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以后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周一早上，薄行洲的车准时停在了门口。
阮然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那个装满资料的文件夹。
一路上薄行洲没怎么说话，阮然则是紧张，把起诉书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今天再看，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薄行洲的当事人被控合同诈骗，检方证据扎实，但薄行洲在质证环节抓住了鉴定意见的程序瑕疵，又通过对关键证人的交叉询问撕开了证言的可信度。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都像往墙上钉钉子。
阮然坐在旁听席后排，看着薄行洲的背影，看着他拆解、重组、再拆解那些证据，手心全是汗。
法官宣判“被告人无罪”的时候，被告人的家属在旁听席上抱头痛哭。
薄行洲转过身，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薄行洲的脚步慢了下来。
阮然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薄行洲的敬仰。
“薄老师，你刚才好厉害！”
薄行洲没有接话，声音被风裹着飘过来，“傅慎寒最近在查你们车祸的事。”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阮然站在台阶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动。
那辆白色SUV从侧面冲过来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刺眼的白光，碎裂的玻璃，傅慎寒额头上的血。
没有人告诉过他那不是意外，傅慎寒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摸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指腹摩挲着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寒”字。
傅慎寒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住院的时候？还是更早？他查了多久了？查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说，一个字都不说。
阮然回到家，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笔记本摊在茶几上，笔夹在线圈里，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晚上九点，门响了。
阮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
傅慎寒正在换鞋，外套还没脱，他直起身，看到阮然，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温柔。
“然然，怎么了？”
阮然没有回答，拉着傅慎寒在沙发上坐下来。
阮然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他，看着茶几。
“老公。”阮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傅慎寒已经看出今天的阮然有些不对劲了。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傅慎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阮然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
厨房里许管家收拾碗筷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场车祸，”傅慎寒的声音很沉，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是意外。”
阮然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等着傅慎寒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想听傅慎寒亲口告诉他，而不是从别人那里听到。
傅慎寒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然后开口了。
“对方司机不是疲劳驾驶。他的账户在事发前三天收到了一笔汇款，汇款账户是境外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我让人查了那辆车的行驶轨迹，事发前一天，那辆车在阮家老宅附近出现过。”
阮然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傅慎寒的脸，看着他在灯光下明暗分明的轮廓，看着他的眼睛里那种冷静的暗涌，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阮家”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穿过去的时候，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很疼。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傅慎寒伸出手，把阮然攥着膝盖的手轻轻握住了，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阮然的手是凉的，指尖像冰。
“我查了很久，但还没有拿到直接证据，汇款路径被洗了好几层，目前只能锁定到阮箫声的一个中间人，但链条还没有闭合。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你。也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提心吊胆。”
傅慎寒顿了一下，“我本以为能够在我查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阮然看着他。
傅慎寒的语气带了愧疚，“然然，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阮然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不要对不起。”
阮然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傅慎寒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看着两个人无名指上那两枚银色的素圈在灯光下挨在一起。
“你那时候受伤了。”
阮然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流了好多血。你的肋骨断了，手也断了，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你差点死了。我以为你要死了。你躺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灯亮了好久，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出来。我坐在那个椅子上，手一直抖，停不下来。我好怕。”
阮然的眼泪落了下来，掉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留在那里，在傅慎寒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麻烦？他们说我是你老婆，他们叫我傅太太，贺词也这样叫，我就笑。我想做你老婆。我不想做你的麻烦。”
阮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流着。
“你做任何事能不能都告诉我？好的坏的都可以。我受得住。”
“我不怕有人盯着我，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
“你说我是你的，那你也是我的。”
“你一直在查是谁想要我们的命，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老公，你觉得公平吗？”
傅慎寒看着他，看得很慢，然后伸出手，把阮然脸上的眼泪擦掉了，拇指在眼角又蹭了蹭。
“不公平。”
“然然说得对，是老公的错，不该瞒然然。”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阮然。
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的截图，日期、金额、账户信息。
阮然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虽然被层层包裹，但依然有迹可循。
“这是我的调查进度，我今天查到了新的线索，时间太晚了，还没整理。”
阮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看了很久。
“你会抓到他的对不对？”阮然抬起头看着傅慎寒，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傅慎寒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像誓言一样的东西：“会。”
阮然看着他，慢慢笑了。
他把傅慎寒那只从他耳垂上滑下来的手握住了，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写得很慢，横竖撇捺，每一个笔画都认认真真的——相信。
他把傅慎寒的手合上，像合上一本书一样，然后松开。
“累了，要老公抱。”阮然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软软的、糯糯的调子。
傅慎寒勾了一下唇角，把阮然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进怀里。
阮然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低着头看着他，头发垂下来，扫在傅慎寒的额头上，痒痒的。
“老公。”
“在呢，乖宝。”
“你以后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傅慎寒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头，很小的一下，但阮然看到了。
阮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慢慢地、轻轻地亲了亲。
傅慎寒闭上眼睛，手指插进阮然垂下来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阮然把脸埋进傅慎寒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皮肤。
