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说到做到。

吃完饭,阮然窝在沙发上翻薄行洲留下的那份判决书,膝盖上盖着那条薄毯,头发还半干着,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

傅慎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但目光时不时从手机上方溜过去,落在阮然微微蹙起的眉心、咬着的下唇。

阮然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眉心拧得更紧了,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几下,没写出字来。他下意识地往傅慎寒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傅慎寒的手臂,然后把判决书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这里,”阮然指着上面一段话,声音带着一种求助于人的、理所当然的软,“这个证据的认定逻辑我没看懂。他说这个间接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但我觉得中间断了一环。”

傅慎寒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顺着阮然指的位置滑过去,指尖停在那个关键句上,想了想,用他能听懂的话重新讲了一遍。

阮然听着,眉心慢慢松开,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写完之后抬起头看了傅慎寒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

“先生。”许管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沈秘书电话,说是有急事。”

傅慎寒接过电话,走到书房去接。阮然没有跟过去,继续看他的判决书,但目光已经不在字上了,耳朵竖着,捕捉着书房里隐约传出来的声音。

傅慎寒的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阮然听得出来那个语调和平时不一样,多了点冷冽。

傅慎寒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的时候,手放上了阮然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那块柔软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阮然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傅慎寒说,“我要出趟差。”

阮然的手指在判决书上停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点。

“要去多久啊…?”

“一周,可能会早点回来。”

阮然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到判决书上,翻了一页。

傅慎寒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然。”

“怎么啦…”

“有什么想让我带的吗?”

阮然抬起头,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头。

傅慎寒等着。阮然垂下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快点回来。”

傅慎寒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收紧了。

“好。”

阮然说完那句话之后,耳朵尖就红了。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判决书里,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傅慎寒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拇指隔着薄毛衣的布料慢慢蹭着,蹭得阮然半边身子都酥了,但他咬着嘴唇,硬是没有抬头。

“知道了。”傅慎寒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故意的、慢悠悠的、像在逗猫又像在哄人的调子,“一定快点回来。”

阮然从判决书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

像小猫…

傅慎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伸手把判决书从他手里抽走了,放在茶几上,然后把阮然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

阮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这个姿势让他比傅慎寒高出一截,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撑在傅慎寒的肩膀上,掌心贴着他毛衣的纹理,能感觉到下面肩胛骨的形状。

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嘴唇抿着。

“干嘛呀…”阮然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傅慎寒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阮然垂下来的刘海拨到耳后,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停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阮然的耳垂很软,像一小块被体温捂热了的棉花糖,捏上去的触感让傅慎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几天,”傅慎寒的声音低低的,又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每天要给我发消息。”

阮然点了点头。

“发什么都行,一个字也行。”

阮然的嘴角弯了一下,忍住了,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把撑在傅慎寒肩膀上的手收回来,缩进两个人胸口之间,手指攥着傅慎寒的毛衣前襟,攥得不紧不松。

“那你也要回。”阮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孩子讨价还价时才有的认真。

“好。”

“不许只回‘嗯’。”

“好。”

“不许隔很久才回。”

“好。”

阮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把脸埋进了傅慎寒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含混地说了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阮然的发旋,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说到做到。”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过去——屏幕上“贺词”两个字在一闪一闪地跳。

阮然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傅慎寒,傅慎寒微微点了一下头,阮然就接了,按了免提。

“然然宝贝!!!”贺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音量之大让阮然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在干嘛!!!”

阮然看了傅慎寒一眼,傅慎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阮然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干嘛,”阮然说,“我在家呢。”

“在家干嘛!!!”

“……看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然你怎么木唧唧的!大晚上看啥书啊?”

阮然还没来得及回答,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声音,隔得有点远,像是从房间的另一头传过来的,低沉的、不紧不慢的:“你管人家看什么。”

“我没问你!”贺词的声音转向那个方向,带着一种恼羞成怒,“你闭嘴!”

阮然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贺词显然没有闭嘴,但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话上:“然然,明天晚上出来吃饭!新开了一家日料,听说特别好——你带上你家那位,我带上小木木~”

“明天可能不行,”阮然有些为难。

“傅先生明天要出差。”

“啊???出差???去哪儿???去几天???”

贺词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阮然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转向傅慎寒,声音拔高了八度。

“寒寒你个负心汉!你把然然一个人丢在家里!你还是人吗!”

傅慎寒被闹的啧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

“回来去,我买单。”

贺词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语气从愤怒变成了欣喜,转弯转得毫无过渡。

“哟,傅总请客?那可得挑个贵的地方——不对,你别想转移话题!你把然然一个人丢在家——”

“别挑拨离间,没留然然一个人。”傅慎寒打断了他,“许管家在,薄行洲每天也会给他上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贺词用一种很微妙的声音说:“薄行洲???”

“那个薄行洲???”

“你给他请了薄行洲当老师???”

“贺词。”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很近,近到像是贴着贺词的耳朵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电话给我。”

“干嘛——你干嘛抢我手机——林默昀你——”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再响起来的时候,是林默昀的声音,比贺词低了整整一个八度,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明天晚上,我和贺词去接阮然。

“你不在,贺词说想见他。”

阮然愣了一下,抬头看傅慎寒。傅慎寒微微点了一下头,阮然就对着手机说:“好。谢谢林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默昀大概也没想到阮然会叫“林哥”,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嗯。”

然后贺词的声音重新炸了出来,显然是抢回了手机的控制权:“然然你别跟他客气!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不对他心也不热他就是个面瘫——但他人不坏!你明天过来,我让厨师做你爱吃的~”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阮然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整个人窝进傅慎寒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毛衣。

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傅慎寒胸口传出来:“贺词是好人。”

“嗯。”

“林哥也很好。虽然话少,但能感觉到他是那种……做了也不会说的人。”

傅慎寒的手在阮然后背上慢慢抚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猫。

“明天你去他们那,”傅慎寒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阮然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很小声。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九点的飞机。”

“那我送你。”

傅慎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着,比刚才慢了一点,也轻了一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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