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梦境

“是啊。”白砚辞轻笑一声,语气却浸着冷意,“那君上,你能不能把曦月的命还回来呢?”

谛听张开手中折扇,掩面,不紧不慢道:“这怎么可能呢?除非生命神转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逆转生息。”

这次回到月宫后,谛听发现,白砚辞的确变了许多。

若是放在曾经,在他提到有办法复活曦月,或是只能寻回极小的一部分神识,她定会两眼放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知道方法。

他本以为,还能靠曾经的方法让她听话,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抬眸,见白砚辞的确没有多余的反应,忽然笑道:“你去人间一趟,我只当你顽皮去散散心。你夺走了灵汐玉佩,我也没治你死罪。砚辞,你不会真的变心,喜欢上那个人类女子了?”

白砚辞这才冷哼一声,客气应道:“多谢君上。”

这兔子精不是不说话,就是给人呛个半死,实在无趣极了。

谛听也不再自讨没趣,而是酝酿仙力,开始治疗她的伤势。

论起治愈术,青溪是月宫之最,连谛听的治愈术也不如青溪。

没有系统修习过治愈术的仙子,每每使用治愈术去疗愈别人时,都会消耗大量的仙力。

也就谛听这种程度的大仙子肯像流水一样消耗。就算消耗了,旁人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说来也讽刺,在人间时,是谛听亲手打伤了她。回到月宫后,又是他亲手治愈她的伤势。

她知道,谛听此人喜怒无常,唯独对她是特别的。

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不知谛听为什么唯独对她特别,只当谛听看重她的能力,对她寄予期望。

直到有一日,她回到正殿汇报月宫的事宜。正殿大门虚掩着,她亲眼看到谛听对着一张画像自言自语。而那画上的人,正是十二神中的战神。

她这才知晓,原来她的性格与容貌,都像极了传说中那位战神。

月宫的传闻中,战神是谛听曾经的主子,一路提携谛听到月宫君上的位置,谛听心里一定是感激的。

待谛听治愈完后,并没有撂下嘱咐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独自一人,躺在偏殿冰冷又华丽的床榻上,竟罕见地做起了梦。她不经常做梦,因而做梦时,在梦中总是格外清醒。

梦中的时间并不是现在,而是仙界大战之前,曦月还未献祭的时候。

谛听发现了她们两人的关系,勃然大怒,不许她们在一起。却又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妄想博个好名声,于是在暗里使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更准确地说,那些手段都是冲着曦月去的,谛听从未为难过她。

这一日,谛听终于忍无可忍,传唤曦月到正殿去,称灵汐玉佩出现异样,结界不稳。竟让曦月消耗寿元,以遗神的灵火之力修补月宫结界,否则就要了她的命。

这件事被瞒得很紧,曦月怕她担心,并未主动告知。

直到两日后,她才得到风声,趁着夜色前往曦月殿。见曦月神思恍惚,脸色苍白,俨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谛听没少折磨曦月,偏偏找的理由又合情合理,称曦月身为遗神,理应继承十二神的遗志,守护月宫的安宁。

她忍无可忍,一腔怨恨和委屈无处发泄,只得上前紧紧攥住曦月的手:“曦月,我们私奔吧。”

闻言,曦月只是轻轻笑了笑:“别担心啦,只是小伤而已。”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她恳切地望向曦月,眉眼间染上了焦急,“我们离开月宫,离开仙界,逃到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去。”

曦月轻叹一声:“砚辞,可是离开月宫后,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曦月的目光暗了暗,神色也有些倦怠。

她被这句话问住了。半晌,她双眸中才绽放光芒,提议:“人间,我们就去人间!”

