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自私

视线彻底没入黑暗,可她的灵魂却始终清醒着,在混乱的思绪中不断沉浮。

曦月。

只是在幻境中了解到在仙界大战后的往事,远远瞧见了一眼,她便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名字。

那是白砚辞在月宫的爱人,她们两人在月宫相伴千百余年。

仙界大战之后,曦月为修补灵汐玉佩献祭,神识与灵魂化作了灵汐玉佩的一部分。

关于白砚辞,那些曾被她无意间发觉,或者刻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忽然明晰起来。

那些昏暗中晦暗不明的目光,交换时郑重的信物,许诺永恒却又隐隐带着旁的意味的话语,甚至以命相护的决绝,此时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可她心中却笃定,她并非是谁的影子,也绝非是谁的替代品。

每当白砚辞望向她时,口中轻唤的,眸中映出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她本身的灵魂。

可想到在启协大楼时,白砚辞下意识唤出曦月的名字,而非易柯,她心头却还是一紧。

即便与曦月是相同的灵魂,可她不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不认为自己是曦月。

她只是易柯,也只能是易柯。

而她的意识终于复苏,从梦境中醒来后,已经被带回熟悉的房间中。

她虽是人类之身,可遗神的灵魂毕竟是神器力量最好的容器。除了疲惫之外,竟没有任何不适感。

她下意识去探身旁的位置,空无一人,白砚辞居然又不在。

深更半夜,白砚辞会去哪里?

白砚辞素来将心事埋在心底,尽管是身旁最亲近的人,也鲜少透露心声。

千年前对曦月如此,如今对她也是一样。

白砚辞刻意收敛了灵火气息,她只得闭上眼,试图感应青丝戒指的位置,却定位到了异能局。

莫非是在她昏迷之后,异能局来找了什么麻烦,白砚辞才会前往异能局?

她登时心头一紧,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即赶往异能局。

待到了异能局门前,她便隐匿身形躲在了一旁,没有轻易进入。

这一路过来,许是吹了冷风的缘故,方才的焦急尽数褪去,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白砚辞是大仙子,就算异能局的人再有本事,也终究是人类,伤不了大仙子分毫。

她原不用这么焦急赶来,只是刻在本能中的反应冲昏了头脑。如今更应该思索的,是白砚辞来异能局的动机。

根据青丝戒指的定位,白砚辞此刻就在异能局大楼里面。

方才的假设被彻底推翻,新的疑惑接踵而至。

白砚辞为何会来异能局?又怎么会和异能局扯上关系?

她越想越后怕,每当白砚辞不在她身旁时,都会瞒着她来到异能局吗?白砚辞是否与异能局做了交易?

她从未向白砚辞刻意隐瞒过与穆文欣的关系,穆文欣与她的关系称得上恶劣。白砚辞知晓这一切,绝不可能与这群人有牵扯。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不会。

可她得不到答案,心中没有那么笃定,始终不安。

终于在下定决心想要溜进异能局时,她竟亲眼看见白砚辞从异能局缓缓走出。

只见白砚辞步履平静,甚至身后还有两位异能局的人亲自相送。

她认得,那些人并非穆文欣手下的人,而是异能局局长的心腹。

方才的安慰自己的想象顿时成了镜花水月的泡影。

她不知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至少,白砚辞没有和穆文欣的人有牵扯。

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否则她躲在这里,一定会被白砚辞发觉,连体面的选择权都没有。

至少,她现在发现了这一切,还有机会给彼此之间留个余地。

她这下再无法自己欺骗自己,白砚辞来到人间,并非被仙界通缉后无奈之下的选择,一定有着别的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一直被藏的很好,白砚辞只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出门,就可以办好要做的事。

距离过远,又是深夜,她看不清白砚辞的表情。

在门前,异能局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盈盈拜后,白砚辞又交给了他们什么,才驾驭着仙力离开。

见此,她赶在白砚辞之前先回到公寓,倚靠在门前,等待着白砚辞回来。

她等了许久,才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待白砚辞开门之后,她便出声问道:“姐姐,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白砚辞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手上还拿着钥匙,显然有些意外。

她眼看着白砚辞将一束精致的粉蔷薇摆在桌面上,听见她的爱人轻声问道:“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见你不在,想等等你。”她望着那束凭空出现的粉蔷薇,眼神逐渐暗淡下去,“外面天这么冷,你出去只是为了买一束花么?”

