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封闭

短短时间内,接连两次失控。

每一次,她都杀死异能局派来的人,用他们的性命献祭,打开无序空间的大门。

那些人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

可她……却把他们全都杀了。

而后,她竟还能将这一切抛诸脑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人间,继续当她的特调组组长,心安理得过着正常的生活。

随着灵汐玉佩的力量不断与她灵火的力量交融,那些被强行封锁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拼凑起来,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成功挣脱了封印记忆的法术,记忆便身临其境般铺陈在眼前。

她眼睁睁看着几日前的自己拿起启阳剑,竟将武器第一个指向身边的白砚辞。

而后她提着剑向白砚辞逼近,周身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人虽用着她的躯壳,却绝不是她!

那个自己眸中冰冷,毫无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感情,更寻不到半分依恋与温度。

唯一残留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可面对她的攻击,白砚辞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避,只是深深地望向她。

眸中没有怨怪,没有责备,只有浓烈的爱恋。

最后,她却停了手。

剑锋悬落在距离白砚辞一寸的位置,险些没入白砚辞的胸膛。

她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就亲手将剑刃送进了恋人的胸膛!

而后剑锋一转,她转身甩出一道气浪,方才想趁机逃走的异能局众人便立刻葬送在启阳剑之下,无一幸免。

更令她心惊的是,在双手沾染上鲜血后,她居然从这段记忆中,链接到了一瞬冰冷而扭曲的快意。

嗜杀的本能仿佛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之中。

她如今能感受到,这份本能一直伴随在左右,只是这些年来一直被更为强大的力量封印了。

而如今,被封印已久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桎梏,想要在她的意识中占有一席之地,从而彻底支配她。

遗神、邪神、巫女、人类。

她究竟是谁?究竟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

见易柯沉入记忆中无法自拔,白砚辞再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将灵汐玉佩的幻影取下,试图将易柯拉离回忆。

可共鸣仍在,回忆仍在继续,并没有停止。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白砚辞的认知范畴。

失去了玉佩的镇守,大厦幻境将倾。若是她们迟迟不返回现实,在幻境覆灭之时,她们会与幻境一同埋葬。

“柯柯,快醒醒!那人绝不是你!”白砚辞从身后牢牢抱紧她,“不要再去回忆了,求求你……”

这处大厦幻境是专门为易柯做的陷阱。神器本就是由神明打造,灵汐玉佩作为上古神器,最能召唤遗神的力量。

在与灵汐珠共鸣后,便能将遗神沉睡多年的力量唤醒。

可她不曾想到,两件神器的力量互相交缠着,不仅将易柯的力量唤醒,还破除了失忆术。

易柯的灵火与幻境紧紧相连,在昏迷中越陷越深。

若是易柯仍不清醒过来,她无法强行将幻境与易柯分开。这样做会将易柯的神识永远留在幻境,她能带走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在幻境消弭之际,与幻境有关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可怀中的人依旧沉沉睡着,没有半分苏醒的征兆。

于是白砚辞下定决心,缓缓俯下身去,温柔地去吻她的额头。

微凉的唇瓣掠过每一处角落,细细描摹她的眉骨,眼睫,直至柔软的唇上。

“柯柯,”白砚辞温柔道,“既然命运让我再次遇见你,我不想再有任何遗憾了。”

她将怀中的恋人拥得更紧,思绪逐渐飘到了回忆中。

无序空间那日,在易柯力量失控时,她终于清晰地认出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早在初遇那夜,她化为原型,被易柯抱在怀里时,便察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在之后的接触中,她终于完全确定,眼前这个女孩的的确确以人类之躯拥有遗神的神魄,却又不止如此。

她的爱人,从来就不只是遗神。

仙界一致认为,只有遗神的灵魂才能修补神器,就连月宫权利最盛那位也这样认为,可事实并非如此。

曦月虽为遗神,却血脉稀薄。

在曦月陨落之后,曦月殿被君上封印,她不顾禁令在深夜闯入曦月殿,想要复活曦月,直至在床头发现了一封留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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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影信封上面整整齐齐落下七个字:挚爱白砚辞亲启。

