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跟我们然然小影帝学的。

第二天上午,阮然正窝在沙发上翻傅慎寒给他找的那本《刑法学讲义》,等着家教老师来。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住了。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像一条突然从水里蹿出来的蛇,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傅先生……”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助般的微弱。

傅慎寒从书房走出来正准备去公司,看见阮然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没有问是谁,走过去,一只手抱住阮然,另一只手把手机从阮然手里抽走了。

屏幕上是一串电话号码——陌生号码。

傅慎寒看了阮然一眼,按下了接听键,没有开免提,但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的时候,阮然能看见他的表情——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阮然还是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傅总……然然…我今天来看看他…”

傅慎寒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挂了电话。

阮然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傅慎寒,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有一种像小动物被逼到墙角时的那种慌张。

“你父亲会过来。”傅慎寒说着,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在阮然身边坐下来。

阮然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肩膀微微耸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移到傅慎寒的袖口上,攥住了,攥得很紧很紧。

“我不想见他。”阮然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傅慎寒求救,“我不想……”

“我知道。”傅慎寒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绷紧的弦,不让它断。

阮然咬着嘴唇,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傅慎寒没有说“别怕”,没有说“没事的”,他只是伸出手,覆上了阮然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阮然的手背。

“你不想见,就不见。”声音被放的很柔。

阮然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傅慎寒的眼睛,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找到了一种很笃定的、很安稳的东西。

傅慎寒让许管家把阮然带到了二楼的书房。门关上之前,阮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傅慎寒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安抚的弧度。

阮然进去了。门关上了。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阮箫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礼盒。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精明的、经过精心计算的笑容——不像是来看儿子的,更像是来谈生意的。

傅慎寒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坐下。他只是站着,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和的疏离。

“傅总,久仰久仰。”阮父笑着伸出手。

傅慎寒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阮父坐下来,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寒暄了几句。他说话的方式很圆滑,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铺路,先夸傅慎寒年轻有为,再聊两句不痛不痒的行业新闻,最后才慢慢地把话题引到那个项目上。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仿佛傅慎寒资助阮家的项目是迟早的事,他今天来只是走个过场。

傅慎寒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嗯”或者“理解”。他的表情始终是温和的,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甚至在某些关键的地方,他会微微倾身向前,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阮父越说越顺,笑容也越来越大。他觉得事情成了。

四十分钟的谈话,傅慎寒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不”字。他没有承诺什么,但他也没有拒绝什么。他的态度暧昧得像一层薄雾,你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你觉得里面有东西。

阮父走的时候,握着傅慎寒的手,笑容满面:“那就拜托傅总了。然然这孩子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傅慎寒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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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傅慎寒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的表情从温和变得平静,从平静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深水底下看不见的暗涌。

他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阮然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窗帘没有拉开,房间很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起头看着傅慎寒,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你答应他了?”

傅慎寒走过去,在书桌边站定,看着阮然。阮然的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安,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等一个判决结果的紧张。

“没有。”傅慎寒说。

阮然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傅慎寒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着阮然的眼睛。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阮然觉得自己在被一双很温柔、很耐心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穿。

“我让他觉得我答应了。”傅慎寒说。

阮然愣住了。

“我没有承诺任何事。我没有签任何东西。我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傅慎寒的声音很平,“我只是听他说完了,点了几下头,说了几句‘理解’和‘我考虑考虑’。”

阮然的睫毛颤了颤。

“他现在带着‘事情成了’的错觉走了,”傅慎寒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笃定的、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他会等。他会觉得项目已经在路上了,不需要再催,不需要再逼你。他不会再来烦你——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阮然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看着傅慎寒,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我答应了?”傅慎寒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阮然一个人听的。

阮然摇了摇头。

“因为我没有拒绝。”傅慎寒说,“在生意场上,不拒绝有时候比拒绝更有效。拒绝会让他换一条路走,换一个方式逼你。但不拒绝——他会等。他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里,不去逼你。”

阮然的眼眶红了。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感觉。

“你没有答应他,”阮然的声音有些哑,“你只是在……拖他。”

傅慎寒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我没有义务帮你父亲做任何事,”傅慎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但我有义务保护你。不被任何人伤害——包括他。”

阮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抓住了傅慎寒放在桌面上的手。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傅慎寒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阮然的手完完整整地握在了手心里。拇指覆上他的手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等时候到了,”傅慎寒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心脏最深处传出来的,“他会知道他等来的不是项目。”

阮然抬起泪眼看着傅慎寒,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很笃定的、很安稳的东西。

“你刚才……是真的演得很好。”阮然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要帮他了。”

傅慎寒看着他,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贝。

“跟我们然然小影帝学的。”傅慎寒故意逗他。

阮然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他握着傅慎寒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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