很久之后，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会抓到他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会。”
阮然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那个装满资料的文件夹。
一路上薄行洲没怎么说话，阮然则是紧张，把起诉书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今天再看，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薄行洲的当事人被控合同诈骗，检方证据扎实，但薄行洲在质证环节抓住了鉴定意见的程序瑕疵，又通过对关键证人的交叉询问撕开了证言的可信度。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都像往墙上钉钉子。
阮然坐在旁听席后排，看着薄行洲的背影，看着他拆解、重组、再拆解那些证据，手心全是汗。
法官宣判“被告人无罪”的时候，被告人的家属在旁听席上抱头痛哭。
薄行洲转过身，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薄行洲的脚步慢了下来。
阮然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薄行洲的敬仰。
“薄老师，你刚才好厉害！”
薄行洲没有接话，声音被风裹着飘过来，“傅慎寒最近在查你们车祸的事。”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阮然站在台阶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动。
那辆白色SUV从侧面冲过来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刺眼的白光，碎裂的玻璃，傅慎寒额头上的血。
没有人告诉过他那不是意外，傅慎寒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摸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指腹摩挲着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寒”字。
傅慎寒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住院的时候？还是更早？他查了多久了？查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说，一个字都不说。
阮然回到家，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笔记本摊在茶几上，笔夹在线圈里，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晚上九点，门响了。
阮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
傅慎寒正在换鞋，外套还没脱，他直起身，看到阮然，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温柔。
“然然，怎么了？”
阮然没有回答，拉着傅慎寒在沙发上坐下来。
阮然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他，看着茶几。
“老公。”阮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傅慎寒已经看出今天的阮然有些不对劲了。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傅慎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阮然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
厨房里许管家收拾碗筷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场车祸，”傅慎寒的声音很沉，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是意外。”
阮然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等着傅慎寒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想听傅慎寒亲口告诉他，而不是从别人那里听到。
傅慎寒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然后开口了。
“对方司机不是疲劳驾驶。他的账户在事发前三天收到了一笔汇款，汇款账户是境外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我让人查了那辆车的行驶轨迹，事发前一天，那辆车在阮家老宅附近出现过。”
阮然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傅慎寒的脸，看着他在灯光下明暗分明的轮廓，看着他的眼睛里那种冷静的暗涌，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阮家”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穿过去的时候，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很疼。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傅慎寒伸出手，把阮然攥着膝盖的手轻轻握住了，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阮然的手是凉的，指尖像冰。
“我查了很久，但还没有拿到直接证据，汇款路径被洗了好几层，目前只能锁定到阮箫声的一个中间人，但链条还没有闭合。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你。也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提心吊胆。”
傅慎寒顿了一下，“我本以为能够在我查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阮然看着他。
傅慎寒的语气带了愧疚，“然然，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阮然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不要对不起。”
阮然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傅慎寒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看着两个人无名指上那两枚银色的素圈在灯光下挨在一起。
“你那时候受伤了。”
阮然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流了好多血。你的肋骨断了，手也断了，在医院住了那么久。你差点死了。我以为你要死了。你躺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灯亮了好久，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出来。我坐在那个椅子上，手一直抖，停不下来。我好怕。”
阮然的眼泪落了下来，掉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留在那里，在傅慎寒的手背上，亮晶晶的。
“你说我是不是很麻烦？他们说我是你老婆，他们叫我傅太太，贺词也这样叫，我就笑。我想做你老婆。我不想做你的麻烦。”
阮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流着。
“你做任何事能不能都告诉我？好的坏的都可以。我受得住。”
“我不怕有人盯着我，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
“你说我是你的，那你也是我的。”
“你一直在查是谁想要我们的命，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老公，你觉得公平吗？”
傅慎寒看着他，看得很慢，然后伸出手，把阮然脸上的眼泪擦掉了，拇指在眼角又蹭了蹭。
“不公平。”
“然然说得对，是老公的错，不该瞒然然。”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阮然。
屏幕上是一份转账记录的截图，日期、金额、账户信息。
阮然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虽然被层层包裹，但依然有迹可循。
“这是我的调查进度，我今天查到了新的线索，时间太晚了，还没整理。”
阮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看了很久。
“你会抓到他的对不对？”阮然抬起头看着傅慎寒，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傅慎寒看了他两秒，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像誓言一样的东西：“会。”
阮然看着他，慢慢笑了。
他把傅慎寒那只从他耳垂上滑下来的手握住了，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写得很慢，横竖撇捺，每一个笔画都认认真真的——相信。
他把傅慎寒的手合上，像合上一本书一样，然后松开。
“累了，要老公抱。”阮然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软软的、糯糯的调子。
傅慎寒勾了一下唇角，把阮然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进怀里。
阮然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低着头看着他，头发垂下来，扫在傅慎寒的额头上，痒痒的。
“老公。”
“在呢，乖宝。”
“你以后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傅慎寒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头，很小的一下，但阮然看到了。
阮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慢慢地、轻轻地亲了亲。
傅慎寒闭上眼睛，手指插进阮然垂下来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阮然把脸埋进傅慎寒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皮肤。
很久之后，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会抓到他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慎寒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会。”