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他会让颜颜只喜欢自己

天色已晚,山间风声呼啸。树影投在地上,像是有人藏匿其中。颜颜扶着麦尔叶坐在一棵树下。

天气冷,几只小咪精神不好,他和麦尔叶约好了今天中午在会同馆旁见面给小咪们看看病的。麦尔叶说他最近从古书上读到一个给猫儿治病的方子,只是还缺一味草药,想请颜颜带路,采回来试试。

造福小咪的好事,颜颜当然不会拒绝。他想的很好,往返城郊不过两三个时辰,宵禁前肯定能回来。

没想到麦尔叶认路能力实在是差,拿着地图看了半天都没找到路。直到他们走到林深处,颜颜抢过地图一看,惊呼道:“麦尔叶,这个地图有问题吧,京城根本没有福首山啊!”

直到这时,颜颜才发现他们彻底迷路了。

夜晚冷得吓人,颜颜扶着麦尔叶往外走。山中多枯枝,麦尔叶被绊倒,腿上受了伤,他自己的腿也没好到哪去,衣摆已染上了血迹。随行的小太监和他们兵分两路,去另找出路了。

他是不怕冷,但麦尔叶是个普通人。

“不如我们休息吧。”颜颜担忧地看着麦尔叶的腿,“等到明天早上,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麦尔叶坐在枯叶上,呼出一口气:“恩人不要管我了,都是我执意要来采药,才害恩人和我一起迷路。”

“不怪你,我也有求于你嘛。”颜颜在他身边坐下。

他也有点累了,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觉得身上暖和了些。准备起身继续找路时,颜颜扯住麦尔叶:“等等。”

林中似乎有声音。

颜颜耳力敏锐,一下子就听到深林中的呼吸声。随后,便是一阵阵的嚎叫。

林中有狼!

颜颜只有一点怕狼,如果狼的数量不多,以现在的他应该是可以对付的。但麦尔叶还在,如果被麦尔叶看到,他不敢保证对方会替他保守秘密。

小妖怪的同伴只能是小妖怪。五百年来,颜颜只见过一个人类不怕妖怪,就是陈瑄荣。

狼群逐渐逼近,发绿的狼眼睛在深林中发着光。颜颜想扶起麦尔叶,两人尽快跑掉,但他蹲下,发现地面的草叶已经被鲜血染红,麦尔叶的裤腿被血浸透,散发着腥味。

不行,狼会循着血味找到他们的。

但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把一个大活人扔在这里。

颜颜咬牙抬手,口中默念法诀,也顾不上会被发现了。灵气汇于掌心,紫光涌现,周身微弱金芒闪烁。就在紫光要打向狼群时,眼前突然爆开大片的血花。

为首的头狼被从后侧一剑穿心。几名御林军突兀出现,将周围的野狼逐一解决。傅止檀持剑,剑上还沾着头狼的血。

“傅止檀……”颜颜双腿一软。

幸好,幸好他没有在御林军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颜颜差点跌坐在地上,傅止檀眼疾手快,将人横抱起来:“你们几个,把他带出去。”

他说的是同样坐在地上,脸都吓白了的麦尔叶。狼群出现时,麦尔叶就几乎吓晕过去,三个人去扶他才将人扶起。麦尔叶抬头想要道歉,却发觉傅止檀正看着他。

眼神中带着警告。

善后完毕,傅止檀抱着颜颜离开。他才知道傅止檀带人进山寻他,正巧碰到了无头苍蝇似的两个小太监,才知道他们往山深处走了。

出了树林,颜颜才发现他们遇到狼的地方离入口还不到一里。他们的马车已经不在了,估计是将麦尔叶送了回去。但除了傅止檀的马车外,竟还有一辆车停在那里。

一道紫黑身影举着火把匆匆跑来,看到傅止檀怀里那个纤细身影,猛然停住了脚步。

颜颜难得见到封驰这样气喘吁吁,行色匆忙的模样。

“国公大人,请恕奴才没法给您行礼了。”傅止檀嘴上这样说,动作却完全不像要行礼的模样,连腰都未弯一分。

封驰似是没听到他说话似的,视线还黏在颜颜身上,脸色冷得吓人。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颜颜受伤的双脚和衣袍上的点点血迹时,封驰终于开口:“傅止檀,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奴才自知办事不力,但总比大人您晚来一步强。”傅止檀意有所指,“晚了就是晚了。”

不知这话触动了封驰哪根神经,他怒道:“你以为你有陛下和丞相撑腰,便可这样和我说话?他腿上的伤要立刻治,把他给我!”

