚辞。”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
“在想——如果这是一场梦，不要醒。”
顾衍之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沈砚辞模糊的轮廓。月光很淡，但足够他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不是梦。”他说。然后握住沈砚辞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你听。心跳。梦没有心跳。”
沈砚辞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微微收紧，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沉稳，有力，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听到了。”他说。
“是什么声音？”
沈砚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夜风穿过竹叶。
“是你的声音。在说——我在。”
顾衍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笑声闷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风。窗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保守一个古老的秘密。
待顾衍之睡着后，沈砚辞慢慢起身，拿温热毛巾把顾衍之清理干净，换了一下床单，之后他躺床上将顾衍之继续抱在一起，沉入了这个山谷深处最深的夜。
顾衍之伸出手，指尖从沈砚辞的眉间开始，沿着鼻梁缓缓滑下。他描过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只有靠得极近才能看清。描过鼻梁的弧度——笔直，从山根到鼻尖没有一丝弯曲。描过人中的沟壑——那里有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最后停在嘴唇上。沈砚辞的嘴唇不薄不厚，上唇的唇峰轮廓清晰，下唇微微饱满一些。指尖触碰到的触感是柔软的，带着微微的温热，像刚摘下的玫瑰花瓣。
沈砚辞没有动。他任由顾衍之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像怕惊动什么。顾衍之的指尖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又滑到耳后。那个位置很敏感，沈砚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沈砚辞。”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打破什么。
“嗯。”
“你的心跳很快。”
“你的手在抖。”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一种埋藏了很久、被压抑了无数次、终于在此时此刻被允许释放的期待。
沈砚辞握住他颤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顾衍之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匹被缰绳勒住太久的马，终于被松开了束缚。
“从你在合约上签字的那天起，”沈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它就一直这样。你靠近的时候跳得快一点，你离开的时候慢一点。但从来没有停过。”
顾衍之抽回手，撑起上半身，主动吻上了沈砚辞的嘴唇。
这个吻的起始是轻柔的。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在确认彼此的呼吸频率。沈砚辞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热，带着白天喝过的龙井茶的回甘。几秒后，沈砚辞微微张开唇，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吮吸。
顾衍之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沈砚辞后背的衣料。棉质T恤在他的指间皱成一团，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波纹。
沈砚辞的嘴唇从他的唇角滑向耳垂。他含住那片薄薄的软骨，舌尖轻轻描过耳廓的内缘。顾衍之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他感觉到沈砚辞的呼吸拂过耳后的皮肤，温热而潮湿，每一个细微的气流都像在皮肤上写字。
“沈砚辞……”他的名字从顾衍之的嘴里溢出来，声音不稳，带着气息，像风中的烛火。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沿着顾衍之的脖颈一路向下，经过喉结的时候，舌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顾衍之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指插进沈砚辞的头发里。那些发丝比他想象的要粗硬，划过指缝时带着微微的阻力，像溪水流过碎石。
锁骨下方的皮肤是顾衍之最敏感的区域之一。沈砚辞的嘴唇刚碰到那里，他便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银链在两人之间晃动，吊坠的银环在月光下一闪一闪。沈砚辞含住那枚银环，轻轻拉了一下，然后松开，用舌尖描过银环下方被压出浅浅印痕的皮肤。
“这里，”沈砚辞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我每次看到这里，都想亲。”
顾衍之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嘴唇从锁骨移到了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了手臂内侧。那个位置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沈砚辞的嘴唇贴在那里，像在测量他的脉搏。
“你……”顾衍之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是不是……把我想了很久？”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泛红，眼底有一种顾衍之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克制，不是隐忍，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不再克制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每一寸都想过了。”他说，“在等你的时候。”
顾衍之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伸手，将沈砚辞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感觉到沈砚辞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许多，像一块被火焰舔过的铁。
“那你还等什么？”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句叹息。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纱帘的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亚麻床单的触感微凉，但很快就被两人的体温捂热了。沈砚辞的手指从顾衍之的腰侧滑向小腹，动作很慢，指尖的力度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衍之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腹肌的轮廓都会微微显现，每一次呼气，又恢复平坦。沈砚辞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感受那种起伏的节奏。
“沈砚辞。”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气息。
“嗯。”
“你……不冷吗？”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顾衍之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暮春时节的晚霞。
“不冷。”沈砚辞说，“你在发烫。”
