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睁眼就看到你的早上
车子开进一处安静的院子，这是属于贺词和林默昀两个人的房子，餐厅里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穿白色制服的厨师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正在处理一条鱼，动作利落得像一场安静的表演。
贺词把阮然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这个厨师是我挖了三个月才挖来的，做的一手好淮扬菜。你尝尝这个烫干丝，比外面那些馆子强一百倍。”他说着就拿公筷夹了一筷子放进阮然碗里，动作快得像怕有人跟他抢。
阮然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贺词就笑了，笑得比他自己吃了还开心。
林默昀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动筷子，就看着贺词忙前忙后地给阮然布菜。
贺词夹什么他都不拦，只在贺词自己忘了吃的时候，把他碗里凉了的菜夹走自己吃掉，换上热的。
“好吃吗？”贺词问。
“好吃的。”阮然很认真地回答他。
贺词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放在阮然碗里的时候还颤了一下。
阮然把肉夹起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贺词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阮然的脸颊，捏完就缩回去了，笑嘻嘻的：“你脸上有肉了，比上个月好。寒寒把你养得不错。”阮然被捏得歪了一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没有躲。
吃完饭，贺词趴在桌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含混地说：“然然，今晚别回去了，住我这儿。客房早就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
阮然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贺词坐直了，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阮然垂下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没有说原因，但贺词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抿紧的嘴唇，忽然就不问了。
他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行吧。那让小木木送你。”
林默昀已经站起来了，拿起车钥匙。
阮然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贺词还趴在桌上，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三个字，没有声音，但阮然看懂了——“想他了。”
阮然转回头，耳朵红透了。
车子停在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阮然下了车，说了声“谢谢林哥”，林默昀点了一下头，没有立刻走，等他进了门、灯亮了，才掉头离开。
阮然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很暗，刚好够他看清脚下的路。他上了楼，走进卧室，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床已经整整齐齐的，但一个枕头上面还有浅浅的凹痕——是傅慎寒睡的那一边。
阮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一下那个凹痕。
床单是凉的，傅慎寒走了十几个小时，那点体温早就散了，但阮然觉得还有。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拿吹风机，而是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傅慎寒的衣服挂在这一边，衬衫、西装、大衣，整整齐齐的，每一件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阮然站了一会儿，伸出手，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傅慎寒晚上常穿的睡衣。
他把毛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睡衣里。
洗衣液的味道。
傅慎寒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不浓，淡淡的，像冬天的空气里混着一点点干净的、冷冽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阮然把脸埋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抱着那件睡衣上了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他把睡衣叠好，放在傅慎寒睡的那个枕头上，脸贴着睡衣，鼻子埋进领口的位置，蜷着身子，像一只把自己卷进壳里的蜗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几根手指上，落在那件黑色睡衣的袖口上，落在枕头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深，睫毛不再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
阮然被震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老公。”
他接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沙沙的，带着刚被吵醒的鼻音：“……喂。”
“睡了？”傅慎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夜深人静时才会有的温柔。
“嗯……傅先生”阮然含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睡衣里埋了埋，“你还在工作吗？”
“刚结束，回酒店了。”
阮然听见那边传来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衬衫脱下来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很轻，但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楚，像傅慎寒就坐在他旁边。
“今天吃什么了？贺词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傅慎寒问。
阮然把脸从睡衣里抬起来一点，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吃了烫干丝、红烧肉、松鼠鳜鱼，还有蟹粉豆腐。贺词家的厨师做的，很好吃。”
“吃了多少？”
“……一碗饭。”
“一碗？”傅慎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认同，“平时在家能吃一碗半。”
阮然把脸重新埋进睡衣里，含混地说：“你不在，吃不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慎寒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温柔的、像在哄小孩的调子：“那等我回去，陪你吃。”
阮然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手指攥着睡衣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四。”
“周四什么时候。”
“晚上。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阮然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你的那种早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阮然以为信号断了，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又贴回去。
然后他听见傅慎寒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好。那我周四早上回来。”
阮然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晚上吗？”
“改签。”
“能改吗？”
“能。”
阮然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想——他想一睁眼就看到傅慎寒。
他不想再在早上醒来的时候，伸手摸到旁边冰凉的床单。他不想再在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他不想再在洗完澡之后，只能抱着一件没有温度的睡衣。
“……那你改。”
“好。”
沉默了一会儿，阮然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很困了。
“然然。”
“……嗯。”
“做个好梦。”
电话那头，傅慎寒没有挂。他听着阮然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绵长，从绵长到几乎听不见。
他听了很久，久到酒店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久到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灰白色的光。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电话没有挂断。
阮然在睡梦中皱了一下鼻子，手指在睡衣袖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很细微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已经移走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银色变成了灰蓝色，天快亮了。
傅慎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挂，声音放的很响。
他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闭上眼睛，听着阮然隔着屏幕、穿过一千多公里、一点一点传过来的呼吸声。