“东厂的伤药比国公府中多上数倍,不劳大人费心了。”傅止檀淡淡道,“连断了骨头,割开皮肤的伤势都能治愈,大人还没见过吧。”

封驰犹豫了。

夜风袭来,怀里的小猫颤抖一下。傅止檀不想再和封驰说下去了,微微颔首,抱着颜颜上了马车。车内点了炭盆,暖洋洋的。颜颜刚要躺下,傅止檀突然凑近,抓住了他的脚踝。

有点痛。

颜颜咧咧嘴,傅止檀没有说话,拿出一瓶伤药,脱去他的鞋袜沉默地上药。

“傅止檀,你不生气吗?我今天又偷偷跑出来了。”颜颜小声问。

刚才封驰那模样,明显也是来找他的。没想到他出来一趟会惊动那么多人,那陈瑄荣肯定也知道了。

“生气又怎样呢?罢了。”傅止檀叹息一声。

褪去鞋袜,原本白皙圆润的脚趾上被割开好几道伤口。从前颜颜还是小猫时,他每天都会给颜颜的粉爪垫涂脂膏蚌粉,何曾让精心养护的爪爪受这种伤。

颜颜吹了半宿的风,还受了伤,他便只剩下心疼,说不出生气的话了。

用热水擦洗过伤口,上好药,换上带来更换的干净衣裳,傅止檀把猫儿抱紧,让他喝杯牛乳茶暖暖身子。

就算要好好教小猫不要轻信他人到处乱跑,也要等颜颜休息好再说。

桌上摆着热乎乎的牛乳茶和点心,还有干净的毯子。小猫前爪凉凉的,傅止檀用绒毯包住他,自己端着瓷盏:“饿坏了吧。”

颜颜惊讶于他准备的如此周全。吃饱了饭,烤着暖暖的火,颜颜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眼皮又开始打架,傅止檀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着之前,颜颜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

就算傅止檀是遇到了小太监,才知道他和麦尔叶在哪的,但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山里了?

看他们的样子,连封驰都是刚知道这事。

好像在北部时,傅止檀就总出现在他身边?

颜颜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躺在青松堂的床上了。他这一觉睡到中午,小席子正在外间擦花瓶,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您终于醒了!您饿不饿,我去传午膳……不对,应该先上药!”

“小席子,你转的我头晕晕的。”颜颜揉了揉额头。

小席子这才停下,一拍脑门道:“小主子,咱们先洗漱吧。”

洗漱过后,小席子给颜颜梳了条长辫。他的梳头手艺精进许多,一边系发带一边道:“小主子梳发辫很好看,陛下看了肯定不会生气的!”

一提陈瑄荣,颜颜有点忐忑:“陛下很生气吗?”

“特别生气!”小席子夸张道,“陛下知道您不见了之后大发雷霆,可吓人了!”

“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出城的。”颜颜愧疚道。

他都能想象到陈瑄荣有多生气,是不是差点责罚小席子他们了。

“我们没事的,幸好于公公在,替我们求情了。”小席子说完,小声嘀咕道,“不过傅公公就不好说了。”

“嗯?”颜颜敏锐听到他后半句话,“你在说谁?傅公公?傅止檀吗?”

“奴才什么都没说。”小席子捂住嘴。但颜颜已经听到了,他明白过来什么,匆匆赶去紫宸殿。

刚到殿外,还未请人去通报,于公公就过来请他进殿,显然正等着他。颜颜走进大殿,陈瑄荣坐在桌后,沉默地盘手串。

颜颜走近,他的脸色也未好转:“胆子大了?敢自己跑出去,看来是朕太惯着你。从今天开始,别想着往宫外跑了。”

颜颜撇撇嘴。

他现在也不太在乎能不能出宫了。

陈瑄荣见他蹙眉,以为小猫还不服气:“不高兴?朕已经没追究你和你身边宫人的过错了。”

“我知道,陛下仁慈嘛。”颜颜在陈瑄荣身边坐下,先拍了两句马屁,“陛下,傅止檀去哪里了?”