生怕曦月拒绝似的,她连忙道:“人间那么大,只要设下结界,再隐匿气息,君上就不会找到我们。天下之大,总有属于我们的一席之地。”

似乎终于被说动,曦月平静如死水的眸子也终于有了光亮。

她回望向她,反握住她的手,疲惫地轻笑一声:“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陪你一起。”

逃离月宫说起容易,做起来难。

谛听上位后,封闭了月宫许多出口,只留下一个,派了亲卫把守,没有他的命令,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尽管是手握权柄的白大人,没有谛听的令牌,也无法随意出入月宫,更何况还要带着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曦月。

因此,她要借着自己的特殊,潜入谛听的寝宫,将那枚代表着月宫最高权力的令牌偷走。

只要逃到人间,她们就自由了。

她不是没向谛听服软、求情。可每每去求情时,谛听佛口蛇心,曦月都会被罚得更重。

令牌被看得很紧,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时间一日日流逝,眼看着曦月在谛听手中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她心里就一阵抽痛,恨不得替爱人受过。

直到一日,曦月竟主动来到她的寝殿。那日月色正好,曦月避开所有耳目,跳窗而入:“砚辞,我们逃吧。”

曦月看到了她的犹豫和痛苦,尽管受到折磨的人不是她。

“好。”现在出逃,唯一的方式只有硬闯。

她召唤出属于自己的仙器,也是一柄长剑,唤作月华。月华剑与启阳剑双双出鞘,在月宫大门与谛听的亲卫缠斗,出手每一招都是杀招。

若非杀招,只要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

听闻她要带着曦月逃跑,谛听亲自前来。她为保曦月,手执月华剑,想要与谛听同归于尽。

奈何实力悬殊,月华剑折成两截,最终也没逃出月宫。

次日醒来后,她没有被惩罚,安然在寝殿中,曦月却被谛听亲手废掉百年的修为,关到了水牢中。

若不是她执意逃跑,曦月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寻常仙子不过几百年的修为,将这五百年的修为废去,不仅要忍受抽髓之痛,还会使力量的根基不稳,往后再难以修炼。

她登时感到深深的痛苦,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若她不存在这世上,曦月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好,在月宫做一位风光恣意的遗神。

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死了,会不会有改变?

这实在是过于天真的想法,也是自私的想法。

月宫结界原是全部由灵汐玉佩的力量凝结而成,可生命神陨落后,灵汐玉佩的力量逐渐衰弱,谛听便分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补充结界,不让结界倾倒。

她与战神之间这般相像,若是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谛听必然分寸大乱,结界不稳。

以曦月的能力,定能趁乱逃离水牢,逃离月宫。

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打开结界的缺口,换取爱人的自由。

她一狠心,忍着剧痛,将全身灵脉挑断。几乎是立刻,消息就传到谛听耳中。

他果然慌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慌。

谛听当然不肯让她死了,在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青溪。

青溪的医术,足够将她全身的灵脉重新接上,在最短的时间醒过来。

“您终于醒了。”青溪问道,“您昏迷了整整七日,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见她摇头,青溪面带愁色,缓缓开口道,“白大人,挑断灵脉非常凶险,若非我及时赶到,您险些就没了性命。”

“曦月呢?”见曦月不在,她连忙问道,“曦月现在在哪里?她去了哪里?”

闻言,青溪面露难色。

她心里登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又问道:“曦月她……没离开月宫?”

先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没有谛听的在附近,青溪才低声道:“您出事后,君上将所有的火气撒在了曦月大人身上。曦月大人她……被君上罚跪在水牢中。”

“白大人,我何尝不知晓您的目的呢?您此举,无非是为了打开月宫结界。曦月大人逃离水牢后,原是有机会离开月宫的。”

青溪站起身,目光晦暗:“说句僭越的话,您性命垂危,曦月大人又怎会独自离开呢?”

水牢,罚跪七日。

水牢那地方潮湿阴暗,又会抑制仙力,那是关押极恶之徒的牢房。

曦月已经被罚过一次,谛听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罚去第二次!

曾经,曦月不止一次提醒过,月宫的最高掌权者自私虚伪,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她没有听,怀着最为纯粹的憧憬,总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直到她登上谛听身侧最近最高的位置,才明白爱人的苦心。

在月宫,她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如此,却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何其讽刺。

想起表明心意后,她每晚都会去曦月殿,亲手采下最漂亮的蔷薇花,送给心上人。

那一日,她捧着漂亮的花束,抬手发誓:“我白砚辞以性命起誓,我待曦月仙子的心意,如月光般无暇。”

恍惚中,她在梦境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道紫色身影穿过重重迷雾,来到她身边,轻声问:“姐姐,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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