信封上是曦月的笔迹,从气息上判断,这封留影信已经存在许久,可曦月从未将它拿出。

直至打开那封信她才知晓,曦月不只是遗神,更是邪神。

纵有千般不舍,她还是将留影信烧了个干净,让这个秘密只有她们两人知晓。

她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曦月曾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某一日我们即将面临分别,可你要记住,我们注定在未来重逢。”

那是跨越了漫长岁月,在月宫长廊中千年的陪伴。

是即便记忆封存,身份消亡,待再次相逢时仍会被彼此吸引的灵魂。

她们终会被缘分牵引着遇见。

其实无论是遗神还是人类,亦或是其他。只要遇见,她都会心甘情愿地沉沦。

就算易柯想要她的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奉上。

而这几声呼唤,竟真的让易柯清醒了不少。

记忆在眼前瞬间破碎,她感应到白砚辞的呼唤,逐渐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在她醒来的一瞬间,灵火便与幻境断开了链接。

见此,白砚辞牵起她的手,带上一旁昏迷不醒的珍瑶,再不耽搁,便绘出传送阵回到了家中。

传送回来后,珍瑶却不在。

她能够认出,白砚辞在大厦幻境中绘出的是两个传送阵。

一个通往汀兰公寓,另一个通往特调组,珍瑶已经被安全地送到了姜冉那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回想起了一切,愧疚深深涌上心头,只得别过头去,甚至不敢去看白砚辞一眼。

白砚辞保持缄默,没有怨怪,没有指责。

她其实明白的,明白白砚辞不会怪她,可偏偏是这样,她心中的愧疚就越盛。

许久,她才轻声问道:“姐姐,是你给我下的失忆术吗?”

“我封印你的记忆并不是想隐瞒,而是怕你根本无法承受这份真相。柯柯,我不希望看到你痛苦。”白砚辞垂眸,沉声道,“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不杀了他们,他们也会为了离开杀了你。”

她微微仰起头,听见白砚辞继续说道:“除了咱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活着出来。你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将此事透露给别人。”

话音落后,她沉默了半晌,才自嘲地轻叹一声。

其实白砚辞说得没错,想要开启无序空间的大门,必须有强大的异能波动。若是力量不够,则必须有人献祭。

她作为实验体多年,那群人为穆文欣办事,忠心耿耿,保不齐手上有专门对付她的手段。

若是那群人真有足够的异能力量开启大门,又抓住了她。就算留下了她的性命,也绝不会放过她。

一旦抓到她,她就会重新被关起来,日复一日做着实验,用来满足穆文欣的野心,再得不到自由。

她起身回到房间,将门从里面反锁,无声地流下泪水,一夜未眠。

夜深时,她忽然想起,在空降到特调组当组长时听到的那个传说:凡是有人坐上这个位置,最后都会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

她那时自诩命硬,从来不信这些。未曾想传说是假,命硬是真,她自己没不得好死,反而害死了许多人,甚至险些杀了自己的爱人。

明日一早,她向季承锋的邮箱发送了一份辞呈。

她如今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在特调组继续工作了。

收到辞呈后,季承锋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用三寸不烂之舌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在季承锋的强烈坚持下,辞职的事算是作罢。

从那以后,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前往特调组打卡,甚至不再出门,每日就将自己锁在房间中。

姜冉与林清竹放心不下,带着东西来过一次,她没有见。

她称病在家,许久没去上课,在校的同学也来探望过几次。她应付了几句送走同学,便重新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姜词也来了一次,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也在门外急得直跺脚:“你曾经那股说教人的韧劲都哪里去了?你再不振作起来,我就在日月杯决赛上狠狠超过你!”

放在平时,这番挑衅的言语定能让易柯支棱起来,立刻出来与她大战三八回合。

可易柯却笑了一声,淡淡道:“好啊,祝你一举夺冠。”

突如其来的反常,让姜词也沉默下来。她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白砚辞摇了摇头,抬手制止。

姜词最初的确看不上易柯,但自从离开禁闭室,听闻易柯不惜代价去救许多人的执拗后,她的看法早已改变。

如今瞧着易柯这副模样,她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姜词望向一旁的白砚辞,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你是她姐姐,一定有办法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的,对吧?”

听此,白砚辞的目光终于从紧闭着的房门移开,落在姜词脸上:“我相信她,她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那就重新介绍一下吧,姜词同学。”白砚辞坚定道,“我不是她姐姐,我是她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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