“朕有事吩咐他去办。”陈瑄荣说完,继续摹字。还没写两笔,颜颜抓住他的手:“陛下是天子,还骗猫!”

他就说,小席子怎么会在意给他梳什么头发,只有傅止檀才会在打扮他这方面费心思。他一打听就知道了,昨晚傅止檀送他回来,结果被陈瑄荣以办事不力为由让他去领罚了!

办事不力和他有什么关系,陈瑄荣又迁怒别人!

“大胆!谁骗你了!”陈瑄荣高声道。

颜颜仍皱着小脸看他。陈瑄荣被他看得心虚了,轻咳一声:“他没照顾好你,当然是办事不力。”

“可他现在已经不照顾我了。陛下,让我去看看他嘛。”颜颜求情道。

听金富说,昨天晚上傅止檀就去领板子了。挨了板子肯定很痛,他要去看看傅止檀。

陈瑄荣不松口,颜颜就围着陈瑄荣转圈,试图让陈瑄荣心软。没人能抵抗住这么可爱的小猫,但陈瑄荣忍住了。见一计不成,颜颜又去拽陈瑄荣的手:“陛下,陛下你最好啦,让我去嘛。”

“不准。”陈瑄荣冷酷道。

得让小猫知道,不能仗着自己可爱就让别人答应他的要求。

“陛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颜颜攥着陈瑄荣的袖角努力说好话,“答应猫嘛。”

陈瑄荣被说的面红耳赤。小猫分明是聪明猫,知道自己可爱得勾人,故意蛊惑他,不愧是妖怪。

陈瑄荣轻轻嗓子:“你真觉得朕最好?”

颜颜点头,陈瑄荣道:“去吧,看过就马上回来,午后朕陪你写字。”

昨晚颜颜失踪,宫中上下全乱了套。陈瑄荣盛怒之下,是真想把青松堂的宫人都处置了。是于公公劝他说猫儿会伤心,而且傅止檀已经带人去寻人了,他才勉强冷静。

他一整夜都没睡,直到三更,傅止檀才带人回来,直言自己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猫儿。陈瑄荣本就憋着一口气要罚他,既然他这么说,便让他自己去慎刑司领罚。

这话说出来,猫儿肯定会心疼傅止檀的。在让猫儿误会自己,和既埋怨自己又心疼傅止檀间,陈瑄荣选了前者。

颜颜冲他甜甜一笑,立马松开手跑了。回去取了些伤药,颜颜往司礼监的方向走,迎面又碰上了散值的封驰。

不同的是,今日他身边跟着一道倩影,是又被召进宫中陪太后的封棋铮。有女孩子在,颜颜决定换条路走,没想到封驰已经看到了他,急急向他走来。

“你的腿伤未好,怎能在外走动!”封驰怒斥道。

“我已经好了。”颜颜回答。他没打算和封驰说自己能治好自己的伤,更何况那些小伤口,一晚上就愈合了。

颜龄雪一向喜欢乱跑,还很不听话。封驰认定少年肯定是跑出来玩的,顿时寒了脸色,去抓他的小腿:“你自己的身体岂能儿戏!你在山里几个时辰,最近的天气极容易冻伤……”

过往的宫人偷偷看过来,又碍于封驰的身份,只敢匆匆瞥一眼。封驰如梦初醒,和颜颜拉开距离:“……抱歉。我失礼了。”

好奇怪,封驰最近总是情绪失控,昨晚就是这样。颜颜茫然地看着他,想,难道又有哪个官员惹封驰生气了?

眼看气氛尴尬,颜颜主动开口:“昨晚国公大人是想去救我吧?多谢大人关心。”

他笑意晏晏,封驰不自在地撇过脸:“腿伤不是儿戏,你最近应该少走动。”

又唠叨起来了。颜颜无奈:“我真的没事,大人不信,我给大人看看伤处?”