那些声音很小，很轻，但傅慎寒甘之如饴。
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地、稳稳地，闭上了眼睛。
贺词把阮然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这个厨师是我挖了三个月才挖来的，做的一手好淮扬菜。你尝尝这个烫干丝，比外面那些馆子强一百倍。”他说着就拿公筷夹了一筷子放进阮然碗里，动作快得像怕有人跟他抢。
阮然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贺词就笑了，笑得比他自己吃了还开心。
林默昀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动筷子，就看着贺词忙前忙后地给阮然布菜。
贺词夹什么他都不拦，只在贺词自己忘了吃的时候，把他碗里凉了的菜夹走自己吃掉，换上热的。
“好吃吗？”贺词问。
“好吃的。”阮然很认真地回答他。
贺词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放在阮然碗里的时候还颤了一下。
阮然把肉夹起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贺词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阮然的脸颊，捏完就缩回去了，笑嘻嘻的：“你脸上有肉了，比上个月好。寒寒把你养得不错。”阮然被捏得歪了一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没有躲。
吃完饭，贺词趴在桌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含混地说：“然然，今晚别回去了，住我这儿。客房早就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
阮然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贺词坐直了，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阮然垂下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没有说原因，但贺词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抿紧的嘴唇，忽然就不问了。
他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行吧。那让小木木送你。”
林默昀已经站起来了，拿起车钥匙。
阮然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贺词还趴在桌上，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三个字，没有声音，但阮然看懂了——“想他了。”
阮然转回头，耳朵红透了。
车子停在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阮然下了车，说了声“谢谢林哥”，林默昀点了一下头，没有立刻走，等他进了门、灯亮了，才掉头离开。
阮然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很暗，刚好够他看清脚下的路。他上了楼，走进卧室，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床已经整整齐齐的，但一个枕头上面还有浅浅的凹痕——是傅慎寒睡的那一边。
阮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一下那个凹痕。
床单是凉的，傅慎寒走了十几个小时，那点体温早就散了，但阮然觉得还有。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拿吹风机，而是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傅慎寒的衣服挂在这一边，衬衫、西装、大衣，整整齐齐的，每一件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阮然站了一会儿，伸出手，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傅慎寒晚上常穿的睡衣。
他把毛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睡衣里。
洗衣液的味道。
傅慎寒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不浓，淡淡的，像冬天的空气里混着一点点干净的、冷冽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阮然把脸埋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抱着那件睡衣上了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他把睡衣叠好，放在傅慎寒睡的那个枕头上，脸贴着睡衣，鼻子埋进领口的位置，蜷着身子，像一只把自己卷进壳里的蜗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几根手指上，落在那件黑色睡衣的袖口上，落在枕头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深，睫毛不再颤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了。
阮然被震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老公。”
他接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沙沙的，带着刚被吵醒的鼻音：“……喂。”
“睡了？”傅慎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夜深人静时才会有的温柔。
“嗯……傅先生”阮然含混地应了一声，把脸往睡衣里埋了埋，“你还在工作吗？”
“刚结束，回酒店了。”
阮然听见那边传来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衬衫脱下来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很轻，但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楚，像傅慎寒就坐在他旁边。
“今天吃什么了？贺词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傅慎寒问。
阮然把脸从睡衣里抬起来一点，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吃了烫干丝、红烧肉、松鼠鳜鱼，还有蟹粉豆腐。贺词家的厨师做的，很好吃。”
“吃了多少？”
“……一碗饭。”
“一碗？”傅慎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认同，“平时在家能吃一碗半。”
阮然把脸重新埋进睡衣里，含混地说：“你不在，吃不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慎寒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温柔的、像在哄小孩的调子：“那等我回去，陪你吃。”
阮然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手指攥着睡衣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四。”
“周四什么时候。”
“晚上。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阮然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你的那种早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阮然以为信号断了，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又贴回去。
然后他听见傅慎寒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好。那我周四早上回来。”
阮然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晚上吗？”
“改签。”
“能改吗？”
“能。”
阮然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想——他想一睁眼就看到傅慎寒。
他不想再在早上醒来的时候，伸手摸到旁边冰凉的床单。他不想再在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他不想再在洗完澡之后，只能抱着一件没有温度的睡衣。
“……那你改。”
“好。”
沉默了一会儿，阮然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很困了。
“然然。”
“……嗯。”
“做个好梦。”
电话那头，傅慎寒没有挂。他听着阮然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绵长，从绵长到几乎听不见。
他听了很久，久到酒店窗外的城市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久到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灰白色的光。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电话没有挂断。
阮然在睡梦中皱了一下鼻子，手指在睡衣袖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很细微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已经移走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银色变成了灰蓝色，天快亮了。
傅慎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挂，声音放的很响。
他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闭上眼睛，听着阮然隔着屏幕、穿过一千多公里、一点一点传过来的呼吸声。
那些声音很小，很轻，但傅慎寒甘之如饴。
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地、稳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