这是她给白砚辞最后的机会。

可白砚辞一直低着头,并未与她对视,也看不见她晦暗的表情,同平日里一样温柔道:“不妨事,只是随便出去走走。路过花店见蔷薇花开得不错,便顺手带回来了。”

锦添市有许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花店,她认得花上面的标识,正是其中一家店的,倒是做得缜密。

可越是缜密,她心里越觉得冷。

若是放在平常,白砚辞为她买一束花,她一定是非常高兴的,可绝不是这种时刻。

她也同往常一般露出笑容,自然而然牵过白砚辞的手,随后立刻翻开白砚辞的袖口,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极深的伤痕!

“柯柯!”白砚辞惊呼一声,想要将手抽回去。可她早有防备,牢牢禁锢着。

瞧着这道伤痕,泪水逐渐涌上眼眶。她很是心疼,却也十分委屈。

“是灵汐玉佩的气息,这是灵汐玉佩造成的伤口!”她不免提高了音量,问道,“伤得这么重,为何要瞒着我呢?在你心中,我就是如此不堪交付的人么?”

白砚辞摇摇头,解释道:“灵汐玉佩的幻影实在强大,我一时大意才会受伤,原不是什么大事。”

“可这是神器,神器造成的伤口怎会轻易愈合?”

“无妨。”白砚辞将伤口重新遮挡住,“只是幻影而已,没有本体的力量,养几日便会痊愈了。”

既然白砚辞这样说,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主动提及异能局的事。

若是现在就选择戳破这件事,白砚辞也一定会有诸多缜密的借口用来推辞,以后行事会更加警惕。

这样一来,她想知道的真相就更加难以调查。

随后她话锋一转,沉声道:“我梦见了玉尘。”

“玉尘?”白砚辞连忙问道,“你梦见玉尘什么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

白砚辞自然地应道:“当然,若是能得知玉尘的真实身份,也好夺回灵汐玉佩,交还月宫。”

“可得到灵汐玉佩后,你真的舍得将它交还月宫吗?”她故作不经意地挑眉,却一直仔细盯着白砚辞的神情。

“那是自然,灵汐玉佩是曾是月宫神明留下的神器,待我夺回灵汐玉佩,一定会将它送回月宫,重镇灵汐池。”白砚辞语气如常,对上她的目光,“柯柯,你为何会这样问?”

“没什么。”她抬手熄了灯,“我只是以为你恨极了月宫,不会再为那位掌权者卖命了。”

她没有道出梦境的内容,白砚辞也许久都没再回话。

她索性闭上眼,躺在身侧装睡。

直到过了许久,她听见白砚辞轻声道:“不错,我是恨极了月宫,恨极了正殿中那位君上。”

“可比起你来,那些怨恨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你怨恨,我便同你一起怨恨。若是你放下了,过去种种我便不再计较。”白砚辞轻叹一声,“可惜你的神识不完整,将这些全都忘记了。”

白砚辞一改方才的语气,变得有些落寞:“曦月,我不愿意你将那些记忆寻回来,却又希望你记得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原谅我的自私。”

她听着这些真挚的话语,不免动容。情绪波动间,又一动不动,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生怕被白砚辞看出端倪。

白砚辞当然恨极了月宫,就是月宫的君上,曦月才丢了性命。

虽不知她作为曦月,又是如何以人类的身份活在人间,可无论如何,白砚辞都切实承受了分离之苦。

她不记得是何时睡过去的。

待她醒来后,白砚辞已经做好了早点摆在桌上,旁边放着的正是两束精致的粉蔷薇。

她真心称赞道:“你插花的手艺很好,比任何一个花艺师都要好。”

关于艺术这方面,白砚辞总是能做到完美,做到极致。

“是一位故友教给我的。”白砚辞小心翼翼修剪去不需要的花枝,眼中盈满笑意,“她曾告诉我,艺术不仅仅要用眼睛去看,更要用心去感受。”

想到日月杯决赛就在明日,她便觉得头疼。

幸亏她灵感来的早,作品提前许久就开始做,已经做了一大半,还赶得上最后的参赛。

翻到日月杯官网评委那栏,第一位赫然写着杨雨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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