不知他说错了什么,封驰听完,却像见鬼似的后退一步,低声说了句不用了。他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什,飞速塞进颜颜手中就走了。

还是好奇怪。

颜颜疑惑地看过去,对上了封棋铮玩味的眼神。他一怔,眨眨眼再看,那两人却已经离开了。他低头一看,发现那不过是串木珠手串。

给他这东西干嘛?

颜颜没多想,继续往司礼监去。刘太医也在直房内,傅止檀则趴在榻上,精壮的背上新伤旧伤交叠。

看清他的伤,颜颜眸中浮起一层水雾,走到刘太医身边问:“太医,我这有陛下赏给我的药,你都给傅止檀用上吧,一定要治好他啊。”

刘太医听完这话乐了:“颜监侯说笑了,傅提督身体硬朗,用寻常药材足矣。而且我们是医者,即使陛下不说,也会尽力请陛下用最好的药医治伤者的。”

不过,陛下赏的药还真不错。刘太医偷偷看了眼颜颜的篮子,里面都是些番邦进贡的好药,他们太医院都很难拿到,陛下竟舍得赏颜监侯。

药配好,颜颜自告奋勇要替傅止檀敷药。刘太医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递过去时,突然嗅到一股奇香:“颜监侯身上的熏香味太浓,平时熏香还是少些为好。”

“不是熏香,是这个。”颜颜举起木珠手串。他刚才就闻到上面有香味,听刘太医一说,顿时紧张道:“这个不会有毒吧?”

刘太医接过看了看,惊讶道:“非也。这应该是产自西北的药香珠,加了甘松、麝香等物,最能安神补气血,是好东西啊。”

嗯?

封驰居然送给他这么好的东西?

颜颜一愣,将珠串攥紧。

太医院还有事务,刘太医带着药童告退,门关上,颜颜坐在床边,看着傅止檀掉眼泪。

傅止檀睁眼,看到的就是眼眶红红,泪眼朦胧的颜颜。不像是小猫,倒像是小兔子。颜颜嘟着嘴,把药涂在他背上,眼泪噼里啪啦地落。

“乖乖儿,别哭啊。”傅止檀撑着床坐起来,要替颜颜擦眼泪。颜颜瞪他一眼:“你坐起来干什么?你不怕扯到背上的伤?”

“刘太医都说了,我身体硬朗,不怕。”傅止檀把颜颜拉进怀里。他脸色比平时更白,“都是我不好,平白惹你伤心。在宫里受罚受伤是常有的事,不哭了好不好?”

“你被打怎么还和我道歉啊。”颜颜吸吸鼻子,“你先趴下,我替你敷药。”

傅止檀依言趴下,手还牵着颜颜的手。这个姿势上药不方便,颜颜想了想,拍拍自己大腿:“你趴这里。”

傅止檀迅速抱住他的腰,把脸朝向颜颜香香的小肚子蹭了蹭。

好痒,好热。

颜颜颤着指尖给他上好药。傅止檀的背滚烫,他擦擦手,抱紧傅止檀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要乱动了,快睡一会!”

他腕上戴了那串药香珠,淡淡木香和小猫身上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傅止檀轻嗅,眸光骤然转暗。

陛下,辅国公,还有那个异域人……

所有人都在觊觎颜颜,觊觎他的乖乖儿。

没关系,颜颜只会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他会让颜颜只喜欢自己。

那些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傅止檀。你说的对,我之后不会自己出宫了。”颜颜轻轻捋着傅止檀的头发。虽然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昨天的事是一场意外,麦尔叶并不是探子,“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还有几天就是迎接南梁和苍邑使者的宫宴了,他倒是的确没时间出去乱转。

傅止檀并不意外他的想法,他更希望颜颜能维持现在这样单纯的本性。

只要能记住这次的事,能保护自己就好。

“最近使者可能就会进宫,你外出要小心。”傅止檀提醒完,勾住颜颜的手,“乖乖儿,在这陪我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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