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看我家小朋友。

早餐的盘子刚吃完还搁在水槽里。阮然在玄关替傅慎寒整了整领带,指尖从结扣处慢慢往下抚平,动作轻得像在理一片花瓣。傅慎寒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影。

“晚上想吃什么?”傅慎寒声音不高,带点晨起的微哑。

阮然想了想,认真地说:“都可以的。”

傅慎寒笑了,拇指蹭过他颧骨。阮然微微侧脸,把脸颊往他掌心里送了送——像猫蹭主人的手,自然而然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门关上之后,公寓安静下来。阮然进了书房,抱着法律又开始每日的学习,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毛毯晒出洗衣液的味道。书翻过好几页,学了很久,阮然忽然想起傅慎早上没有吃很多。昨晚傅慎寒加班到很晚,眼底还有淡淡的青。他说“都可以的”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吃什么都好,你可以早点回来就好。

可傅慎寒肯定是很累的。

阮然放下书,去厨房拉开冰箱。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两遍才系好,有点歪。

阮然做饭不算熟练,就是粥做的好一点,他切菜的节奏时快时慢,但每一刀都认真。蒸鱼的时候想起许管家上次说“稍微多蒸两分钟更嫩,先生会更喜欢吃一点。”,便盯着手机计时器一秒一秒地数。

装盒时阮然跪在厨房地板上,把保温袋里的空间规划了很久——汤在最底下,饭在旁边,菜叠在上层,怕压变形,用厨房纸巾隔了一层。拉链拉好的时候,他坐在地上愣了片刻,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到公司楼下是十一点四十。电梯里的镜面映出阮然微微发红的脸,手里抱着的保温袋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里面饭菜的温度透过布料,暖洋洋的。前台听到阮然是来找傅慎寒的,猜的阮然的身份可能不一般,就给他提供了傅慎寒的办公室的位置。

傅慎寒的办公室门关着。阮然站在门外听了听,没有说话声,便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阮然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慎寒正揉着眉心。看见是他,手停住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那个笑不是平时社交场合的礼貌笑容,是眼角纹路都舒展开的、只有在阮然面前才会露出的样子。

“然然?怎么来了?”傅慎寒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去。

“给你送饭。”阮然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盒一盒往外拿。手指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路上拎久了酸的。傅慎寒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椅子拉过来,轻轻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

“先坐着歇会儿。”傅慎寒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他。

阮然乖乖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傅慎寒低头看餐盒——番茄炒蛋的蛋很嫩,青菜翠绿,鱼上面铺着姜丝和葱段,汤还冒着热气。每一道菜都是傅慎寒爱吃的,也都是阮然花了心思的。

傅慎寒看了很久。

“怎么了?”阮然有些不安,“是不是凉了?路上挺久的……”

“没有。”傅慎寒声音有点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腹从额头往后梳,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慢慢滑下去,“很喜欢。”

阮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两只手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傅慎寒在阮然面前蹲下来,这样他们的脸就在同一高度了。傅慎寒轻轻握住阮然的手,分开他绞在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理顺,然后扣进他的指缝里。

“以后别送了。”傅慎寒说。

阮然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瞬间的慌乱和失落,嘴唇微微张开,还没说出话,傅慎寒就接着说了。

“太远了。你还一个人,我不放心。”傅慎寒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中午我去接你,我们在外面吃。或者——”

傅慎寒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或者你想来,我接你。但别自己拎东西,让许管家拿着。”

阮然的眼眶有点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傅慎寒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替他着想。他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傅慎寒伸手,拇指轻轻拨开他被咬住的下唇:“别咬,疼。”

阮然松开嘴唇,那上面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傅慎寒低头,在那个牙印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阮然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温热的触感从嘴唇蔓延到心脏,像春天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终于吹到了身上。

傅慎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阮然蒸的时间刚好,很嫩,姜丝的味道进去了。傅慎寒慢慢嚼着,看着阮然。

阮然还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月光底下湖面最细微的涟漪。

傅慎寒又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他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嘴,含住那块鱼肉。傅慎寒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笑了。

“好吃吗?”傅慎寒问。

阮然嚼着鱼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很乖的甜,像棉花糖在舌尖上慢慢融化。

窗外的阳光正好,百叶窗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像一道道浅浅的琴键。你一口,他一口,午饭吃了很久。阮然坐在傅慎寒的椅子上,傅慎寒靠在桌沿,偶尔替他擦掉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阮然吃完最后一口饭,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餍足的猫。傅慎寒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很清晰——要对他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阮然好像感觉到了傅慎寒的目光,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看什么呀?”

傅慎寒伸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番茄汁。

“看我家小朋友。”傅慎寒说。

阮然整张脸都红了,低下头去,额头几乎要碰到汤碗。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弯弯的,像天边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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