顾衍之伸手，勾住沈砚辞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完全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沈砚辞呼出的，哪一口是顾衍之吸入的。
“沈砚辞。”
“嗯。”
“我爱你。”
沈砚辞没有回答“我也爱你”，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用嘴唇封住了顾衍之的嘴。这个吻和前一个不一样——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力道。顾衍之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麻，舌尖被他纠缠得无处可逃。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这个吻淹没。
沈砚辞的手指从顾衍之的小腹滑向腰侧，又从腰侧滑向后背。他的手掌贴着顾衍之的脊柱，指尖沿着每一节脊椎的凸起缓缓移动，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什么。顾衍之的后背在他掌心里微微拱起，像一只被抚摸的猫。
“顾衍之。”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六年。”
“不是六年。”沈砚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梦的深处传来的，“是从我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每一秒都在等。”
顾衍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沿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沈砚辞低下头，用嘴唇接住了其中的一滴。眼泪的味道是咸的，带着体温，和山间溪水的味道不同——溪水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以后不让你等了。”顾衍之的声音哑哑的。
“好。”
沈砚辞的手指从他的后背移到了腰间，指尖勾住了家居裤的松紧带。他没有立刻拉下来，而是停在那里，看着顾衍之的眼睛。
“可以吗？”他问。
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小心翼翼。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犹豫，此刻却像在请求一件随时可能被拒绝的事。
顾衍之伸手，覆上沈砚辞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将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
“可以。”他说。
沈砚辞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顾衍之的颈窝，在那里停留了很久。顾衍之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锁骨上，不是汗水，是眼泪。他抱紧了沈砚辞，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等了太久的孩子。
“沈砚辞。”
“嗯。”
“不要哭。”
“没哭。”
“你骗人。眼泪滴在我身上了。”
沈砚辞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那是高兴的。”他说。
顾衍之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
“那你继续高兴。”
沈砚辞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一次，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月光在窗外静静地流淌，穿过竹叶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夜风偶尔拂过露台，纱帘轻轻飘动，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山谷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不吵，反而让夜显得更静。
亚麻床单在每一次翻身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声响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像溪水流过卵石，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说——终于。终于。
顾衍之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砚辞的嘴唇、手指、体温、心跳。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人占满了，没有一丝空隙留给其他。突然他身子微微颤抖，手指抓在沈砚辞的后背上留下了浅深的指痕，他的嘴唇在沈砚辞的肩膀上印下了一个不完整的牙印，他的呼吸在沈砚辞的耳畔织成了一张网。
“顾衍之。”
“嗯。”
“你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顾衍之睁开眼，看着沈砚辞汗湿的额头和泛红的眼角，“你前面做的准备充足，不疼。”
沈砚辞低下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顾衍之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他伸手，手指插进沈砚辞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时间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向前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顾衍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砚辞的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两个人躺在被揉皱的床单上，四肢交缠，谁都没有力气去整理。
“沈砚辞。”
“嗯。”
“现在几点了？”
沈砚辞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凌晨两点。”
“我们泡澡了吗？”
“没有。水凉了。”
“那明天早上泡。”
“好。”
顾衍之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沈砚辞的颈窝。沈砚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亚麻床单被拉上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沈砚辞。”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
“在想——如果这是一场梦，不要醒。”
顾衍之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沈砚辞模糊的轮廓。月光很淡，但足够他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不是梦。”他说。然后握住沈砚辞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你听。心跳。梦没有心跳。”
沈砚辞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微微收紧，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沉稳，有力，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听到了。”他说。
“是什么声音？”
沈砚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夜风穿过竹叶。
“是你的声音。在说——我在。”
顾衍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笑声闷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风。窗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保守一个古老的秘密。
待顾衍之睡着后，沈砚辞慢慢起身，拿温热毛巾把顾衍之清理干净，换了一下床单，之后他躺床上将顾衍之继续抱在一起，沉入了这个山谷深处最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